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落晴郡主 佚名 5150 字 4个月前

多少钱?”那店家道:“馒头五个十文钱,卤牛肉一碟十五文钱,一壶竹叶青酒十二文钱,共计三十七文钱。”怪道人探手入怀摸了个空,才知道一路上已将碎银子花光了,身上还有金叶子,但在这种小店如何兑得开?不由得愣了一愣。

李萧儒见了,眨巴着眼睛说:“我有钱,我请了你吧。”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张来,“够不够?”这是他在家里揣着玩的,这一回派上了用场。

“够,够,有多了。”店家打着哈哈说,“小的这就给您找开。”

“不用了!”李萧儒摆摆手,“有些人就会想吃白食,故意装模作样在口袋里摸,其实那袋里早就没钱了,但我有。”

店家唯唯喏喏地应着,怪道人知道李萧儒还在气头上,小家伙整人的手段倒也老成,他不但不怒,反而笑了,心想我怪道人有怪癖,定要调教出一个怪徒弟来。

晚上住下客栈,怪道人要李萧儒帮他捶背,李萧儒嘟着嘴,说:“怪爷爷捉了我来,原来是这样的。小翠儿姐姐说的话真是不错。”想起小翠儿姐姐,他幼小的心灵像是被一根针深深刺着,想道:小翠儿姐姐、爹爹和娘他们,我是再也见不到了。

怪道人瞪了他一眼:“你是捶还是不捶?”

“捶就捶了。”李萧儒的小拳头挥将下来,越来越用力,怪道人忽然“哎哟”一声,眼皮一翻,歪向一边去了。这一下倒把小萧儒吓坏了,他本来想跑的,这一月来他都在想办法跑,怎奈怪道人神通广大,双腿一蹬就把他像拎小鸡一样的拎回来。这一回他不跑了,急道:“怪爷爷,怪爷爷您怎么了?都是儒儿不好,怪爷爷……”

怪道人忽然“哈哈”一笑,翻起身来。

李萧儒明白了。“你这老人家,就会吓唬人。”

“哈哈,小娃儿心眼倒不错,这会子怎么不跑了?”怪道人说着,“你这双小拳头,只配给我老人家搔痒痒,,哪里伤得了我?”

这一来怪道人放松了警惕。半夜,李萧儒躺在床上睡不着,心想:“爹娘不知怎么会被坏人害死了。听怪爷爷的口气,好像是皇上下旨要害爹娘的,这皇上真不是好人,还有那个叫什么霍雄的更是该死!”想着想着,小小年纪的他更是伤心,“不行,我要回家,我要爹娘。”

李萧儒小心地翻身坐起,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出了客栈。春寒料峭,又是子夜,虽然地处山东济南附近,天候还是相当冷的。李萧儒望着朦朦胧胧的夜色,心里不禁又怕又急,慌不择路地跑远了。天将亮的时候,李萧儒已经进入济南境内。

济南风光明媚,是个好去处。李萧儒年幼,自然不懂得欣赏,也没有心情欣赏。午时他的肚子已“咕咕”地在打鼓儿。李萧儒走的匆忙,连银票和外衣都没有带,这时又是饿又是冻,禁不住上牙打下牙起来。

不觉间来到一间“福悦来”的饭店门口,李萧儒不由自主地踏步过去,一旁的店小二已经寒着脸走过来问:“瞧你这样子,是来吃饭的吗?”李萧儒咽了一口唾沫,说:“是的。”

“那么,你有钱没有?”店小二平日见的客多了,偏就养成一副势力眼。

“有,但是,现在没有了。”李萧儒嗫嚅着回答。

“没有钱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出去、出去!”店小二挥着手,像是在赶一条狗。

“走就走!”李萧儒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别这样子吼人,我小萧儒可不怕!”李萧儒挺起胸膛,好像自己很伟大,但同时肚子“咕”的一声响,他的气势立马就蔫下去了。

“小二,留他下来吧。”店里忽然有个妇人的声音说道,“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就带他过来我这边儿。”

店小二应了声“是”,又横了李萧儒一眼,小声说:“便宜你了,小子,孙夫人叫你去呢,还不快去。”

李萧儒只好跟在店小二的屁股后面。店小二把他带到一张桌子面前,对刚刚停筷的一位年轻少妇躬身说:“孙夫人,这小……小兄弟我给您带来了。”

“嗯,你去吧,再加几个菜上来。”孙夫人吩咐店小二之后,转过身,望着李萧儒,“小弟弟,肚子饿了吧,快坐上来吃呀。”

李萧儒自小生活在将军府,几时受过这种待遇?闻言怔愣地不知该说什么好,脸红红只差没有整个地朝着地上,那年轻妇人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坐下凳子,说,“吃吧。”

“谢谢姑姑。”李萧儒肚子早就饿了,开始有些腼腆,这一坐下来,到底是小孩子,顾忌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大吃起来。

年轻少妇摇摇头,对身边的丫鬟模样的少女说:“小月,你看他一个小孩子多可怜,看他的肤色神采,一定是大富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落拓成这样了!”

