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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晴郡主 佚名 5140 字 4个月前

衣服。他应该得意,因为转眼间他就会有快活的事来做了。可是太得意的人,往往会乐极生悲的。

小月的手中暗暗抓住了一截树枝,一头钝,一头很尖——她的手抓住那个钝角,缓缓地向庄稼汉走过去,脸上出奇的平静。她说:“你要快活吗?好,我依你,我这就陪你快活!”近了,更近了,她的手向前一探,那截树枝闪电般钻进庄稼汉的肚子里。

庄稼汉吃痛,凶性骤发,虎吼一声将她掀离地面,摔落在身边。小月的嘴角在冒血,看着他走近,她想:“我完了,完了,刚才杀不死他!”庄稼汉的脸被痛楚征服,在扭曲,在痉挛,可是他还能站得稳,他的手扬起了,雷霆一击眼看就要施出。小月的背后已挨着巨树,躲无可躲,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轰”一声,庄稼汉倒下了。小月终于睁开眼,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立在她面前,欣然地说:“小月!”——那是随后赶来的李萧儒了。小月不认得他,道:“你是谁?多谢刚才……”黄脸汉子揭起人皮面具,她才叫道:“啊,你是……李萧儒公子!”

李萧儒点点头,微微一笑,转头去看庄稼汉,见他的肚子受小月之创太大,眼看不活了,说道:“真可惜,问不出口供了。”果然,庄稼汉的身子一阵扭曲蜷缩,便不再动弹。实则刚才李萧儒救人之举并不致他死命,只在他手掌扬起时用枯枝封了他的臂上穴道,由此可见庄稼汉是死于小月之手。

小月心中一阵惨然,默然不语。近来经历的事不少,她也变得成熟了点。李萧儒安抚定她的心情,问起罗心的事,知道心妹果然未死,目下被一个叫慕北的人带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李萧儒心中发急,想来想去,决定先去一趟霞云岭,当下说了小翠跟牛大磊落身的客栈,要她赶去汇合,等待他找回罗心。小翠依言而去。

李萧儒想到霞云岭,实是想碰碰运气。岭周围并不平静。虽然昨夜因“七叶紫仙草”而起的争夺已过,但官府方面正在立案侦察,是以出事地点附近完全被封锁。他到达时夜幕早已降临,丝毫也寻不出线索。

李萧儒在一棵杉树下歇息,脑中思绪纷乱。罗心未死,他一定要将她救出险地。思来想去,觉得当初午门外半夜斩首的事,夏旷添必然知情,眼下他出征沙场,一时无法寻着;夏府中不是还有他的儿子吗?说不定可以从他身上寻到蛛丝马迹。

夏将军府内,夏旷添正在喝酒,酒像是水,他全然不在乎,倒了就喝,肚子胀了,脑子也更乱了。“这可恶的蒙古人!”他突然怒吼,“蒙古人!蒙古人!该死的蒙古人!”

小燕自小青死后,一直郁郁寡欢,然后小姐又失踪不见,她真是感到悲伤。夏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知书达理为人和气的他,这两天脾气坏得厉害,叫她见了暗里直打哆嗦。而全府上下个个挨骂,大半挨打——少爷也真狠,下人们并没犯什么过错呀!

夏光真的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全府上下一个个惊如慌兔胆颤心寒。

现在,小燕就站在夏光身侧。作为奴婢的她,侍候主子是义不容辞的。她失措地安慰:“少爷,您……您这是自虐,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不知有多心疼,你又何必呢!”

“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又怎样?——可恶的蒙古人,可恶的蒙古人!”夏光的声音像是在咆哮,“滚!滚!你们通通给我滚!”

“砰”一声,桌子被踢翻了,酒壶酒盏摔破,碎了一地。小燕慌乱地应“是”,依言退出厅外。今晚全府上下恐怕都睡不安宁了。

夏光还不解气,一阵噼哩啪啦,厅堂里已不复原来模样。他该气,他该恨!——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罗心是他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喜爱的女人,可是他保不住!他恨自己,也恨别人!

