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得力手下、打伤了几十个大内高手,一时间皇榜张出,重金悬赏追捕此人;以后每逢一年,他都会轰轰烈烈地大闹皇宫一回,把个皇帝气得龙颜震怒,甚至不惜动用大批大内侍卫,却都奈何他不得。
罗心对这个年轻的侠客不禁有了神往。因近年来,霍雄身携侍卫统领之职,草菅人命,弄得民怨纷纷。这个李萧儒的出现,正可谓大快人心。他每一回作案,直称自己是“李萧儒”,真把整个皇宫视如无物。一时间,民心纷起,有那略知十五年前李造将军惨案的人,都说:“这一定是李老将军的遗孤回来报仇哩。”
李萧儒最后一次闯越皇宫,是在一年前,这一年来江湖没有了他的消息。罗心竟有点不耐起来,郭爷爷每次来访,她都会问:“有那个李侠客的消息了吗?他是最厉害的侠士,怎么会突然间就没了消息?”
这一回也不例外,当她急匆匆赶回家里,郭老爷爷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被她拉起手来说:“郭爷爷,外面有什么惊天地的事了没有?”
郭苍明摇摇头,哈哈一笑说:“这闺女儿,又想问那李萧儒的事儿了!”
一旁的罗有明呵呵笑道:“这都是你老人家调教的啊!谁叫你自她懂事起,就一直提这李萧儒的事?这叫……叫什么潜移默化来着,可害得她心里有了牵挂!”
罗心脸红红的,赧然望了干爹一眼,说:“干爹就会使坏,我哪里有牵挂什么人来?”
年长的都在笑。罗心一跺脚,转过身想走入里屋,想想忍住了,又回身坐在凳子上。
郭苍明道:“李萧儒没有出现江湖,一方面可能朝廷追捕得紧,一方面可能在最后一次独闯皇宫时受了重伤,自此下落不明了。那一次,霍雄霍大统领也是受了伤的,差点丢了命。”
罗心忽然咬牙说:“这个霍雄最坏,死了活该!”
郭苍明眼望着她,暗暗叹了口气,说:“这是朝廷跟江湖侠士的事,我们平民百姓管不着,也没有权利来管了。唉,也有消息说,那一次李家惨祸也不全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只下过圣旨抓捕李造一家大小,没有要霍雄当场格杀人家呀,后来霍雄上告皇上,说是李造将军拒捕逞凶,才逼得双方动手。这可冤了李老将军一家子了!”
罗心偏过头问:“郭爷爷,您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郭苍明嗫嚅着“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心想:这是平顺王爷那边儿来的消息,我怎能跟你讲清楚?如今这霍雄官大权大,跟王爷也曾是八拜之交,见了面,他身为义弟,反倒趾高气扬,仗着皇上撑腰,也不想想当初我们王爷如何待好他的!
罗心不再问了,一个人幽幽地走进自己的寝室,神情落寞起来。从小,郭爷爷对她百依百顺,但看上去,仿佛对她敬畏的成分还多一些。她是个聪颖的人,自然看的出来。那么,我真的是郭爷爷从野外捡回来的吗?她也曾婉转地问起,郭苍明都是神色慌张地点点头,那神色表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陡然想起那个传说中的李萧儒,心弦蓦地动了一下,想道:“也不知他还在不在人世?最后闯荡皇宫那次,一定是很凶险的了!他是个很伟大的人,但是据说他很少说话,面对人总是冷冷冰冰的,好生让人奇怪。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其实这时她对于李萧儒只是仰慕,皆因平日里李萧儒的事迹太让人感动了。
罗心在寝室里呆了半天,又踅身走出来,在快要走到客厅的边门时,听得干娘叶氏的声音道:“我们家心儿还早呢,婚姻之事,再过几年谈论也不急,郭老人家你这是怎的,说起这话来,不是见外了么?”
郭老爷爷的声音说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只是咱可得把话说在头里!心儿这闺女,如今出落得婷婷玉立,自然有诸多青年喜爱,但她的终生大事一丝也马虎不得,到时候须由我说了算。”
干爹的声音倒也开明得很:“郭老您别争,心儿她是万里挑一的可人儿,一般的青年男子她未必看得起,异日她年龄差不多了,眼光自也成熟,不如由她自己决定,不是更好吗?”