李萧儒一边吃着,一边说:“我爹娘被坏人害死了。”

“啊!”那主仆二人同时惊呀一声,年轻妇人说:“怪不得了,你会变成这样子。你爹爹是怎么死的?说不定姑姑可以替你出气呢。”

“我爹爹……那天我爹爹去给我买生日礼物回来,我还没有看到呢,然后我追一只大花猫去了,回来的时候爹娘就死了,还有翠姐姐,还有很多的叔叔阿姨,他们都对我很好,但是都死了。”李萧儒的神色开始悲怆起来。

“那么,你知道是谁害你的家人的吗?”年轻妇人听说满门惨死,惊问。

“怪爷爷说,不能告诉别人。怪爷爷要我自己报仇。”

“怪爷爷?怪爷爷是谁?”

“怪爷爷就是怪爷爷。他的本事可高啦。”李萧儒这回想起,心里忽然有点后悔,第一次感觉对怪爷爷思念起来。

年轻妇人不再问了。饭后,她一定要李萧儒跟着她到府里去,还说可以为他准备好多的衣服,李萧儒想了一下,就跟去了。

原来这个叫孙夫人的,是济南城里孙县官的夫人。孙县官叫孙运德,年纪不大,为官待民均是不错。孙夫人的娘家来头也不小,父亲赖天厚是朝廷的兵部尚书,清政廉洁,跟李造将军原是旧交。这一次李造将军满门惨祸,他也曾在皇上面前力谏,怎奈孤掌难鸣,反在皇上面前讨来一番白眼。

李萧儒随孙夫人来到府上,孙夫人叫厨子去整顿一餐好饭菜,又叫小月上街买几套适合李萧儒穿戴的衣物,小月应声去了。李萧儒心里感激,只想:他日我有本事了,一定会报答的,这位姑姑真是好人。后来果然有所报答,这是后话。

这天晚上,李萧儒被孙夫人留着在孙府过夜。晚上更深露重,李萧儒想念爹娘,想念翠姐姐,想着想着就无声地哭了,然后他忽然咬咬牙暗自说:我要学本事,别要让那些坏人再为恶了。这样一想,怪道人的怪模样立刻在眼前晃动起来,他忽然后悔自己真不该孤身出走,他老人家虽然有点怪模样,但是对我很好,我怎么能抛下他呢?

第二天天刚亮,李萧儒在房间找到一副笔墨纸砚,就提笔写了几个字:姑姑我走了,萧儒谢谢您的照顾。然后小心地溜出孙府。他是怕孙夫人一再挽留啊!

出了孙府,他也不认得该走哪条路,也不知怎么样才能找到怪爷爷。这一次他是决定追随怪爷爷去了。但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分不清东南西北地走着,一时间竟不知来到哪个地方。

这样过了半日,他已是来到一个小镇上,镇上人不多,有些偏僻。李萧儒一进镇里,他伶俐可爱而又孤身只影的模样立马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李萧儒走在前面,听得后面有人说:“哥儿,你看这娃儿,可是正点子!”另一个粗嗓门接道:“可不是?似这等风采的小娃儿倒不多见,咱们跟上去,送到城里卖给大户人家做个跟班,倒也是一笔小财。”前面那人应声道:“咱哥儿俩什么钱没有赚?这敢情好!咱们跟上去再说,只是手脚可千万要稳当一点,可别给那个县太爷抓到把子。”

李萧儒隐约听见,心里害怕,忍不住慌不择路狂跑起来。跑了一会,因上午从孙府出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哪里还有多大的力气?整个人仿佛都要虚脱了。这一泄气,抬目一望,四下里杳无人迹,不由更是心慌。

李萧儒正自发呆,猛然间草丛里窜出两个人来,二话不说抖着一个大麻袋,袋口对着李萧儒的头顶就扣。可怜这么个小孩子,只一下就被对方罩个正着。

李萧儒在麻袋里面手脚使劲乱踢,但对方好像更是人粗力大,一时哪里挣得脱?过了一会,他浑身酸软地渐渐不想再动了。

远处,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李萧儒听得精神一振。这不是怪爷爷的声音吗?

