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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晴郡主 佚名 5160 字 3个月前

委实是不多见的。

罗心的脸色实在是冰到了极点,自小,她恨极了这种无赖,“无耻。”她低低地说。刀削脸已朝着店小二吼道,“还不快挪出一间房来,就是这一间!”他伸手指向罗心的客房边上的那一间。话完,罗心就见隔壁的房门“伊呀”一声开启了,走出一个人来。

罗心见这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感到奇怪,自己并不认识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忍不住抬眼仔细看了看,对方大约六十多岁,方方正正的一张脸有些憔悴和病态,显见得是个忧郁的老人,但同时有些威严,他似乎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这股威严便淡了,变得有些慈祥,让她的心底涌起“孺慕”的愿望,何其地微妙啊!

他的身材很高大,穿一件宽边的紫貂皮裘,脚配一双厚厚的锦色官靴。单是这两样衣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他见了罗心,整个人也愣了愣,他瞧着,瞧了良久,忽然轻轻地叹口气。奇怪的是,罗心任这个人瞧着,心底里居然没有一丝厌烦。她实在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只知相当微妙。

斜眼青年和刀削脸也怔住,似乎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老人,然后两人跪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开的口:“王爷,您……您也住这间房呀,这……我们吵到您了!”

王爷嘴里冷“哼”一声,说:“霍贤侄,你今天太放肆了!”

“是的,我……”斜眼青年惶惑地点点头,“我不知道王爷您住这里,实在是意外。”

“怎么,我当王爷的就不许住客店么?”王爷微怒道。一旁的店小二做梦也想不到王爷会是这个男人,而且王爷就在面前,忍不住下跪磕头起来。王爷挥一挥手,他站起身子,想说话,却张大嘴巴合不拢来。

“这倒不是,不是。”姓霍的斜眼青年冷汗已经冒出额际了,“侄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王爷面前放肆。”

王爷把眼睛转向一旁的刀削脸青年。他一直沉默着,畏缩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口,这时看见王爷向这边望来,嗫嚅着说道:“王爷,您……侄儿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不知道王爷您住这儿。”

这人正是平顺王爷,面前的两个青年,斜眼的叫霍在彬,马削脸的叫霍在文,两人取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名字,但为人并不彬,也不文。平顺王爷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吼道:“你爹爹呢,快点叫他给我滚出来,我堂堂王爷在这里候他三天了,他居然摆起什么臭架子来!还不快去!”说完,忍不住咳嗽不已。罗心听见他的咳嗽声,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霍在彬、霍在文齐声应“是”,兄弟俩连忙转身欲走,霍在文脚下太匆忙,不小心撞上罗心的腰际,罗心惊呼一声,不由得摔倒在地,蒙面纱巾也脱落下来,登时如出水芙蓉的一张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霍在彬兄弟百忙里一望,只觉眼前一亮,心弦蓦地被一种绝美姿容扯动,呆愣片刻,才想起平顺王爷还在面前,赶紧站直身子,匆匆地逃离而去,跑出老远,还不忘回头来望。店小二的也吃惊不小,但突然想到王爷,赶忙说道:“小民无知,不知王爷您大驾光临,实在怠慢了,王爷您……”

平顺王爷打断他的话,“别多说了,你去吧,记住,别将我的来历泄露,我不喜别人客套。”店小二唯唯喏喏,应声去了。

这时罗心也立起身子,整了整衣裳,向王爷躬身施礼,“民女见过王爷。”

“不必了,礼可免。”平顺王爷说着话,忍不住咳嗽起来。原先被她的身姿吸引,这回见她的容貌,一切都像是很熟悉!他压抑着心里的激动,想着:“这女孩儿,怎地如此眼熟?唉,跟我那逝去的王妃有颇多相似之处。”当年郭苍明回报,说是郡主被一个来京游玩的江南人氏带走,早已远离京城,是以如今罗心出现在面前,他一时没有多想。这时想起王妃,又连带想起自己的女儿,寻思着女儿如今也像面前这女孩儿这般大了,心里就涌起一股愧疚之感。

罗心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看见他在咳嗽,她觉得面前这老人实在叫人心疼——她也说不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就说:“王爷,您是生病了吧,我扶您进去,外面风大,您小心身体。”

平顺王爷点点头,罗心扶着他进屋,让他卧躺在床上,又赶紧沏了一壶茶送上,平顺王爷没有半句感激的话,但他的目光是柔和和慈祥的。

平顺王爷喝着茶,闭目养了会儿神。罗心以为老人家要睡觉,轻轻地向门外走去,但是被他叫住了。

“小姑娘,你别先走,坐一会吧。”平顺王爷张开眼说,“坐一会,我老了,人老了,就寂寞了,睡不着,闭目也养不了神。”