“这个……”郭苍明还要说话,罗心忽然跑出来,大声地说:“郭爷爷、干爹、干娘,你们不要费心了,我的事不急,我不会嫁给那些臭男人!”平日里,她见的多了,那些男人活生生像是从地狱里滚出来的一样,一见了她,整个眼睛都直了,真令人讨厌的很。
郭苍明不好再开口,急忙改口说:“好,闺女儿,不说、不说。”
罗心嘟着嘴,说:“真是奇怪,人家还这么小,你们就为这事儿争执,外人听出去,也不怕被笑掉了牙去!”说完,才知话有些重,不禁有点后悔。
郭苍明倒也不以为意:“是的,就这样,听闺女儿的话。”罗有明附和着说:“大家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心儿别往心里去。”
罗心暗暗叹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忽地觉得很落寞。长这么大,干爹干娘对自己千依百顺得近乎有些过火了,好像万一对自己一个不周,就怕自己会凭空飞走了一般。
此后一年,大家谁也没有提起罗心的婚姻大事。这一日,罗心照往常习惯,一大早就拎着装替换衣服的篮子来到溪边。每日里洗衣做饭,这都是她的拿手活。干爹干娘不肯让她劳作,她反倒不依,说:“整天无所事事的,不是将人给憋死了?干爹干娘疼我,就该让我做了这些活儿。”罗有明夫妇只得依她。
郭老爷爷已经更老了,头发又苍白又稀少,脸上的皱纹密布,腰背也驼得厉害。他每个月照样来访一次,依然没有带来李萧儒的消息,好像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罗心暗里觉得惋惜起来。眼见郭老爷爷行走不便,她不由说:“郭爷爷,您不用来看我们了,不如您说个地址儿,我去看望您也是一样的。”郭老爷爷总是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爷爷身子骨还很硬朗,再说了,爷爷只是与人为仆,怎么能让我们的宝贝千金去看顾?”罗心无奈,只好作罢。
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面见郭老爷爷,这次之后,一连几个月,他再也没有出现在罗心面前,更不可能为她带来外面的掌故了!郭老爷爷的年纪实在已经老了。罗有明安慰她:“心儿别伤心,爷爷年纪大了,遇事诸多不便也是有的,过不多久他又会回来看你了。”
罗心摇摇头,泪水滑落面颊。她知道,郭爷爷是最讲信用的,风风雨雨十六年来,每月一次的例行来访,是他不变的承诺。如今郭爷爷从此失约了,那一定是遇上了很大的事。她已不敢想象那是什么事。
秋去冬来,转眼已是落雪时分。那雪花洁白洁白的,悄无声息地来了,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然后雪越下越大,密密层层,近处还能分出雪花,稍远一点,雪花竟织成一匹巨大的雪纱,笼着整个的北京城。风刮得也紧,天地间变得萧索而冷冽。
在这样的落雪时分,罗心只能待在家里。门突然被敲响,她走出去,开门。罗心看到了一位衣着光鲜的青年,背着箭囊,他身后跟着十数个跟班。罗有明也适时地走过来。那些人的眼光聚焦成一处,一齐往罗心身上脸上盯得直了,想不到在这样的雪天这样的农舍里,还能见到如此绝色的女子。
罗心寒下脸,理都不理,转身走进了里间。罗有明礼貌地问:“各位少爷,请问有事么?”
“哦,哦哦。”那衣着光鲜的青年,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我们是出来打猎的,偏逢这雪,真个下得是大,敢问老丈能否借便,让在下等进屋取取暖?”
罗有明点点头,引领大家进屋,围着火炉烤火。
罗有明招呼完毕,坐下来,向老伴儿打个招呼,叶氏转身也去了里间。然后他陪同大家聊磕儿。那衣着光鲜的青年人叫夏光,是京城里夏旷添将军的独子。今天率领十数个府丁出来狩猎消遣,不想雪下得实在太大了,就想到此借便取暖。
主客正在聊说着,门外响起马嘶声,接着敲门声响了,罗有明起身开门,见到自家门外忽啦啦围了一群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人背着厚背大刀,雄赳赳气昂昂,呼喝一声,跳下马来,刺溜溜就冲进屋里,口里大叫着:“借个暖,借个暖,快让让!”
罗有明心里暗暗叫苦,看对方似是强盗模样,哪里还敢阻拦?那些人都下了马,直想往屋里钻,怎奈屋中太小,本来已有十几个人,这一挤钻,只容得几个人进去,大半仍在外头呼喝。
罗心在里间听出不对劲,走出内室来想问干爹出了什么事。这一出现,大家感觉遇上了九天仙女,顿时满厅生辉,直把一群男人惊得又怔又愣。半晌,那为首的强盗模样的人猛用手一拍厚背大刀,“咳”了一声,粗嗓门里像是灌进了雷音:“呜哇娘娘的,这正点子真是不得了!真是乖乖不得了!”同他前来的一干人,应声附和,声如轰雷。
罗心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夏光脸色一沉,朝这些彪形大汉立身之处走过去,嘴里微微冷笑着,直似恨他们无理惊扰到美人一般。
第五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那班强盗一样的粗人,眼见夏光阴沉着脸走过来,不由得聚成一处,神情警戒起来。这时与夏光同来的府丁们,知道少爷已经动了肝火,也立时神色凝重。
罗有明的房屋本不宽敞,屋里屋外,人满为患。那原先挤不进屋里去的,也不觉间握紧随身刀斧,只待为首的大汉一声吆喝,就行动手动脚。有一个在门外憋得慌了,大声地扯起了破铜锣似的嗓门儿:“向二当家的,那小子太嚣张,咱并肩子上,撵他个远远的让他回家抱娘们去!”