“萧儒,小娃娃,你在哪里?——说,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萧儒?快说,不说我就摔死你!”声音稍停,一个人“啊哟”一声大叫,便没了下文。

李萧儒嘴里大叫:“怪爷爷,怪爷爷,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可惜嘴里堵着布团,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声音渐渐近了:“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娃娃,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娃娃?”李萧儒听得好像又有两个人“哎哟”大叫出声,接着就被他摔起来。他知道这位怪爷爷找不着自己心里着急,就激起了他的怪脾气在摔人了。

怪爷爷的声音更近了。这一次就在身前。“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娃娃,有没有?”那个绑架李萧儒的粗嗓子怪呼一声,还没有回过话来,人就被一个披头散发尖嘴猴腮的怪人当头举起,呼溜溜地扔进草丛里。另外一个几时见过这等凶神恶煞,吓得麻袋也不要了,泼刺刺拔腿就跑。袋口一松,李萧儒的脸蛋就出现在怪道人面前。

“小娃娃,小萧儒,我的好徒弟!”怪道人蓦然瞧见李萧儒,飞一般地举起他来,在头顶上一旋一转怪叫不已。这时已经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大家见此情景,以为怪道人又要逞凶发狠了。

接下来大家愣住了。那小孩似乎喜极而泣道:“怪爷爷,怪爷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老少两人就呜哇呜哇地哭叫着搂成一堆,小的用拳头捶打老的,老的用手臂拎起小的,场面奇怪已极。

老少两人闹够了,就取道往泰山方向而去,也不去管围观的人如何看法。自此,李萧儒真正拜怪道人为师,在泰山脚下的“朴风庐”练武学艺。这“朴风庐”原是怪道人的居所,四周鸟语花香飞瀑怡人,人烟又稀少,端的是静休的好去处。

第四章 出水芙蓉

光阴荏苒,上源村又经历了十五年的风风雨雨,民风依然朴实。

上源村现在已不比从前了,虽然在京城之郊;但是似乎比起京城之内,名声并不稍逊。这完全归功于一个女人,一个绝世的美人。这人就叫罗心。

罗心是罗有明的干女儿。

早晨,罗心通常会出现在村前的小溪边,跟着一般的村妇到这里洗衣服。她是勤快而沉默的女孩,十五岁。大家看见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儿走过来,两弯柳眉似颦非颦,一双凤眼轻轻地瞧你一眼,就仿佛会酥进你的骨头里去。

她的笑靥轻而且浅;杏仁样的脸蛋,是经过了上帝的精雕细刻的,白嫩而且细致;身子是那么地合度,并且富有弹性和姿态,闲静的时候,就如同娇花照着清碧的水面,那种娴美,在上源村,乃至整个京城,是很少见的。

她笑的时候,绝对称得上美艳,美到人们只能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但是,她很少笑。据说,她的轻而且浅的笑靥,曾经不经意间地让男人差点丢命,更让女人嫉妒。

罗心在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来这小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一位捕鱼的年轻男子因为她的不经意的浅笑,整个人怔住了,“扑通”一声从木筏上掉头栽进溪里也不自知。同年的秋天,她上山采摘蘑菇,一位砍柴的樵夫有幸见到她轻浅的笑,竟自失魂落魄,斧头失了准儿,登时将自己右边脚板砸烂。

诸如此类之事,越来越多。罗心从此就很少笑了,尽管她的笑并不针对谁而发。从此男子对她敬而远之,女子有自惭形秽的,有妒忌怨恨的,也不跟她交好。她孤单的倩影就像一株出水芙蓉,那么地显眼而娇艳。

这天,罗心洗完衣服,就第一时间往家里赶。她记得今天是郭苍明老爷爷来家做客的日子。郭老爷爷对她很好,“罗心”这个名字也是他帮着取的,他曾说:“心儿啊,爷爷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爷爷见到你的时候,你根本就只有一个人,爷爷只是做别人的仆人,没有时间和能力抚养你,就只好让你干爹干娘来偏劳了。爷爷知道你是有心的人,不会让干爹干娘太操心的。”

罗有明是个瘦小的庄稼汉,他的妻子姓叶,叶氏也是出生贫穷,夫妻俩膝下无子,把罗心这个养女当作宝贝似地捧,简直比亲生女还要亲。罗有明闻言,就对着郭苍明憨笑着说:“这哪里是偏劳呀,这么好的闺女儿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哇。”叶氏在一边合不拢嘴:“心儿,你过来,让娘再看看,啊哟哟,出落得比谁家的闺女还要美呢,为娘这一番疼爱没有白费。”这一天就在笑声中漾过去了。

郭苍明每个月来访一次,罗心亲切地喊他“爷爷”,把他当作亲爷爷一般。但是郭爷爷仿佛对她有所顾忌,又仿佛对她格外敬重,行止上不免迂腐陈旧,也从来不告诉她有关他在哪里为仆的事,这让她觉得生疏。尽管如此,郭爷爷每一次到来,都会给他带来几个很耐听的故事。

郭苍明老爷爷最喜欢说的,就是皇上啊,王爷啊,还有霍雄大统领啊,等等相关的事情。罗心最喜欢听的,却是那个叫“李萧儒”的大侠客。

李萧儒来无踪去无影。罗心六岁的时候,怪爷爷就第一次说起这个人,那时候,据说他才大概十岁出头,只身独闯大内皇宫,也不知为的什么,差点就被抓住;第二年,这个人又夜闯皇宫,飞檐走壁,无所不能,这一次他杀了霍雄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