罗心应声回来,坐下椅来,平顺王爷的目光更加慈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不妨说说。”

罗心想说出自己的遭遇,喉头哽咽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半晌,她才说:“民女姓罗名心,家住京城附近的上源村,近日双亲逝世,未来如何,还不能定数。多谢王爷一见如故。唉,民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没有说明白自己的身世,也没有说明进京的目的,试想京城这么大,姓郭的仆人何止千万,茫茫人海往哪里找去?这一天来他已想通,郭老爷爷年纪太大,俗说人之迟暮终将归去,也没什么说的。郭爷爷如果在世,难道还会抛下她不管么?

平顺王爷默然。半晌,他黯然道:“可怜的孩子!”顿了顿,又喃喃说:“我也有一个女儿,咳,咳咳,当初如果不是一时失措,今天想来,我的女儿也像你这般大地站在我面前了,这是天意,还是人意造成?”

罗心静静听着,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的孤独、寂寞和伤心,他的病体似乎是积郁成疾的。她也不问他身为王爷为何会只身投宿客栈,又起身为他倒了杯热茶。

“咳,一想起这事,我就心里后悔。女儿是父母的身上肉哇,我怎能说丢就丢了呢?”

罗心安慰道:“王爷,郡主她现在想必也大了,上天有知,是会让她回到您身边的。您要多保重身体等她回来呢。”她没有问起当初王爷抛女的原因,这是他老人家的心病,不方便勾起。

平顺王爷眼望罗心,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忖道:“我那女儿,如果像这般站在面前,那不知该有多好!即便让我立马死去,我也是愿意的了!想当年,我身为王爷却贪生怕死,只恐以后为小女所累,于是才让她流落民间,却怎么对得起她的娘亲啊!想爱妃吴氏,临去前还念念不忘女儿,对女儿抚摩不舍,我这做父亲的,根本不像个样哪!”

天已经很黑了,罗心能感受到王爷的心情。平顺王爷蓦地抬起头来,道:“你如今无家可归,不如到王爷府去吧,那里衣食无忧,想必日子是稳当的。”他还有一个心事:决定不日将她过继为女儿,以弥补内心失女的遗憾,只是此时不便说出罢了。

弱女漂泊

罗心听见王爷如此说话,惴惴不安地回答:“民女无知,生来就是乡农之家,怎么进得了王府享福?王爷的厚爱,民女心领了。”

平顺王爷叹气道:“你并非无福消受,只是……你心有芥蒂罢了。那么,你好好想想,若是念在我这片心意之上,随时到平顺王府里来。”

罗心点点头,眼望平顺王爷,昏暗的灯光下,他似乎显得更苍老。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太让人意外了,一时之间她怎么能答应呢?

窗外的夜色更浓,天更冷,罗心掠了一下鬓角的发丝,说:“王爷,天已不早,您好生歇息吧。民女告退。”

罗心回到自己的客房,心情起伏不定。平顺王爷是个奇怪的老人,但也是个让她心动的老人,从见面至今,她居然觉得他很亲切,像是有种面对至亲的亲人般的感觉。一夜辗转,终于睡去。

第二天晨起,罗心刚刚洗漱完毕,店小二就过来招呼说:“姑娘,隔壁房客有请,姑娘你要去一趟呢。”罗心应了,走入平顺王爷的客房里来,道了早安。

平顺王爷道:“我因事来此,若今日有果,就须回王府里去。今天咱们就共进早餐吧。”

罗心拘谨地说:“王爷厚爱了,民女感激不尽。”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会如此待你?”平顺王爷凄凉地笑笑,“因为,我在思念我的女儿。”

罗心当然明白王爷的心情。这个霍在彬兄弟怕得要死的王爷,如今没有一点架子,就像是很普通的一位老人一样,面对这样一位老人的小小要求,她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饭菜很快上来了。虽然是早餐,但因店家知道这里的客人不简单,于是挖空技艺做了许多的拿手菜。罗心吃着,觉得很温馨,“王爷,您是一个很亲切的人,罗心蒙您厚爱,实在是……”她说着,心里一阵激动,差点落下泪来。

“嗳,你别那么客气。”平顺王爷伸筷夹了一块酱香排骨到罗心碗里,缓缓地说,“吃吧,我老了,老人家不变得慈和一点是会遭人唾骂的。”说完,不由得轻轻一笑。

罗心道:“但别的王爷一定不是这样的。”

“也许吧。皇亲族人之间,明争暗斗,实在叫人厌了。”平顺王爷像是被勾起了心事,“我一生无欲无求,为人也不算好,年轻时候也不免有些盛气,唯一遗憾的,就是听信算命先生之言,将至亲的女儿放生外地。”说着,神色又黯然下来。

罗心只觉面前的平顺王爷,就像是一位满载风霜的老人。他对人没有“本王”的自称,大多以“我”代替,这证明了他的心境是多么地普通。其实平顺王爷早年也是以“本王”自称的——试想,哪一个王爷不是如此?

