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无措,却不知牛大叔和小翠已被霍雄的妻子上官莲使迷药捉了去,六神无主之下他只好重返山洞,可惜早被锦衣卫盯了梢,途中遭到袭击,他不敌而失足摔落山崖,幸得不死,但脑子受震失忆,从此流落江湖,以至后来遇见罗心,被两个怪人打落斜坡,脑袋再次爱震,竟奇迹般地恢复记忆,诸多往事,娓娓道来,众人听了都深觉世事无常,想道:“真难为他了,唉,小天只是一个孩子呀!”
其中,当数李萧儒最为吃惊。他听到罗心未死,急急地问道:“小天,你说心妹……罗心未死,这是真的吗?”小天答:“自然是真的,当时我记忆不好并不认得,现在想起来,那位姐姐就是罗姐姐了。”李萧儒悲喜交集,心一沉,默然长叹。他想到的是:既然罗心未死,那么为什么不来找他见面呢?难道她……她真的变心了,无颜见他?——听小天说,现在她已被两个怪人擒获,但愿不要出事才好,我须随后查救。心中忐忑不安,不由得眉头紧皱。
孙锦云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老实说,罗姐姐仍在世上,她心中的喜悦是相当大的,但是……一想到李萧儒,她的心就会涌起一种沉沦的感觉,仿佛这世界突然之间变得不再美好动人一般。
李萧儒郁郁寡欢,安顿好大家,踏上了寻找罗心的征程。冥冥中有一个愿望支使着他,要他再去见一见罗心,去见一见她,哪怕她已不再爱他,他也要会她最后一面,并将她救出险境!
孙锦云本想同行相助,李萧儒婉拒了,她只好挥泪作别,径回西湖幽云山庄。
李萧儒面上覆了一层人皮面具,看上去是一个脸色蜡黄的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那是杨啸鹏临终之前送给他的,以方便行走江湖。他径朝收尸人李三的家走去。
李三家住城西破民房区域里。他与陈五是邻居,都是京城法场里的收尸人,李萧儒曾经来过一次,那次他去乱坟岗寻找罗心的遗体,就是他们带的路。只是这一回李萧儒改容换貌,他们已认不得了。
李三和陈五是一对酒鬼,一斤半斤劣性的烧刀子入喉,就可以天南地北地胡侃。他们现在的日子还是过的很清苦,有时候,连下酒的花生都没有——像今天吧,真是够可怜的,一斤酒忽悠忽悠晃着喝,别无他物。他们时常怀念今年初春的那一桩得财的喜事,那一次他们只是为一个含冤的女子买了一口棺材并送到乱坟岗,便喜滋滋地得着了二十两银子。
“我说陈兄弟,还记得年初么?那一位哥儿真是大方,一出手就给了咱二十两银子,为咱们开了一个春头彩。”李三说。陈五微睁着半醉的酒眼,“嘿”了一声:“李三哥,你禁声点!听说那位姑娘是含冤而死的,那位收尸的相公,天哪,你知不知道,正是皇上绘影画形通缉的李萧儒呢。”李三道:“谁不知?只是陈兄弟你千万莫要胡开口,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陈五激伶伶打个寒噤,应道:“是是,李三哥说的是,咦,外面起风了,傍晚了,风大会闪了舌头,我得上去关好门窗。”
外面确实起了风,春季的傍晚,风来则来,完全没有征候。陈五放下酒杯,拖着踉跄的步子,微醉的眼眸朝外望了望,说:“真他娘娘的,老天爷真是不痛快,好好的刮什么风。”李三道:“陈兄弟,先慢点关门,待兄弟我再去沽半斤酒,带点花生回来。”陈五回头道:“李三哥不要客气,今日嫂夫人不在家,兄弟我才抽空来叨扰叨扰三哥,三哥的银子不好赚,就不要破费了。”
李三笑道:“咱们是哥儿,兄弟不计较,兄弟去了。”放下酒杯,真的要站起来。两人已有几分酒意,一站没站稳,“咚”地一声李三歪在陈五身上,两人都翻倒地上。
门没有关,门外涌进来的风小了些,那是因为被一个身材修长的蜡黄脸汉子给挡住了。蜡黄脸汉子站在门口,左手抱着一坛酒,右手提着一大袋油纸包,朝屋里走进。李三跟陈五站起来,看傻眼了。黄脸汉子说:“今天,兄弟我请你们喝酒。”
酒封拍开了,是一坛上等女儿红,香气扑鼻;油纸包也打开了,里面是卤牛肉、烧鸡、麻辣鹅掌,都是顶好的下酒菜。李三和陈五两人看直了眼,几曾吃过这种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黄脸汉子招呼两人坐下来,说:“大家别客气,今天兄弟我请客。”
李三犹疑地道:“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喝酒?”黄脸汉子道:“兄弟我,今天上赌场发了点小财,可是家里的婆娘不给面子,硬是骂骂咧咧地叫着啥死赌鬼死赌鬼的,兄弟我气不过,就出来透透气,这不,刚好瞧见两位老哥在这儿喝酒闲聊,肚子里的酒虫就不知不觉犯啦。有道是:独乐不如众乐乐,咱们来凑个趣,干了!”随手倒了三杯酒,仰头先干为敬。碰巧李三今儿也跟婆娘吵闹,婆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他正愁心绪不宁,现在听黄脸汉子这么一说,直认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豪气一发,也跟着干了。
陈五也不甘人后,一杯酒下肚,忙抢先为大家斟酒,咋咋舌说:“啧啧,女儿红真好喝!不怕兄弟你说笑,咱下等人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但愿图个温饱就成了,哪有那个钱财吃香的喝辣的?”
