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来。
秋素心说完,静静的听兄长发落。
秋北歌看着自己弟弟愈发坚定沉稳起来的神色,心里暗自叹息。
从小到大,这弟弟一直是聪明的那一个,行事虽然往往匪夷所思,却也算是有分有寸。家里人勉强放心,也不太约束。如今小兽撒野了,再来管,只怕也晚了。
不过这一次,他这弟弟可真是让他开了眼。这种事情,若非种种事实摆在那里印证,他是怎么都无法相信的。
一个不知是神是妖的女人,那么多的人命血案,还牵扯了大将军的女儿,国舅爷的儿媳。
如何对皇上交待,如何平息民间的流言,如何保住王府上下的安宁。
事情不是不严重,而是严峻的千钧一发。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桀骜少年长成一个成熟男人的弟弟,秋北歌却只想笑。
“你打算怎么办?”压下满腹的苦笑无奈,秋北歌语气沉肃的问。
秋素心毫不退缩的对上兄长的目光,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一力承担。”
“你的烂摊子当然你收,还指望别人来帮你收拾善后不成?”秋北歌瞪了弟弟一眼,面无表情。“但是你要知道,你背后还有一整个王府,还有爹娘,你去做杀手混江湖,我们没有阻挡过你,但你也要明白自己的立场。”
“我明白。”秋素心点头承诺。“等静侯休养一阵子,我会带她回去拜见爹娘。”
秋北歌皱了下眉,拿起手边的茶盏,沉吟了下。
“那个尚且不急,等你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再作打算也不迟。”
秋素心闻言,脸色不由一沉,瞬间又若无其事的对秋北歌笑笑,道:“这些日子累了大哥了,您也好好歇息一下,皇帝那里,小弟自有办法交待,一定不会让大哥为难。”
秋北歌点点头,挥挥手,“你重伤未愈,让大夫先帮你看看,休息一下再作打算。”
“我知道了。”秋素心站起来,“那么小弟先回房了。”
“去吧。”
秋北歌看着自家弟弟走出去,脸上的疲惫之色方才显露出来。
太不让人省心了啊。皇上那里还好说,爹娘那里却要想个说辞先交待过去才行。
摇摇头,秋北歌无声的叹息。
回到房中,侍从刚把膳食端上来,正要退下,看见主人,急忙行礼。
“小姐醒了吗?”
“回主人,还在歇息。”
“嗯,你下去吧,知会先生一声,请他待会儿来一下。”
“是。”
侍从行礼退下,秋素心放缓了脚步,走进内室。
帘帐低垂,静侯还沉沉睡着。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掀开帐子坐下来,看着静侯安然睡在自己的卧榻上,心里一直悬着的地方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忍不住伸手去静侯的脸颊上轻触了下,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静侯的眼睫动了动,有些迷蒙的睁开了眼睛。
“我吵醒你了。”秋素心安抚的摸摸静侯的头发,“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我已经睡得够久了。”静侯的声音有些沙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袭月白的中衣,头发散落下来,不甚有精神的样子很是荏弱。
秋素心把被子拉到静侯的胸口,连人带被的抱到膝盖上坐着,顺手在背后轻轻拍了几下。
“既然不想睡,那么吃点东西?”