向二当家轻轻地抬一胎手,外面静止下来。然后他目注夏光,说:“年轻人,你别要多管闲事,老子不惹你已经是你的造化,你可别装啥样儿‘英雄护花’,嘿嘿,得称一称自己有多少斤两!”
夏光也回他一记冷笑,向身后的府丁稍打手势,围将上来。两方人马,相差无几,这一动手起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罗有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耳听得夏光的声音已显不耐:“你们这般强盗,别目无法纪,我们是京城夏大将军府上的,你看这斤两够重么?”他不好直呼父亲的名讳,但京城也只有一家姓夏的将军府,那班人久走江湖,想必不会不知晓。
向二当家暗里一惊,心下盘算,觉得与官府结仇实是不该,闻言话锋一转,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北京城里的夏大少爷‘私访’来了!这敢情好,听说这家子的千金璧玉,可是京城附近最出名的美人儿呢。”
罗心只气得猛一跺脚,脸色寒下来,偏又无法说话,转身进入里间去了。
夏光冷冷地道:“这哪里的话,我也是适逢其会,途中避雪,不似某些强盗模样的,泼刺刺地闯进别人家里来。”
向二当家冷哼一声:“强盗?我们可不是!”他微微地冷笑,方形的脸上满是麻子,这一冷笑,更加让人觉得恶心,“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一样地避雪取暖,不是吗?”
罗有明见状,赶忙抢着打圆场:“是的,是的,对极了,大家都是过来避雪取暖的,这个我晓得,怎奈寒舍地方儿小,怠慢了大家,实在是不好意思呢。”
向二当家也不理罗有明,朝夏光抱拳道:“咱们青山依旧,绿水长流。”话完,率众离去了。
原来这一票人物,是云蒙山占山为王的盗匪,今日本是奉了大当家牛大磊之命前来面见罗心的。因罗心的美貌在整个北京城是出了名的,今日见了,向二当家向崖耳目果真一新,回去跟大当家说了。牛大磊是个粗人,年纪轻轻的,因武艺和德望,众所推崇,才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向崖虽然痴长十几岁,倒也心服口服。当下牛大磊招呼手下人等,细一盘算,决定亲自背上厚礼上门求亲。
而云蒙山附近的黑龙潭边,也聚集一帮绿林人物,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下里时有冲突。黑龙潭的头儿姓田名鹰,为人阴险狡诈,云蒙山欲攀亲罗家的事,一早就得到密报,于是喑里就作下了计议。
且说夏光眼见向二当家的率众离去,心下也觉得自己有点“那个”了,这是为了什么出头?想起来,不觉有些脸红。罗有明呵呵一笑,说:“今日多亏了夏公子,不然我老汉一家子也不知该如何办呢。”
夏光微微一笑,眼光朝内室的方向一扫,心内黯然,想道:这美人,也真是冷漠得可以!
这时雪下得小了,夏光不好再打扰人家,向罗有明告了声扰,带着府丁们回转夏府去了。
罗心只等人家走的干干净净,才从内室转出身来,朝干爹嘟一嘟嘴,说:“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粗胚子,干爹要理他们作什么?”
罗有明眼望女儿,叹口气:“心儿,你是不知道,这些人,咱们穷人家,可一个也惹不起呀。先头那票人物,好像强盗模样,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凶,但难保他们不会再找上门来。”
罗心说:“他们找上门来作什么?”
“你呀,”干娘叶氏也走进厅来,“这是因为我们的闺女长得太出色了。”
“谅他们也不敢吧。”罗心蹙着眉头,“这里虽是北京之郊,但毕竟在京城附近,天子脚下,任何人也不敢胆大妄为,再说了——”她想说的是:再说了,如果真遇到那种强迫人家之事,我也只有一死了之,只是连累了干爹干娘——她终于不好说出口,顿住了。
不想两天后,果然有人找上门来,这天罗心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就见干爹陪着几位长相粗壮的大汉正在说话,其中有一个就是两天前才见面的向二当家。一时间,罗心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向二当家的一见罗心,就朝身边一位年轻汉子说:“大当家的,就是她,这位姑娘。”今日他的话客气多了。那年轻汉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