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愧疚总是挥之不去。每每只要一闭上眼睛,那日青枫浑身鲜血的样子便出现眼睛,而她,除了嘤嘤啜泣之外,却什么也做不了。
果然,那匕首注意和籽晴的胸膛无缘,明明还有半尺之远,便被青枫挡住。然而,他的挡法,却是以手握住那刀刃。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痛心疾首的望着籽晴,心疼她这份痴这份傻。他从不曾离开她身边,就如同他从不曾怪她一样!他只是,还无法面对籽晴,感情既然已经付了出去,叫他如何再收得回来?他不出来见她,为的是不要她为难,他宁愿自己每日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保护着她,看着她和那人携手朝暮任自己心痛,却不愿再站在她面前,让她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困惑。
“你果然,就在这里!”籽晴放开手中匕首,因为再这样僵持下去,青枫的手不知道会不会报废掉。心中一丝蔚然,却无法言明原因。只轻轻拿出丝帕,拉过青枫的手,将伤口包扎起来“一会,得带你去给白叔叔瞧瞧,不只要医这手伤,还要看看脑袋是不是也不正常。即便要打掉那匕首,也无需以手来挡啊!”
青枫不语,只静静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籽晴。任她为自己包扎伤口,任她一如既往的在耳边喋喋不休。虽然明知,这份幸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哪怕只有这片刻温存,他也要好好的珍惜,尽管日后,这温存只成回忆,只会让他更割舍不下这份情感,他不悔!
“那日将匕首刺入你胸,是我心里不敢触碰的疼痛。每每夜晚不敢闭目,因为总能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模样,而害你成了那样的人,却恰恰是我自己……我,我……对不起……”将手帕系好之后,籽晴却没有放开青枫的手,只端详着那手上深深的伤口,轻轻的呢喃着。青枫的身上,又因为自己平添了一道伤痕。
“我不曾怪你。”一手被籽晴捧在手心端详,另一只手则轻轻抚过籽晴的秀发。这份宠溺和对她的依恋,怕是这漫长的一生都无法戒掉了吧。
“可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青枫呵,至少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弥补好么?不然,我……我……我的心,将无法安宁。”若他不要对她这般的好,若他不要对她如此眷顾,若他愤怒的指责她,若他再也不理她,任她愧疚。或许,她的心地更好受一些么?
“若是真想弥补于我,那么,请你快乐!要一辈子都快乐幸福!只要你做到这一点,就是对我最好最好的补偿。因为只要你快乐幸福,我就再别无它愿。”他终是懂得,当年娘亲每日眼里出现的那莫明表情原来是一个情字。因为此刻,他亦体会着这足以让他肝肠寸断的幸福。
“青枫……”籽晴再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万千感慨哽在喉咙吐不出来。若是青枫没有爱上心有所属的自己,现下该是什么光景?“你也要幸福,可好?”
[正文:89 覆水重收vs心境]
“若你幸福,我便幸福了!”手中那一缕青丝亦被无情的寒风夺去。空留一手余香,无力挽留,却也无法收回那悬在半空的手。
“青枫。”这样的气氛,总觉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籽晴不觉脸色微红,羞羞的低头,避开青枫那明显灼热的目光。
“我知道了,那簉廷山寨里的事情,我会替他打理。放心吧。”笑容仍旧温存,却只将那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默默的将目光中的倾慕内敛,他仍不愿意为她造成负担。只得将话题一转,说着她逼他现身相见的目的。
“若是觉得为难,我再另想办法便是,莫要勉强自己才好!”明明是自己的提议,却为何此刻如此难以启齿?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只要是籽晴说的,我就一定会去做,哪怕粉身碎骨,我义无反顾!”强迫自己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因为那份眷顾根本无法收拾。谁又知道,即便眼不看,却才出口,已经满是依恋不舍和宠溺。
才觉自己言辞欠妥,青枫便硬咳一声又道“这件事情,我会去找太子言明,籽晴还是莫要乱跑才好。”然后,纵身一跃,消失于籽晴眼前。
“青枫,谢谢你。”籽晴伫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轻轻呢喃一句。虽然看不见他,但是她知道,青枫定然只在左右,在那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的保护着自己。
