前,这个女人就无时无刻不横在他们夫妻之间,像一道影子一般让他们幸福甜蜜的生活蒙上一层阴影。
“颜儿,天凉了,你还有孕,别累着,先回去睡吧。我再赏一下……”梁宁玉打断周颜儿的话,又抬起头借着灯光看了看天,今日正初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除了满天的乌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乌云……就回去睡了。”
周颜儿抿着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乖巧的点点头应道:“那相公,颜儿就先……”
周颜儿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喊杀声,接着山寨内猛得火光四处,漫天的大火像红霞一般瞬间将天空染成金色。
“怎么回事?”梁宁玉抓住周颜儿的手,本能的将她掩在身后,拔出腰间的长剑,小心的向院门口走去。
“相公,你要小心。”周颜儿跟着梁宁玉身后,脸色惨白,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千万要小心。”周颜儿一手掩住心口,努力想要自己发抖的身子平静下来,“也许是哪里走水了?”周颜儿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谎话,如果只是走水,怎么会传来喊杀声,而且那喊杀声还越来越大。
“不管了,先去看看,如果等下情况危急,颜儿你就……”梁宁玉回过头,看着周颜儿秀美的容颜,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先逃吧!”梁宁玉不等周颜儿拒绝,立刻又补上一句,“别忘记了,你还怀着身子,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孩子,你都要逃出去。”
“不,我……”周颜儿话还没有说完,院门“碰”的一声被人踢开,几个黑乎乎的人影闯了进来。
“什么人?”梁宁玉瞬间将周颜儿挡在身后,举起手中的剑,借着火光眯着眼睛向外看去。
“别动手!是自己人!”来人熟悉的声音阻止了梁宁玉刺出去的剑,接着赵邦杰焦急的面孔映着火光,出现在两人面前,“殿下,颜儿,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赵邦杰走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梁宁玉的手,急切的说道:“殿下,走,快走!”
“爹,这是怎么回事?”周颜儿走上前几步,却惊恐的发现对方不但衣裳不整,一副似乎刚从床上醒来的模样,而且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和灰尘,看上却狼狈的很,“金人打来了?怎么会?这么快?”周颜儿刚吸一口冷气,聪明如她,虽然不懂军事,但是也从父亲的模样上猜出了一二。
虽然自从金人围山之后,因为身份的原因,熟知山寨内容情况的周颜儿就早已对今天的来临有觉悟,更曾无数次设想过山寨被金人攻破的情景,但她却没想到金人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迅速。
“嗯!”赵邦杰点点头,表情看上去很严肃,“我也不知道金人从哪里来的?我正在床上睡觉,忽然一样就火光四起……”赵邦杰声音一顿,表情看上去越发凝重,“我怀疑,我们山寨里有内奸。”
“内奸?”周颜儿瞪大眼睛倒退一步,她没有怀孕之前,一直是负责打理山寨中的内部事务,山寨里每一个人都是她所熟悉的,对她而言,这些人是就像她的亲人一样的存在,她实在无法想像,在这人里,竟然会有内奸的存在,出卖自己也出卖大家。
但是眼下这情形,却又让她不得不相信父亲所说的话,如果说金人能准确锁定山寨的位置封山是巧合的话。那么金人能准确找到山寨里所有的水源进行下毒和截流,就已经无法称之为巧合了,更不用说现在……
大半夜的,金人竟然如同神兵天般一般出现在山寨里,四处杀人放火,而山寨里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人知道金人是从哪里进来?又是怎么躲过守卫进来的?
“是的!”赵邦杰沉重的点点头,目光转移到梁宁玉脸上,“殿下,山寨眼看是守不住了,您和颜儿快逃吧。我来断后!”赵邦杰一挥手中的大刀,恋恋不舍的目光从周颜儿脸上滑过,落在她的小腹上,“颜儿从小丧母,被我娇宠着长大,很不懂事,以后如有得罪殿下的地方,还望殿下看在邦杰的这条命上,饶恕颜儿的罪过。”
“爹爹!”听着父亲近乎遗言的叮嘱,周颜儿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她走上前几步,拉住赵邦杰的手说道:“爹爹,不要,我们一起逃!”
“颜儿听话,你和殿下先走!”赵邦杰反手抓住周颜儿的手,拉着她走到梁宁玉面前,表情慎重的说道:“殿下,颜儿我就交给你了。”
“不!”周颜儿惨叫一声,顿时泪如雨下,她无力的抓住梁宁玉的手,转过头看着赵邦杰,又看着梁宁玉,一个是她的父,一个是她的夫,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舍弃,可是……
“你和颜儿先走,我来殿后吧。”梁宁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将周颜儿交到赵邦杰手中,又一把从一旁接过一柄长刀,拿在手中掂了掂,才对两人说道:“金人主要就是来抓我,还是我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先逃吧!逃得一个是一个,好好保重!”梁宁玉拍了拍周颜儿的手臂,一挥手中的长刀,转身就像院外跑去。
梁宁玉抿着嘴冲到院外,虽然今日无星也无月,但借着山寨里冲天的火光,梁宁玉很容易就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信王赵榛在此!”梁宁玉砍翻一个金兵,故意大叫一声,又向着不远处另一个金兵冲去。
“抓住他!抓活的!”