听到“吃”,静侯不禁皱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却又不忍心拒绝秋素心,于是点了点头。
秋素心吩咐了一句,侯在外面的随侍立刻进来,把温在笼具中的膳食端了过来。
精致的几样小菜,熬得绵软的粥,看起来本应让人食指大动。但是那股子食物的香气传到静侯鼻端,却让心里压着的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全都涌了上来,胃里抽紧,脸色霎时就白了下来。
转头把脸埋进秋素心的怀里,用力咬着舌尖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抓着秋素心衣襟的手上,连骨节都泛着白。
秋素心心里一紧,脸色沉了下来,让人把食物赶紧撤下去,抱着静侯又坐回榻上。
怀里的人全身冰凉发抖,时有抽搐,秋素心怎么会感觉不到。用手一下一下顺着静侯的后背,半天也不见好转。干脆把静侯压躺下,自己合身压了上去,头靠在她的颈窝,发觉静侯的身上湿凉凉的,竟然都是冷汗。
心里发涩,温热的唇在静侯跳动的颈脉上啄吻,把身下的人,再抱紧一些。
被身上人的温度和重量缓和了些痛苦,静侯松了眉头,顺着秋素心的动作,和他在颈间游移的头厮磨。
“你可知道,这副身体曾经吞下多少血肉,这双手下曾经丧过多少性命。”
静侯轻轻的声音,近乎耳语。
“我一早知道你是妖,那又如何,死在我手下的人就少些吗?更不要说,那些人不是你吃的,也不是你杀的,与你有何干系。”
秋素心反驳得很快也很蛮横,他一早知道,静侯的心病是什么。
静侯被逗笑,“你当我没杀过人吗,我手下的血腥也不少阿,就是‘它’动手的时候,我也是知道的,这和我自己做了,又有什么差别。”
秋素心撑起身子,望住静侯。
“你想说什么,你罪孽深重?若说杀孽,我身上的也足以下地狱十次不止,若说吃人。天下大乱的光景里,生灵涂炭,颗粒无收,人性之剩下恶,别说是吃人,就算是吃掉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的,也大有人在。你这又算什么!”
“你明明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不要强词夺理。”静侯无奈。
“哪里不一样,什么叫做强词夺理。一样的事情,还有分什么时候做是罪,什么时候做不是?难道要我看着你傻到把自己用什么罪孽淹死?”秋素心笑得凉薄,“静侯,我是没有良心的,也没有什么是非道义伦理道德。对我来说,想要,就去拿,阻碍,就毁灭,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祸害活千年,好人不长命。为什么?因为人如果想要活的好,活的长,首先,就不能把自己当人看。
静侯,我不会为你脱罪,你满身罪孽最好。就算你今天清清白白,我仍然会把我的罪孽染在你身上,所以,什么也不要想。你只要想着,怎么样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能把这种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静侯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她还有良心。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而造杀孽,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悔意,但是,并不是那样阿。
尽管如此,静侯还是笑了,挣扎着从秋素心的身下伸出手来,摸摸秋素心一张俊美的和恶魔没两样的脸。
真好,有人陪着自己一起下地狱的感觉,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某肥猫恢复正常的猫咪了,欢迎调戏~
ps:神族和步青衫的部分,那个是步青衫和静侯两个人各自故事的交集,因为这个目前还是静侯的故事,所以不在那里过多的占地方。后面会专门写一个步青衫的大番外,到时候就清清楚楚鸟~~
ps2:话说,某肥猫为啥对那个腹黑兼bt这么有爱呢,为啥呢为啥呢~~ 1
章节90
“怎么,还是吃不下东西?”秋素心在廊前的亭子里找到了静侯。
一旁的石桌上,喝空的酒壶歪歪倒倒的堆了好几个,下酒的菜却纹丝未动。
“你放心,我早已经过了会寻死觅活的年纪了。”静侯笑笑,把一只杯子丢给秋素心。
秋素心接住杯子,倒上一杯酒,喝了一口。
静侯趴在桌子上看着他风姿灵秀,笑个不停。
岁月静好,人闲花落。
“到底是江南,什么时候都好风光。”静侯感叹。
“江南的这个时节风景确实不错,但西南腹地也不逊色,等我们回去,我带你到处看看。”秋素心微笑。
静侯看他一眼,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回答。
秋素心的笑容也不由收敛了下来。
半晌,静侯把玩着手上的酒壶,轻轻的开口。
“我想回山上去了,这一次,我想我应该和你好好道个别。”
秋素心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看着静侯,似乎要把她看出两个窟窿。
“你要不要数一数,你前前后后从我身边逃走了多少次。”
静候沉默。
秋素心可不会真的以为她在反省。
“要不要我把手指头也借给你数一下。”
静侯笑出来,“不用了,一只手就够用了。”也不过就是两次而已,真的不多阿。
“这次我提前知会过了,就不能算是逃走了嘛。”
秋素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嬉皮笑脸的女人抓过来按在膝盖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什么念头让她觉得事到如今她还有再从他身边离开的机会。又是什么念头让她到现在居然都在想着离开他?!