风轻轻,吹送的是无法言明的感情。雪轻轻,飘送的是尘埃无法落定。泪轻轻,竟也不知究竟为何滑落。才知道所谓爱情,一个人太寂寥,两个人刚好,再多一个就只会是煎熬。任那寒风拂面而来,籽晴只闭紧双眸伫立其中,只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应该面对的。
“籽晴。”温暖的怀抱突至,以身躯为她遮下这初冬的寒冷“回去吧。”原来,那湛蓝色的眸里,不只能盛满深海的冰冷,同时也可以是最最坚实的堡垒。莫明的让她心安,只一个眼神就会相信,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你怎么来了。”轻轻依在他的怀里,或许她当真是冻僵了。这一刻的温暖,让她贪婪。伸出小手,紧紧的拉住太子的衣襟,只仿佛在海面飘荡很久的人儿,终是找到了一根木桩,足以救命。
“他刚才有去找过我。”轻轻拥着籽晴踏上回长乐宫的路途,不原提起那人的名字,或许在他心里他是个禁忌。
放眼望去幽幽曲径,这相拥送她回宫的时日究竟还能有多少?九五之尊,在旁人看来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他看来却不过是推卸不掉的责任和枷锁。戴上那皇冠之际,他便不再是他,而是一个要一肩担下举国兴衰的男人,世人为之取名——皇帝。
若是这条路,可以没有尽头,那有多好?就这么拥着籽晴,一路走到地老天荒,或许,才是最幸福的吧?只可惜,世事均不遂愿,明明该漫长的小路,竟转眼便到,虽然这一转眼,已经转了半个时辰。可见前所见,却仍是令太子厌恶。
[正文:90 覆水重收vs混乱]
雍容华贵的人挤满了整个长乐宫,身后随从的奴才手里捧的各式各样的锦盒,那表面的一团和气被眼底的排斥鄙夷渲染的格外令人作呕。虽然不见得都叫的上名字,但年装扮也大概猜的出都是哪宫的娘娘们。这是听说了新皇要登基了,所以来拍新皇后的马屁来了。
“水嬷嬷,这怎么回事啊。”虽说长乐宫里向来热闹,却也不至于水泄不通啊。被围成了这个样子确是有些骇人了吧?籽晴张望见,瞧见那一群人涌向自己之际,水嬷嬷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那一脸的愠怒才使得众人不敢跨得雷池半步。籽晴也才轻轻开口偷偷的问着。
“这不都是那些个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么,都是来送礼的,还有些个皇上的叫不上名字来的嫔妃,想是来巴结你的。”水嬷嬷轻轻侧头,在籽晴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不妨,我来吧。”籽晴会心一笑,轻轻推开水嬷嬷,欲要上前去会会那一群猛兽般对着自己猛瞧的只差口水没掉出来的女人。却被身后那双手拉了回来,嘴角擒着的笑和眼里的不耐烦都很明显的让籽晴知道,他现在生气了。只可惜,这种警觉性偏偏那群女人没有。“放心吧,这些,我迟早都要面对不是么?总不可能,一辈子躲起来。”轻轻拍拍他拉住自己的手,回以一个放心的微笑,然后轻轻走进人群当中。
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这将整个长乐宫塞满了的女人,是什么混乱模样可想而知了吧?却道太子在一旁已经蓄势待发,额头上的青筋分明突起,只想冲进人群将籽晴带出,然后把那一群长舌妇全都赶出去。
“咦,我认得您。您不是周尚书的夫人么?”籽晴笑着牵起那华贵妇人之手,欣赏着那一脸小人得志的嚣张,任她自以为艳压群芳的嚣张审视着周遭愤愤不平的妇人们。
“我们这准皇后还真是好眼力,妾身如此卑微的人儿您都记得住呐!将来,定是咱们新皇的贤内助啊!”阿谀奉承的话引来竟是一阵符合,众人看似笑容可掬,却也难察觉那眼神间的愤恨『竟然让她抢了先』。
“倒是和籽晴说说,您今儿到这来,所谓何事啊?该不会,纯粹是来讨杯茶喝的吧?”仍旧笑容亲切,却多了一份成熟稳重,不若和雨莫邪单独相处时那般自在。而那笑容,雨莫邪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也一直挂在脸上的防卫。看到这里,他反倒抑制住了想上去揍人的冲动,反倒饶有兴趣的静静在旁,看看籽晴想干什么。
“看看我这记性,要是您不提啊,我倒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诺,这是我周定国孝敬给您的,他一个男人,这深宫他不方便进来,才叫妾身转送过来,恭贺您登得皇后的宝座!”说着,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锦盒,得意的笑使她看起来格外的像是奸佞。
“呦,好大一棵夜明珠呀,太子殿下帮臣妾看看,有没有臣妾拳头大小?”籽晴取出那盒中的夜明珠,一副欣喜模样又挤到雨莫邪身边,特意在他面前举起那一棵珠和自己的另一只粉拳比较着。
“差不多大小,不过我倒觉得,爱妃的拳头,更珍贵一些。”看着籽晴那般开心模样,雨莫邪心里不免有些许失望。可是转念一想,罢了,何必强强求?籽晴本就是单纯的女孩子,只要她喜欢,便由得她去吧,且看在那周定国如此大手笔的讨得了籽晴欢心,倒也可以留他一条狗命。
[正文:91 江山美人vs玄机]
“可是,周尚书的俸禄是多少啊?他要攒几辈子才买的起这珠子?难道他贪污受贿么?”籽晴一脸无辜模样,大声的对着太子问,又以众人无法看见的角度对着太子一眨眼睛,继而又大叫到“难道我今天收到的那个信是真的?”
