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开花,花也是紫气莹然。整株要待开花之后才有用处,这就是成年仙草了。”
罗心仔细听完,牢牢记在以上。
平顺王爷说完,眼望天色,“这早餐过后,我也该回王府了。罗姑娘愿不愿意跟我一道呢?”
罗心忖思着,说:“王爷,罗心蒙您的不弃,很想去王府侍候王爷,但是……我毕竟是乡野之民,他日有缘,是会相见的。”罗心婉拒了,眼下她已决定了一件事,就是帮王爷去寻那“七叶紫仙草”——虽然这件事的成率微乎其微。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似乎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所以她没有随王爷回去。
平顺王爷眼露失望,也不再强求,饭后就收拾行囊结帐出店,连罗心的店钱也一并付了。店掌柜的不敢收取,王爷做事素有原则,把眼一瞪,他吓得二话也不敢说了。
罗心送平顺王爷到客栈之外,依依惜别。王爷走后,罗心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突然间分别了一个至亲的亲人。这感觉让她不安。
罗心回到客栈,退了房,顺便向店小二问明山东济南的去向,当下就往济南方向而去。
出了北京城,天已向晚,罗心正打算寻找住家,冷不防瞥见身后有人跟踪而来,百忙里转身一看,见是霍雄的两个儿子,一个叫霍在彬的斜眼青年,另一个叫霍在文的刀削脸青年。
罗心心里感觉一凉一紧,知道对方尾随而来一定不怀好意,她急忙加快脚步,偏巧附近荒僻,行人稀少,不由得心下越发着急,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霍在彬大声喊道:“小姑娘,你等一等。”罗心不理,他又大叫:“你快给我停下来,美人儿,急的什么路!”
三两下功夫,霍在彬兄弟俩已经赶上来。罗心暗里叫苦,冷冷地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姑娘,跟你上来叙个旧。”霍在彬的斜眼更斜了。他痴望着罗心莹白娇嫩的脸蛋,恨不能在上面轻轻地留下几个印记。
“在客栈里头,平顺王爷那个老鬼就会扮威装严,今天到这儿,你小美人儿可是好运气喽。”霍在文的两道眼光尖刺一般直往罗心的骨头里钻,并且他还色迷迷地猛咽口水。
“你们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这是北京城附近,王法如天,小心你们的狗命!”罗心的声音仿佛很大,但是明显地色厉内荏。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霍在彬狰狞着面容,猛一拉罗心的手臂就往路边草丛里拖,罗心死命挣扎,怎奈那么单薄的一个女孩,哪里有那个力气挣出?她真是又怒又急,忍不住张开樱桃小口,往霍在彬的手臂上就咬。霍在彬吃痛缩手,这回更增了他的凶性,整个人都扑过来,就去撕扯罗心的衣裳。
霍在文眼见兄长那么猴急,心里觉得不公平,就横里插手,将霍在彬拉过来,说:“大哥,每一回总是你先,这一回该轮到我了吧。”
霍在彬大声吼道:“放屁,这一回你想独占鳌头?你是小弟,哪有这个道理的!”
霍在文也大怒,破口大骂。霍在彬怒极,伸手就给了弟弟一个巴掌,霍在文吃痛,又恨又怒,不管什么兄长不兄长的,斜里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兄弟俩就在那里翻滚起来。
这时天色偏黑了,这里是城郊,路上早已没了行人。罗心觑准机会,跌跌撞撞地跑出老远,回过头来,霍家兄弟俩还在地上相互撕打呢,心里不禁暗呼侥幸。这兄弟两人,真的是猪狗不如!
罗心一路狂奔,也不知到了哪里。罗心终于停下脚步,眼见周围,是一条两山夹峙的小道,风声呼呼,她又冷又饿又怕,想起方才差点就要被人强暴,忍不住放声痛哭。
哭了一阵,罗心咬牙又站起身来,刚才外衣裳被霍在彬扯落两粒纽扣,所幸没有扯破。这时她用手紧了紧棉衣,还是觉得冷。她开始朝前走去。
天已经完全地黑下来。罗心好不容易走完那道山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哪里还有半户人家?她失望地坐倒地上。
周围静寂极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际像是一幕浓墨渲染的薄纸,整个的黑,整个的寂。她的腿软了,腰也酸了,身旁每一处土墩子、每一丛长草的暗影里,仿佛隐伏着窥视她的怪物;一阵风吹来,长及腰际的杂草瑟瑟地抖响,接着,草丛里忽的窜起一只山鼠。罗心尖叫出声,感觉这里或者那里,好像周围都躲着魑魅魍魉,这些魑魅魍魉就在身边窸窸窣窣随时随地要出动的样子。
她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这样的夜晚,整个的心腔就快要骇得飞走了。她的全身的汗毛,立刻也跟着寒冷的夜风,随着冷噤,随着颤栗,全部都竖了起来。
罗心外表冷淡,那只因为平日里庸俗的男人见得多了,她从骨子里轻蔑这些男人,所以才对他们表现冷漠。实则,她到底是个平凡的女人,胆子比一般的农家女还要小。
罗心无声地哭泣。这时她想起干爹干娘,又想起郭爷爷,郭爷爷慈祥的模样在眼前飘荡的时候,她看到郭爷爷的身后又飘来一个身佩长剑的英俊青年,那是个侠士呀,他会是谁呢?会是那个天下闻名的叫“李萧儒”的侠士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罗心恍惚的神志被惊醒,她的汗毛再一次倒竖起来。
第八章 济南城交义
那脚步声近了。罗心的心弦提得老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人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来。夜黑风高,只看见他的模糊的一团影子,罗心感觉这团影子就像鬼魅。
那人终于开口了:“前面是哪位朋友?如此黑夜怎的独身在这里哭泣呢?”