当秋素心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她会害怕。但是当他这样形于外的展露怒气的时候,静侯反而不害怕了。
“我们之间,是行不通的啊。”摸摸秋素心紧绷着的脸,“我答应了师傅,下山找到师姐之后就要回到山上和他好好修行的。师姐没找到,却惹出了这样大的麻烦,这世间容不下我的。”
“你怎么知道容不下?”秋素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世间的人,只有你要我。我如果留下,也只能留在你的身边。”静侯直视秋素心的眼睛,“你要我,我也知道你要的起我。我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你都一定有办法收拾,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但你真的知道要我是怎么回事吗?”
秋素心牢牢的盯住静侯,压抑着情绪等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当年我要死,天不让我死。所以我活了下来,再也不想死。秋素心,你要我,但你真的了解我吗?你只知道我是妖,但你又知道妖是怎么一回事?你以为我为什么三番两次的要从你身边离开?”
“我的妖性觉醒,但是我从来都没有修行过。所以,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一个半妖的身体。你能接受你身边的女人每年都恢复成半人半蛇的样子在冷冷的水里休眠上一整个冬季吗?而你的家人,就算再如何放纵你,再如何没有门户之见,又真的能容忍你带回这样一个满手血腥惊世骇俗的女人吗?”
“就算这一切都不是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个半妖的身体能活上多久。我的相貌,甚至从妖化的那天起,就没有改变过。你能忍受一个,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女人留在身边吗?”
听着静侯用平淡的仿佛满不在乎的语气质问,秋素心的怒气反而消散了。
把静侯的头按在肩上,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我该高兴吗?你这只胆小的妖怪,终于肯把不安的那一面掀出来给我看,虽然还是不够坦白。”
静侯默不作声,一动不懂动。
“你只是怕我会后悔,怕自己再错一次,傻孩子……”
静侯天性敏感,虽然并没有什么大的征兆,但兄长明显不置可否的态度她一定是发觉了。而且,对他也依然没有完全的信赖。
这都没有关系,她终于开始为他患得患失,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拍拍静侯的后背,“提醒我,从此刻开始,要把你牢牢的拴在身边,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
静侯困窘的脸都红透了,她明明是认真的和他分析厉害,怎么三两下被这男人搅和得好像她在故意撒娇一样。
稳住静侯,秋素心开始正式的动作起来。
其实有时候看起来越严重的事情,反而越容易解决。只要静侯不给他来个腹背夹击就好。
皇朝更迭不过几十年,当朝皇帝最大的心患就是他戎马半生拼死打下的这个天下安不安稳,手里的皇权牢不牢固。
都说常山王只是个空有勇武却胸无城府的猛将,但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怎么会甘愿舍弃财势和兵权去做一个闲散的王爷,保住忠君的美名和后代的平安富贵。
相比之下,仗着自己开国元老的身份拥兵自重,天高皇帝远的做着一方土霸王的那位将军可就真的不怎么聪明。
自以为同皇后的嫡亲联姻,就屹立不倒,皇帝也要敬他三分的心态,早就让多疑猜忌的皇帝心生不满。
皇帝老了,人一老,有些时候反而会更急躁,尤其是一个信仰权势的人。
沙连雪的恨历久弥深,复仇的准备当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之后,国舅府倒占了便宜,大义灭亲,外戚干政的嫌疑也会被冲洗一新吧。
至于芳娘借将军府的势力散播出去的关于妖孽降世的谣言,那反倒帮了秋素心的忙,不然,他还要想办法制造些谣言传出去,那效果可就没有这样来的逼真了。
乱世神异出,人首而蛇身,啖其肉,可为天下王者。
这样的传言,皇帝可不会喜欢。
秋素心手中掌握的那些当朝权贵的“秘密”,加上沙连雪的倾力相助,事情按照预想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正在消弭之中。只待秋北歌限期之后上报给当朝天子。可以想象的是朝中的一场权力更迭。
但是就像静侯所说的,天大的祸事他都有办法解决,倒是家里面的事情,让秋素心稍微犯了难。
秋北歌一向纵容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不至于去为难静侯,也不曾对他说出半个不字。但是态度明显的并不赞同。
秋素心可以无视天理道义,但是他不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