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已,只有依了。
霍雄投鼠忌器,不便下杀手,到底被李萧儒逃出皇宫。他也不回平顺王爷府,寻了一处孤荒的山头隐蔽身形,这时伤势发作起来,小玉吓坏了,紧依在身侧。忽忽三天过去。
皇宫这边,皇上龙颜大怒,李萧儒再次逃出,事后他才得知,唤来霍雄,好一顿痛斥。霍雄别过皇上,越想越不对劲,召来王公公商量,王公公道:“霍统领,家贼难防呀。”这时上官莲也刚回霍府,闻讯赶来,听过王公公这话,气说:“王公公,你这是什么话?”王公公冷笑道:“霍夫人,咱家不打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你家的宝贝千金可不简单呢!”霍雄道:“怎么不简单?”王公公道:“据我所知,至少是个勾结外贼的罪名。”霍雄和上官莲表面怒道:“王公公说话要留些分寸!”暗里却想道:“要真说玉儿清白,可也不对,平日里这丫头对姓李的怒目相对,焉知不是装出来的?天下父母心,能瞒得过谁?上次在小清河畔,八成儿就是玉儿捣的鬼,这一次可也脱不了干系!”想归想,但掂量着事情的分量,便不好将话挑明。
王公公知道霍雄势力不小,不便将话说得太僵,道:“咱家也是忖度情势,还望霍统领私下查真。”霍雄含糊应道:“王公公说的是,有真无假,有假无真,我绝不姑息这事。然目前最要紧的是查获下毒暗害罗贵人之事。”上官莲刚从外面回来,不明就里,说道:“近日我忙于江湖事务,已活捉了牛大磊和一个自称小翠的女人,这两人与李萧儒关系很深,目前秘密囚于泰山附近,由徐开虎看守,必要时可以作为诱饵,料想李贼不得不上这个当。今日被他逃去了,也不妨事。只是你们说的罗贵人,是怎么回事?”霍雄道:“夫人,这罗贵人便是平顺王爷的义女,目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当下将罗心中毒的事说知,又想起,那日从济南回到京城,在义兄平顺王爷落身的客栈里,那个站在王爷身侧的女人,不是如今的罗贵人吗?这女人与王爷的关系非浅,又是皇上垂慕的人,一个不慎,自己便有丢官掉脑袋的风险。
王公公道:“霍统领,你看宫中谁的嫌疑最大?”霍雄沉吟良久,道:“这个……我已盘查过日常侍候罗贵人的宫女和太监,均无异样,这‘百日断魂毒’是四川唐门的独门秘药,据说霸道无比,连唐门掌门人也配不出解药。”上官莲道:“唐门?那谁最可疑呢?”霍雄道:“近日与罗贵人挨身最近关系最好的,当属王贵妃了,她的嫌疑比较大——只是她为何这么冒傻去毒害罗贵人?”王公公在一边道:“你有没有查探她的身世?”霍雄回答:“正在查探当中,不日将有结果。”王公公神色忧急,小声道:“不查也罢。这王贵妃昔日是兵部尚书赖天厚引荐入宫的,这赖天厚是我们的死对头,不如‘拉’他一把,省得在朝政上与我们格格不入。”霍雄猛一拍大腿道:“这个有理,这赖天厚常常与我抬杠大唱反调,这次不如将他一军!——但查是要查的,”说完,目注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事儿,想必与王公公有些关系吧?”
王公公不置是否,神秘地一笑。
罗心这边,自御花园事发起,她的心就一直悬在李萧儒身上。自己走不出,就不时委派宫女去探听消息。后来宫女回报,说入宫的奸细已经逃走,罗心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来,而不能与李大哥同走,不免感到失望。过一会,御医张秋衡求见,罗心下榻相迎,对这位名满天下的御医,罗心由衷地尊敬。两人对面坐下,谈起罗心的毒势,张御医神情郁郁,道:“这毒厉害得紧,我精研数日,一无结果,唉,这‘百日断魂毒’是唐门秘药,向不外泄,怎么会流落皇宫?我须得上四川唐门一趟,就便向唐老掌门请教请教。这事已奏请过皇上,明日就可启程。”罗心说道:“这就有劳张大御医了。”张秋衡叹口气道:“罗贵人别说客气话,在下汗颜得很。”忽地又想起一事,问:“罗贵人是从平顺王爷府上来的吗?”罗心回答:“是的。”张御医说道:“小女便是王府里的管家。”“啊,那是张大娘吗?”“就是。昨日小女有话告说,王爷一直挂念罗贵人,只恨不能直接进宫里来,进宫须得面呈皇上,通过允许才能见上罗贵人呢。”