黄脸汉子意气飞扬地拍拍胸膛,说:“今儿咱哥儿仨不醉不归,酒菜不够兄弟我再去买,难得在一起,但愿能尽欢。”李三和陈五通了姓名,一时为他的义气风范折服,由衷地夸赞不已。
陈三又干了一杯酒,抬头问:“兄弟在哪里高就?看样子面生得很,大概不是咱们附近的人了。”
黄脸汉子道:“高就不敢,咱也是做人家的下人,为城东的李家跑跑腿。”李三笑道:“哦,怪不得了,兄台在城东高就,我就不大认得了。”陈五也笑道:“还没问兄台高姓大名呢。”黄脸汉子道:“在下李笑,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好了。”
“好,李大哥快人快语,为我俩同宗,该敬一杯!”李三端杯一饮而尽。李笑客气地回敬。几杯酒落肚,三个人都飘飘然起来,特别是李三和陈五两人,歪斜了眼红通了颊,呼呼的酒气不住上扬。李笑说:“不知道兄台们在何处谋生?”
“唉,别提了。”陈五道,“我跟李三哥,是打小一起结交的好友,现在呢,京城上下哪里需要若力活,咱兄弟第一个上,哦,还有法场那边,皇宫午门那边,碰到没人认领的尸体冤躯,咱们受官府所托——嘿嘿,说‘托’太好听了,也不就是给几文钱,叫咱们料理了那些死尸,如此而已。”
李笑叹气道:“唉,眼下贫富不均,咱们穷人家,落得一个温饱便要谢天谢佛了。李三哥陈五哥,所谓的苦日子乐日子,总是日子呀,都是那么过了。想起一些江湖浪人,河死水埋路死插牌,那更是令人悲叹。”
“是的,是的。”李三道,“咱不是江湖人,但也知道那种苦。”陈五打着酒嗝,说:“不过,看李兄弟你,倒有几分江湖豪气,来,干杯了!”
李笑依言又喝下一杯酒,说:“谈到江湖人,兄弟我不是块料。想当今,李萧儒便是有大本事的人,可是也只落得一个朝廷通缉的份。呃,听说他还有个情侣叫什么的来着……兄弟我忘了。”
李三听他说起,酒气驱使之下,也不顾什么忌讳了,说:“兄弟,不瞒你说,这个女子叫罗心,兄弟我可熟悉了!——她的尸身便是我跟陈兄弟连夜去收埋的……只是,很奇怪!”李笑紧张地问:“什么奇怪了?”
陈五接下去说:“说奇怪还真是奇怪,咱们以前收的尸都是午时三刻问斩的,怎么罗姑娘却是半夜三更被斩?当时兄弟我一看那颗人头,老天爷!脸上纵横的刀伤是刚划上去不久的,连面貌也看不清了。唉,他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人犯罪死了就死了,何必毁容?”
李笑的神情又变了变,说:“这么说,是真的有人故意毁容喽?这是为什么?主斩官有什么异象没有?”
“这个……”李三仔细想了想,说:“他们要毁犯人的脸容,兄弟我收尸一辈子,这事儿倒是破天荒头一遭,至于主斩官么……就是那个夏旷添夏大将军……”
李笑惊道:“夏旷添?他半夜三更的主斩什么犯人,他并不是刑部的人呀!”
陈四苦笑道:“这个么,兄弟们就不知道了。那天夏将军只等人头落地才招呼我跟李三哥上去,说这就是罗心的尸体,快丢到乱坟岗里埋了。之后嘛——好像听他说……说什么来着……”想了想,想不出来。
李三道:“对了,我听到夏将军喃喃自语什么‘这下便宜了那个罗心’,之后对刽子手和他的另两个人说:‘你们传出话去,就说罗心已被斩首,让京城内外的人都知道触犯皇上的结果!’——当时兄弟我就觉得奇怪,怎么砍头毁容之后还说便宜了她?这个罗心跟夏家并没有任何仇怨哪。”
李笑定了定神,说:“哦,如此说来,杀人毁容,状似隐密,却要公开于众,内中情由当真蹊跷得很。对了,当时在场的人有几个?”