“抓活的!重重有赏!”
梁宁玉一亮身份,立刻引来大量金兵的追杀,虽然让寨里其他人压力大减,但他自己处境却立刻变得举步为艰,到处都是为了赏金而杀红眼的金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在乱军之中。
“该死!”梁宁玉低咒一声,躲过正面射来的一支冷箭,但胳膊上却立刻平添了一道血痕,虽然只是浅浅的擦伤,却也吓得梁宁玉出了一身冷汗。
火光中的梁宁玉本能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白色的长袍上满是血渍,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俊美的脸庞冰冷如铁,看似坚毅,但双目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绝望之色。
看来这回是死定了。
失忆前的他是怎么样的,他并不记得,但失忆后的他,基本上可以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比之。刚才为了吸引敌人保护周颜儿,凭着一腔热血靠着本能杀了出来,但现在精神劲头一过,立刻感觉手中的刀就像灌了铅那么重。若不是据说原来的信王楱也是一武术爱好者,若不是赵邦杰及时带着寨里的青壮赶过来,若不是金兵下令要抓活的,没准他此时早已变成刀下亡魂,呜呼哀哉了。
想抓活的,没这么容易!
梁宁玉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咬了咬牙,重新振作精神努力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冲着左右保护自己的随从大叫一声,“交给你们了!”
梁宁玉说完这句话,立刻转身向后山跑去,他并不是想要逃,虽然他也很想逃,但他不认为金人会给他这个机会,别人也许还有指望,他是万万没有希望的。
最重要的是,五马山是出了名的易守难守,地形复杂,最重要的是,它三面临崖,就那么一条上山的路,除非自己长了翅膀会飞,否则就算想逃,也没地方逃去。
“幸好……”梁宁玉边跑边在心中低咒一声,周颜儿能否逃出去,他实在没有什么把握,一切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他现在心中唯一庆幸的是——幸好荀若不在。
梁宁玉努力向前跑着,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离山寨越来越远,身旁的人越来越少,但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却一点也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大,虽然梁宁玉一句话也听不懂,但用若若的话来说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站住,不许跑’之类没有新意的话”。
梁宁玉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暗暗好笑,死到临头他竟然还有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以前一些早已模糊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玉玉啊,你说……我要是跳下去会怎么样?”
“跳?跳下去?”
那个时候的荀若贪财好色,好吃懒作,基本上没有任何中国劳动妇女所因具的思想品质美德,虽然经常被人用恶毒的语言不停的打击着,却总能用她比黄金更坚挺的毅力顽强的活过来,继续她贪财好色,好吃懒作的人生。
梁宁玉实在不明白,这么一个就算世上的生物都死绝了,但却依旧会死皮赖脸活在世界上的人,怎么会突然指着后山的悬崖说要跳下去。
难道自己对她不够好吗?
“对啊对啊!以我过去破万卷的经验,因为跳崖而死的人,不但小说中无限等于零,而且一般都会有什么奇遇,就算不遇上一个老前辈教武功,最差也能吃点奇花异果,再差再差也能被个武侠高强的美男子救了。”
梁宁玉至今还记得荀若说到“美男子”三个字时,双目变成桃心状,唇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又怎么可气。
哼!难道自己不是美男子吗?我也可以保护若若啊?
梁宁玉依稀还记得当时自己涨红着脸,吹着腮帮子,很不服气反驳的样子,被王中字笑成是一个受气包子,一看就知道是天生柔弱受,注定没有攻的命。
当时若若是怎么回答自己来着,好像是先狠狠的夸奖了自己姿色,说自己是人间没有,天上少有,人见人爱,兽见兽喜,夸得自己那个美啊,乐得都让他忘记若若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事实了。
“总而言之,玉玉你和我一样,都是维护大地的爱与和平的美少……女战士。”
你才美少女战士,你们全家都是美少女战士!
记得当时自己气得差点将荀若踹下悬崖,说是要让她过过高空蹦极的瘾,没想到现在荀若没有跳,自己却真得要跳下去了。
梁宁玉停在悬崖边,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回过头,早已看不见山寨的踪影,只看见漫天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天气。
一阵夜风吹来,梁宁玉心中顿时冒出一股寒气,他再度回过头,借着火光看着脚下高耸的悬崖,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就像一只张大着嘴蹲在那里,准备吃人的怪兽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就在这里,抓住他!”就在梁宁玉犹豫不决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让梁宁玉心中发寒,同样也解开了他一直苦思而不得解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金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能在不触动山前任何机关警报的情况,如天兵一般出现在寨中。
“原来是你?”梁宁玉僵硬的回过头,无视眼前那群手持着大刀,张牙舞爪的金人,只是目光定定的看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人群中……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为什么?”梁宁玉喃喃自语,随即又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既然对方已经做了,还问什么为什么呢?有意义吗?既然没有意义,又为什么要问?
梁宁玉想到这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正视前方小心翼翼的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感觉自己已经退到悬崖边上,方才停下脚步,接着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之情,身体缓缓向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