“爱妃收到了什么信?”那一眨眼,雨莫邪便清楚,籽晴这是存心在杀一儆百。虽觉无需如此周章,但瞧籽晴玩的兴起,也就只得附合的问下了。
“就在刚才没多久,有一个奴才打扮的人塞给我一个纸条,说是恭贺新皇登基,做为贺礼,会替雨国除去蛀虫之臣——周——定——国!”一字一字的吐出那名字,眼看着周夫人脸色在黑白绿之间来回转换“我当时没当一回事,就把那纸条随手扔池塘里了,这下可怎么才好?”
佯装的惊慌失措着实吓得众人目瞪口呆,周夫人已经濒临昏厥,其余人等也悄悄的将那礼盒收了起来,唯恐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自己。只有太子知道,这一切都是籽晴乱诹的,因为她刚才,明明就是他在一起么。
“殿下。”一侍卫在太子的随身扈从文嶂耳边伏语一阵过后,文嶂正了正脸色,一抱拳向太子禀告着“据报,吏部尚书周定国与半刻前在家中毙命,凶手只留下一行血书,说……”禀报到一半,文嶂面露难色的瞄了一眼众夫人,以眼神请示着是否可以说下去。
“但说无妨!”虽然事情与他所想略有出入,但却也无妨。要不是上回半路杀出个青枫胁持了籽晴,那周定国早就一命归西了。
“贺新皇登基,除蛀虫之臣,以示恭贺。署名是簉廷山寨。”文嶂并不得要领,因为山寨里的事情他一直都有帮手打理,却并不知道有如此之事,但随着太子久了,也学得了如何隐藏情绪,自是不会在这一群妇人之前露出马脚。
只见周夫人,顿时两眼一黑,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乱了一群奴才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周夫人扶进内堂休息!”籽晴一脸的关切吩咐着奴才们。继又转脸笑盈盈的对着一班夫人们说道“看这簉廷山寨还真是嚣张,想必各位夫人的夫君们,都是因为和周大人同朝为官,所以替周大家抱不平才会跑到籽晴这来的吧?虽然各位好像是跑错了地方,不过,各位的『心意』还是收下了,只当日后攻打簉廷山寨的军需也是好的。水嬷嬷,有劳您将所有的礼物登记在册,然后存入国库。”
“是”水嬷嬷轻轻颔首,随即带着一班奴才们按过各位夫人们手中的锦盒并加以登记。
“各位,莫要怪籽晴多嘴,好在啊,这周大人是忠的。一切也都还好说。要不然,这营党结私的罪名可不是好玩的。要知道,阿玛是最讨厌臣子拉帮结派的。哎呀。”籽晴说到一半,突然一捂嘴巴,然后一脸错愕的看着太子问“那周大人,他是忠的吧?”
太子却中笑不答,那万年不变的淡漠笑容让众人不寒而栗,却独独籽晴能从那冰冷的眸里捕捉到一抹兴趣盎然,显然明白一切都是籽晴在恶搞,而他,没有揭穿,应该就算是在配合了吧?
[正文:92 江山美人vs其实]
待众人散去,籽晴才收起那佯装的稳重,得意的拍着小手看着她们悻悻的背影。
“籽晴是何时收到字条的?为何我一点都不知道?”太子不愠不恼,只轻轻把玩着籽晴额鬓的秀发,以那轻似情话的话气问着。
“我根本就没收到字条。”籽晴一耸肩,答应倒是痛快。
“那籽晴是未卜先知喽?”笑意更深,只因他喜欢籽晴在他面前毫不做作的模样,就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山寨里还不知道自己是太子的时候一样。
“我哪是什么未卜先知啊!”一紧鼻子,扮了个鬼脸跳出了他的身边。不是不依恋,只是这样的暧昧举动让她有点心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