罗心道:“张大医士别再叫我罗贵人了,我一听这话就别扭。”又急道:“皇上也真是的,连义父也不让我见?”张御医又叹口气:“……小姐,皇上的本意,也是为着你。”私下里,他终于改了称呼。
“我知道,可是,我才不稀奇这劳什子的贵人!”罗心说着,眼角湿润了,想起义父和李大哥,这时候不知有多焦急呢,眼泪就禁不住要落下来。张御医好心安慰了一番,又为罗心把过脉,告辞而去。
又过一阵子,皇上在宫女和护卫的陪护下,又来问候,罗心假作毒危,手按胸口,道:“皇上厚意,民女心领,如今民女想独身休憩一会,皇上终日忙于朝政,理该回寝宫休息休息了。”皇上一手握住罗心的手,答说:“朕不妨事,罗贵人身中奇毒,朕不安心哪!”罗心急忙抽回手去,皇上也不以为意。
皇上目不转瞬,眼光一径地落在罗心脸上,然后回过身,步子沉重地走出贵人楼。尔后,宫女报说:霍夫人求见。罗心正在病中,不想去理睬,也未想是哪个霍夫人,便说:不见。宫女走出去传话,不久又回过头来,说:“霍夫人说,得知贵人身子不适,想亲自慰问,说无论如何要请贵人娘娘给个面子。”罗心乃道:“那就请她进来吧。”
罗心说完话,重又坐起来,人偎在床沿,气息粗重,料想毒势不轻。上官莲款款然走近,两下里一看,两人都面现惊容,好一会作声不得。
实则,上官莲听说新来的罗贵人与平顺王爷关系不浅,心里好奇,本意是想亲自瞧瞧到底长得什么模样,皇上这般疼爱?没想到,眼前这个可人儿虽在病中,姿色分毫不减,让人觉着怦然心动,难怪皇上喜爱非常!更想不到这美人不是那日在小清河附近与李萧儒一路的那个女人吗?不定是李贼的情人呢,如今潜身宫中是何意思?难道有何企图?
那日在小清河边争斗,虽是夜晚,因锦衣卫方面点了数十把火炬,亮光非常,所以当日各人的情形样貌均可看得一清二楚。这时上官莲心念转动,疑虑重重,而罗心被强迫进宫,谁人能够理解?两人相见,都很意外,直觉里,罗心暗呼不好,千万别把王爷给拖下李大哥那趟子浑水当中,忙道:“小女见过夫人,敢问夫人有何指教?初次见面,承夫人赏脸,小女受宠若惊。”上官莲冷笑道:“罗贵人,真说起来,我们还见过面呢。”一面说,一面暗中观察罗心的脸色。罗心装作茫然道:“夫人为何这么说呢?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上官莲顿了顿,改口说:“料想是我看错了,那日夜色朦胧,一时也瞧不清楚,罗贵人不要介意。”两人闲话一点家常事,上官莲告辞而去。
过不两日,霍雄上报,说已经查知下毒凶手。皇上喜道:“是谁?”霍雄递上一卷调查文书,内中情由一清二楚。皇上大怒,急忙下令,逮捕贵妃王玉琼和兵部尚书赖天厚。一经对问,王贵妃无从抵赖,当日午时,在皇宫午门外处死。而兵部尚书赖天厚,牵涉甚广,已先被打入地牢,待进一步审核处罪。消息传出,京城哄动。
其时李萧儒正在城郊一处荒山隐藏,霍小玉得知消息回来告说,李萧儒听得血脉贲张,心急如焚,想道:“皇上为了心妹,竟肯当场处死贵妃,又将兵部尚书打入地牢——他安的什么心呢?心妹为何要隐瞒着我,一刻也不愿出宫见我?”
个中情由,究竟如何?李萧儒哪里知道!
第二十九章 宫廷纷乱(中)
李萧儒不明个中情由,其实,罗心对自己中毒一事,也是莫名所以。先前就已怀疑是王贵妃所为,但又一想,哪有那么傻的人,一面亲近一面下毒,做得这么明显无异于害人害己吗?殊不知这毒另有蹊跷。
原来,王贵妃本是民间一个落难女子,机缘巧合,受朝廷兵部尚书赖天厚救助,被引荐入宫,皇上相中,至此大红大紫非常得宠。而罗心甫一入宫,皇上整个身心便从她身上移去,转眼就全放在罗贵人身上。她不由大急,心想:“如今刚见面不久就封为‘贵人’,再过一阵子,那还了得,我不是连皇上的一杯羹都分不上吗?”一面心急,一面暗中想着法子。
王贵妃天性爱美,一日数妆,日常胭脂水粉珍珠末儿,都是京城的一家叫做“女儿红”的胭脂水粉店提供。店虽不大,奇货可居,店中只有一位老妪和一位年轻的伙计,主顾只有一家,就是皇宫的嫔妃们。王贵妃日常与进京送货的老妪谭氏相处熟了,互为亲信,这日见谭氏进宫,暗中告之有无能够使人容貌渐渐变丑的妆药?谭氏知她必有用处,又见王贵妃暗里塞过来一张银票,低头一看,天哪,正是千两纹银呢,便不顾一切答应下来。过不了几天,果然送药过来,慎重告知:“贵妃娘娘,这药服过一次就能使人脸上生疮变形,终生不退,最奇是药性发作缓慢而持久,发作的征象又很自然,绝难看出是人所为。”王贵妃喜之不胜,又许与重利,要她不可泄露。谭氏赶忙答口说:“这个自然,敝店多承娘娘关照,才有今日业绩,只是这药好不容易弄来,是我的一位好友千辛万苦才从兵部尚书赖大人那边求得,我苦口婆心费了好一股子劲才要过来交与娘娘,委实得来不易。”王贵妃知她心意,忙暗暗又塞过去两张千两银票,堵住她的嘴风,她才姗姗而去。