陈四想了想,说:“我跟李三哥是事后才过去的。当时么,有夏将军,刽子手张二爷,还有夏将军的两员警卫,夜色很黑,别的人大概就没有了。”
从李三家里出来,李笑舒出一口气,想道:“看样子,小天并不会认错了人,心妹大概还在人世,问题的关键就在夏旷添身上,我得顺藤摸瓜上一趟夏府。”
李萧儒抬头赶路,暮霭昏黑中,他看见前面一个女子跟一个庄稼汉侧过右边大道,朝远方走去,只觉那女子的背影极像平顺王爷府中的小月姑娘,心中一警,遂潜踪蹑上。
第四十九章 天涯寻爱人(之二)
小月随在庄稼汉身后,神态安祥。她伸手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说:“韦大叔,咱们走这么远的路,这是到了哪里呀?怎么还不见我家小姐?”
韦大叔就是“救命恩人”安排她去借宿的农舍主人,一个看上去相当忠厚老实的庄稼汉,脸上被日头暴晒过的肌肤,深深地刻画了生活的沧桑。“这是城西。”他说,“前面就是乱坟岗,你家小姐跟慕北大哥就到那里去了。”
小月不解地说:“为什么?昨晚上小姐说,他们去的是霞云岭呀,小姐说过事完之后就会回来找我的,我在您家里等上一等就行了。”庄稼汉笑道:“早一刻见到令小姐不是更好吗?你家小姐有位故人葬在乱坟岗中,她昨晚没有跟你说么?说今天要来凭吊故人一番,这不,韦大叔带你来找找就好了,瞧你一天到晚念念不忘你家小姐,大叔这是为你打算!喏,前面那片林子,就是乱坟岗的围林,你家小姐在里面呢。”
前面果然隐隐约约现出一片密林。小月涉世未深,不作他想,加快脚步疾赶,不一会来到林中。她叫道:“韦大叔,您走快些,我先去见小姐了。”蓦地,后面传来韦大叔冷冷的声音:“不用再走了,你停住脚步吧。”小月愣住,停步回望,只见那庄稼汉模样的韦大叔脸色阴沉,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再也没有一丁点忠厚老实相了。
小月心中打鼓,意识到不妙,颤声道;“韦……韦大叔,你要干什么?”庄稼汉嘿嘿冷笑说:“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让大叔送你上西天享清福去吧!”小月骇然失声:“你……你……”
“ 我?我怎么了?”庄稼汉面目狰狞,淫邪地一笑:“小姑娘,跟大爷先乐上一乐,让你临死之前逍遥快活一次,才不枉此生。”小月瑟缩着身子,眼泪扑簌簌地落,想大声喊叫,才叫了两声,庄稼汉已欺近身来,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道:“你叫吧,尽管叫,这里是荒野僻地,你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搭救你。”小月颓然地闭上眼,喉咙被扼,话也说不清了:“你……你们把……我家……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 嘿嘿,你死到临头了,还关心你家小姐?真是一个忠诚的奴婢!你放心,你家小姐不会死的!”庄稼汉嗤嗤地笑,把小月看成了待宰的羔羊一般,“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公子,他为我送来了一个美人儿,你给我老实点,听爷儿的话,否则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说完,松开手,将小月的身子甩向一边,恬不知耻地去脱自己的那身脏腻的庄稼人衣裳。
小月失望地瑟瑟发抖,终于知道,那所谓的“救命恩人”慕北,原来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她想道:“他救我是假的,那些强盗说不定就是他的人,他们知道我不会随口说出张大娘的下落,便诓来小姐,从我口中得到张大娘住址,把‘七叶紫仙草’灵药拿了去。可怜小姐身陷虎口,我自己又……又将横遭毒手,天啊,怎么会这样?”
现实是无情的,并不会因为眼泪而改善。小月咬咬牙,认命似地“哼”了一声,说:“你说,我家小姐呢?我家小姐怎么样了?”庄稼汉慢吞吞地脱着自己的衣服,一点也不急——也许他认为小月早晚是他的囊中物,飞不走的——闻言道:“你放心,我说过你家小姐不会死的,她会活得很好。告诉你,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还回来找过你,可惜呀,你早被我支使走了,你家小姐也是傻愣人一个,小小的一点哄骗居然信以为真,就又追回霞云岭去啦!”
“ 你卑鄙无耻!”小月从来没有这么骂过人,这句话在她的感觉里算是最恶毒的骂语。同时,她的心里也在奇怪,这个慕北是谁?怎么会到泰山朴风庐里去找她?那里很隐秘呀,他居然知道她的来历……还使计“救”了她?“我认识这个人吗?”她想道:“也许他改换了容貌,这本是江湖人行事的伎俩……”
这一刻她沉静下来。女人是相对脆弱的,可是一旦狠下心,就会什么都不去顾虑,做出男人也不敢做的决定。
庄稼汉还在邪笑,还在慢吞吞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