声音有些熟悉,谢天谢地,总算是个人。罗心实在骇极,没想到若是个心怀不轨的男人,那么她不是比遇见鬼还要倒霉?
那人又开口了:“听你哭泣,想必是个女子。你别怕,我是一名捕头,京城附近叫孙庆飞的就是。”
罗心“啊”了一声,喜极说道:“是孙大哥么?这敢情好!我是罗心,上源村的罗心!”
孙庆飞听了,急忙走近,动手擦亮火折子,站在眼前的,可不是罗姑娘是谁?当下轻“咦”说道:“罗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心乍一见孙庆飞捕头,就像遇着亲人一样,闻言“哇”地一声,勾动心里的苦处,又哭起来。孙庆飞叹口气,心想:“这般的姑娘,本来家境安康,却不想养父母遭贼人杀害,从此她一人孤苦伶仃,咳,红颜薄命啊!”想着,用手轻拍罗心的肩头,安慰说:“罗姑娘,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明白你近日来的苦处,你可要往开朗处想。”
罗心从小到大,身子从来未给陌生男子碰过,此时孙庆飞的宽大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肩处,一时间自己竟将他想作哥哥。如果有个疼爱自己的兄长,那可不是好么?她想着,抬起头来,“孙大哥,让你见笑了。我实在是一个经不起风浪的人。”
“一个姑娘家,也难为了你。”孙庆飞不同于一般男人,他光明磊落。虽然心里也曾暗惊罗心的容貌,却并未有非分之想。妻子郑风铃,出身丫鬟,夫妻俩也着实恩爱;膝下一个儿子刚满周岁,聪明伶俐,也为这个家平添几许幸福。
孙庆飞赶忙在附近捡拾枯枝树叶,将火折子凑近,燃起一堆篝火,周围一下子暖和了许多。孙庆飞说道:“寒冬时节,天候奇冷,你没有自带火种吗?早就该生起火来,一来可以抵御寒气,二来万一附近野狼出没,可以作个防范。狼是相当怕火光的。”
罗心听了,心里惭愧,忍不住暗骂自己没用,随身带有为折子,怎么就没有想到燃起一堆篝火来?她脸红红的,“孙大哥,我真是不经事,竟然忘了。”
孙庆飞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干粮,是几个馒头,一纸包卤牛肉,“你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也难怪。”他递过一个馒头,“吃吧,吃完了还有,卤牛肉也有,不用客气的。”
时值寒冬,馒头出炉至少半天,早就冷得硬邦邦的,罗心轻轻咬着,感觉到一股温馨从心底里冒出来。“孙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想必嫂子一定也是的。”她说。
“我可不是,有时案子没破着,也有百姓暗里骂我的!”孙庆飞苦笑道,“至于内人,她确实是不错的,脾气也比我好,改日有空,定当让你见上一见。”
罗心点头应好,问:“孙大哥怎么会到这里来?”
“噢,据报说,牛大磊一伙已经流窜到济南城附近,目前他是你义父母一案的主要嫌疑人,我务必亲自走上一走。”
罗心黯然道:“孙大哥多费心了,我很感激。”她想到父母对自己百般疼爱,如今阴阳相隔,再也不能见面了。语声又带起悲怆,顿了顿,又说:“我也是到济南城去的,是去访友。”
“这样顺路了。”孙庆飞说道,“我们明早动身一起赶往济南,到了济南城就须分手,因我忙于公务,带着你终是不便,并且途中也甚凶险。”
罗心明白地笑了笑,“孙大哥要小心些。”
几日后,罗心与孙庆飞已经踏上济南城的土地。这数日来,孙庆飞以哥哥的身份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果然是个铮铮男子。这一日在济南境内的“富来客栈”里,孙庆飞道:“罗姑娘,今日再聚,便要告别。你独个儿在外,凡事要多小心照顾自己。”
罗心依依不舍,“孙大哥,办案凶险,前途多要珍重。”为了让他安心,她又说,“我那友人,就在附近,待我是很好的,孙大哥你放心吧。”
孙庆飞点点头,午饭上来,两人默默吃着。店堂人多,声音嘈杂。饭后,两人来到客栈院落,罗心忽然提议说:“孙大哥,你对我真像是亲妹妹一般,不如我们就结义了吧,这样好不?”