王贵妃得了药,想到这药只一下到罗贵人喝茶的茶盏里边,不久以后罗贵人就会成为一个丑八怪,而谁也不会疑心到我,皇上也重对我宠爱有加,那不是富贵罩头此生荣华么?越想越喜,转过头,发现王公公立在门侧,脸上表情好生得意,一时未往心里想去,嗔道:“王公公,你未曾通禀便这般无礼闯入贵妃娘娘的寝宫,小心皇上那边怪罪下来,公公便会担待不起了。”王公公唯唯诺诺:“回娘娘,奴才也是刚刚到来,一时不及先出声通禀,实是无心之失,还望娘娘恕罪。”王贵妃做贼心虚,不欲别人过多停留,便问有事吗?王公公道:“皇后娘娘那边今儿个大起宴会,正缺几个奴婢使唤,特嘱奴才过来唤上几个丫头去那边儿调度调度。”不久前,因和谭氏相见,王贵妃早就遣散了丫鬟们,这时闻言,忙道:“丫鬟们想必都在楼外花园里,公公只管请便。”王公公才应诺出来。
王贵妃神不知鬼不觉,将毁容药物下在罗心的茶盏里,满以为大功告成,不料罗心服药不到两天,便被张秋衡御医查知中了“百日断魂毒”,王贵妃闻讯又惊又怕,才想起可能受了谭氏愚弄,不免终日提心吊胆。另一方面,霍雄片刻不敢懈怠,一步步追查,问罗贵人中毒当日谁与贵人接近?宫女和太监均答:碰巧王贵妃来问候贵人娘娘,两人在房中盘桓了盏茶功夫,那日王贵妃神情颇为紧张。
霍雄急忙上奏皇上,获得允许,便查到王贵妃身上来,偏巧王贵妃早在后悔当日行径,一时气愤铸成大错,正在胆小如鼠战战兢兢,哪经得起风浪和盘问?而霍雄又使尽手断,三两下功夫便被套出实情。霍雄顺藤摸瓜,派人赶去“女儿红”店中,发现潭氏及其伙计已在不久前双双死于非命,于是急忙拟写一份调查文书,将王贵妃的陈述尽数写上,还不忘加油添醋,把“潭氏的好友”从赖大人处“讨得毒药”这事夸大其词,反正死无对证,赖天厚又是王贵妃的引荐人,这个亏吃定了。
果然,皇上暴怒,当场在金銮殿里质问王贵妃道:“朕待你不薄,想不到你居心叵测,下毒暗害罗贵人,此情当诛!”王贵妃颤栗栗道:“皇上冤枉啊,臣妾不知那是‘百日断魂毒’,这实是‘女儿红’的谭氏在陷害臣妾。”皇上怒哼道:“何人为证,那‘百日断魂毒’是何等厉害的毒药,你若说不上一个出处,朕便要你立时受刑而死!”王贵妃慌了手脚,急悲泣道:“皇上,谭氏说,是一个好友从兵部尚书赖大人处讨来的,臣妾真不知道是那什么剧毒之药,望皇上开恩哪!”
皇上疑心病甚重,一面道:“不管怎么说,你害人之心可诛,来人哪,立刻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一面道:“立时逮捕兵部尚书赖天厚!”可怜赖大人一生为公,晚来遭人陷害,落得阶下囚人,当真让人感慨万端。
王玉琼贵妃在午门外斩首,事后经宫女报说,罗心才知道,忍不住叹道:“真是想不到,王贵妃为人温柔婉约,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人!”然后皇上进来,安慰说了下毒的人已经得诛,只一个赖天厚牵涉面广,要等查实了才好定罪,罗贵人你好生憩养,朕一定为你作主之类的话。猛可里,罗心想道:“听云妹说,这赖大人不是她的外公吗?赖大人是个好官,怎会来害我呢?越想越不对劲,苦于无法分说,又想:“云妹和孙伯父必已得讯,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想法呢?我得寻个机会向皇上求求情才好。”
这时,张秋衡已经赶往四川唐门数日了,罗心的毒势越来越重。而李萧儒在荒山掩蔽身形,也是身心俱疲,还要忍受那三日一发的伤势,还要担忧罗心的安危,日子过得相当的苦痛。
又过了数日,罗心正在病榻上想念李萧儒。此时距离年关只有半个月,团圆之期,人还未能相见,更使人心急如焚。这日,霍雄和上官莲夫妇一同来探,言辞颇多婉转,罗心吃惊不小。霍雄目注罗心道:“罗贵人是个明白人,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