两人正在吃饭,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其时门并没有关,来人轻轻地叩响门边以示敬意。罗心抬起头,见是店小二。

店小二躬身道:“客官,外面有一位叫霍雄的官人来找。”他不叫平顺王爷为“王爷”,自是听从了平顺王爷的吩咐。

平顺王爷大喜,方待说“快请他进来”,霍雄已经大踏步地尾随店小二身后过来了,说:“霍雄叩见王爷大哥。”嘴上是如此说,身子却并未躬身,平顺王爷虽然好修养,也不由得冷“哼”一声。

罗心见这个霍雄,五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腰身水桶般地高壮。有人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据江湖传言,霍雄可是例外,正是“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的那一类人。

“小二,你退下吧。”平顺王爷呼退小二,转向霍雄说:“你失约了。”

霍雄点点头,声音很粗大,“王爷,这‘七叶紫仙草’是天下奇珍,岂是说得就能得到的?小弟得到线报说在山东济南境内,发现有一棵,遂专程赶往,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已经被人先一步掘取了去。”

“是吗?”平顺王爷的眼睛带着狐疑,“是谁捷足先登了?”

“这个……并未查明。小弟与王爷您义结金兰,自然一心为王爷着想,差点将济南城追查个遍,怎奈丝毫也抓不着线索,所以只好赶回来禀报,不想还是让大哥久候了。”

“唉,”平顺王爷叹口气,“你努力了,那也就是了。现在不如就坐下来吃饭吧。”

“大哥,不用了,来日方长,小弟这就去查访仙草之事。”

平顺王爷神情默然,瞧了他半晌,说,“好,你退下去吧,继续查访。记住,‘七叶紫仙草’乃天下奇珍,免得引起江湖人士争夺,此事还是不要外传。”

霍雄应命而去,走到门口,瞥望罗心一眼,不再说话,大踏步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罗心与平顺王爷。平顺王爷望着霍雄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罗心讶然问:“王爷,您这是……”

平顺王爷回过神来,落寞地笑笑,说:“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何要寻找‘七叶紫仙草’,其实它是一味世间少有的奇药。”

“奇药?”罗心摇摇头,“民女没有听说过这一味药,它的功用有多大?”

平顺王爷目注罗心,“你不必再自称民女,见外了。”他轻轻地喘口气,咳嗽声又起,“这‘七叶紫仙草’,民间很少有人知晓,乃是百年前一位武林异人所发现,学武的人服用一棵可平增二十年功力,就是再大的内伤,服用一棵成年的‘七叶紫仙草’便可痊愈。我如今这身病,御医张秋衡张大医士诊断,说是一方面积郁成疾,另一方面,体内五脏全虚,并且经脉逐渐错乱,真正发作起来周身奇痒难忍奇痛难耐,真是一个怪病,须得‘七叶紫仙草’服用才好。”

罗心惊呼出声,问:“王爷,这病什么时候发作?”

“据张大御医诊断,再过半年左右便会发作。”平顺王爷回答。

罗心“哦”了一声,不由得为平顺王爷担起心来。平顺王爷瞧着罗心良久,摇摇头,“你不必为我担心,为官为奴,富贵贫贱,终须一死,只是我这生有一个最大的心愿,若再不能见到我的爱女,便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罗心说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是会垂怜的,王爷您可要多珍重,千万别灰了信心。”

“咳,如今,我倒希望霍雄没有骗我。”叹口气,又苦笑起来。

“骗你?王爷这是……”罗心不解。

“不瞒你说,‘七叶紫仙草’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想这霍雄,虽与我义结金兰,但他近年所为,颇令人不耻,依他性情,难保不将仙草据为己有呀。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这仙草之事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夺取。”

罗心恍然大悟,想起民间传言,这霍雄仗着皇上撑腰,表面上为人礼仁,实则是个大大的坏人呢。罗心默然片刻,忽然道:“这‘七叶紫仙草’是什么模样,王爷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平顺王爷点头,“这仙草一共只有七片叶子,叶与茎相连之处坚韧异常,不容易脱落,全草大约三寸到五寸之间高矮,呈紫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