孙庆飞大喜,说,“大哥早有此意,只是……怕你不愿意。这很好!”
当下罗心跟孙庆飞叫来店伙,撮土上香,当空结拜起来,一声“大哥”,一声“贤妹”,个中滋味尽在不言中。店伙也乐得嘻嘻地笑。
正午过后,兄妹俩依依惜别。孙庆飞道:“贤妹,为兄去了,定当不遗余力追查罗伯父、伯母的冤案。你一个弱女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罗心流泪道:“大哥珍重,办案唯艰,你一定要小心点。”
告别义兄,罗心也该上路了。但是自孙大哥走后,她对前途又逐渐渺茫起来,听平顺王爷说,“七叶紫仙草”在济南现踪,济南城这么大,怎么找呢?她只希望有一棵就有两棵,有两棵就有三棵……这样,纵然被别人先一步取了去,她现在还有机会。她的这一想法不免天真。
正走在街上,前面忽然围过来一群衣裳褴褛的小孩子。为首一人向罗心伸出手来,可怜兮兮地说:“姑姑,救苦救难的仙女姑姑,你行行好,赏我几个铜板吧,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您行行好吧。”说着,弯下腰来,样子可怜极了,仿佛当真有两天两夜没有吃饭。
罗心不忍心人家纠缠,就翻出钱袋,摸出几个铜板来,递给他。不料他身后的小孩子们一齐涌将上来,把手伸得老长。罗心叹口气,正想再摸出几个钱,眼见那为首的人突然欺近身子,将钱袋使命一抓,嘴里怪叫一声,拔腿就跑。其余的小孩子一起跟着跑了。
罗心大吃一惊,追上去。但是那帮小孩子手脚伶俐得很,转眼间跑得踪影全无,罗心哪里追得上?她不禁又气又悔,直恨这般人没有良心,恩将仇报。这下可好,随身盘缠也没有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罗心不由得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眶潮湿了,却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天已傍晚,罗心走在街上,神情落寞。她走到卖面条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望了望;她路过卖包子的小店,也停下脚步,望了望。她不敢开口,因为没有钱。天黑了,她的肚子已经很饿了,我们的可怜的罗心,她今晚又该往哪儿去呢?
街还是街,入了夜,灯光起,更增一种情趣。如今这情趣不属于她。她走着走着,也累了,就坐倒在一座楼厦的门口边。
一个纨绔青年走过来,问:“小姐,今晚可真早啊,这么早就接客来了?”罗心冷冷地望着他,不说话。那人又“哟”地叫出,差点儿流出口水,“你这妞儿,可是正点子,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正点的妞儿了,嘿嘿,你开个价吧,钱好说。”罗心“呸”了一声,低低地说:“无耻。”起身就走。那人拉住她的手,说,“你这一走,我可怎么办?窑子里的姑娘哪有你漂亮?”罗心挣脱他的手,实在忍无可忍,骂道:“窑你妈个头,你滚不滚?”——这是她生平说过的最粗俗的话了。话一出口,她意外自己的表现,脸开始红透。那人冷笑,“你别装着清高,你看看上面。”说完,用手指着那楼门上的匾额,上面是三个红色的大字:“醉香院”。是座青楼。罗心明白了:人家将她当成倚门拉客的妓女。她逃也似的跑了,跑出老远,还可以听见那人叫唤的声音。
连日来遇着大变,罗心已成惊弓之鸟。转过街角,迎面是另一条街道,周围的行人诧异地望向她,似乎正在疑惑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何以会只身孤影行走夜街上?她实在害怕了,又掉转头,看见一间茅舍,昏暗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罗心的感觉里,会缝补衣服的老婆婆是最慈祥的,于是就一头扎进里面。门开了,老婆婆果然很慈祥,问寒问暖,又亲自下厨,罗心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老婆婆带她出来逛街,逛着逛着,来到“醉香院”的门口。罗心正在诧异老婆婆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就见“醉香院”的门卫老远就大喊:“戚婆婆,今天又带了啥姑娘来了?”老婆婆“呵呵”一笑,指向罗心,说:“邓老三,这姑娘不错吧?”拉了罗心就往里走。罗心大惊失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