终于,夏光的情绪静止下来,他的眼中已有了泪水。“我这是骑虎难下,”他喃喃自语,“爹爹出征在外被迫当了蒙古奸细,娘亲也被蒙古人软禁,我呢,还能由得自己行事吗?”

小燕怯怯地走进来,小声地说:“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谁?我不见,不见客人!叫所有人给我滚蛋!”夏光不耐烦地吼叫。小燕嗫嚅着说:“可是,奴婢已经这样说了,他说一定要见到少爷您,不然就会……就会不客气的。”

“家里的那些护院武师都是大饭桶吗?快去,叫武师们撵走他,将他的腿骨给我拆下来!快去!”

“他们真是大饭桶!”一个磁力十足的男性声音响彻厅堂。小燕和夏光转目回顾,大厅空空如也,除了他们两人和一大堆被摔破的家具,哪里另有半个人影?夏光又道:“朋友是哪位?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不必装神弄鬼。”

“ 我就在里面,下来了!”话落,大厅的横梁上纵落一个中年男子,这人的身材魁伟修长,可是脸容黑中透黄,跟病人一般无异,而他的动作身法,显示了他的绝高的武技,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病人。他淡淡地笑了,笑着说:“夏公子,你的护院武师是酒囊饭袋,在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你还有何话说?”

夏光不是没话说,而是有话不敢说。他挥手示意小燕退开,才道:“阁下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黄脸汉子的眼光放射出一种迫人的光芒,“明人不说暗话,请你将罗心的一切情况告知我。不过请记住,你千万不能有半句虚言,否则你会很后悔。江湖云:江湖人江湖办,到时我就会以最直接的江湖准则来办事。”

夏光激伶伶打个冷颤。黄脸汉子凌厉迫人的直视,令他的心没来由地兴起恐慌。他只是一个习练骑射的兵人,或许可以倚马冲锋陷阵,但绝无那种与江湖高手一较短长的气势和能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夏光硬起头皮说,“罗心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没有死!在下一定要找她!”黄脸汉子一字一吐地说,“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叫李萧儒。”

李萧儒!夏光更吃惊了,这么大胆的男人,这么英雄的江湖客,他惹不起。“你真的是李萧儒?——我要见一见你的真面目。”他说。

“不必了,你必须相信!在我发怒之前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黄脸汉子的眸中更见凌厉,“快说说有关罗心的一切。”

夏光妥协了——他的心中正在窃喜,想道:“我何不顺水推舟,将那可恨的蒙古人拖下水?”——脸上却现出苦涩的笑容,道:“……呃,在下不敢说,这事关系重大,若有泄露,我夏家必定满门祸患不断。你要给我保证,今晚的谈话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答应你。”黄脸汉子点点头,沉声说道。

“好,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李萧儒,你的名望值得信任。”夏光的愁态一扫而空,欣然道:“你请坐。”

厅堂坐不得。所有的家具不久前全被夏光用以泄愤了。黄脸汉子淡淡一笑,心中是高兴的,今晚没有白来,他快要得着罗心的消息了。

夏光也知道大厅不像个样,实在不好肃客入座,自嘲地笑笑,说:“不好意思。阁下来得不是时候,你应该早些来的,起码应该在两天前到来。”

黄脸汉子心中一沉,说:“为什么?”

“因为罗心现已不在这里了,已被人带走——是一帮蒙古人。不妨告诉你,当日在皇上的万千震怒之下,我夏家甘冒万险救出罗姑娘,全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蒙人可恶,觊觎罗姑娘的美色,派人将她劫了去。我无能为力,刚刚摔物消愁便是最好的见证。”

“哦?如此说来,在下应该感谢你了。我相信你的话。只是目下,还请夏公子透露一下那班人的底细。”

“城郊之外的通州城码头,那里停有一艘玄黄色的四桅大船,名为定海号,首席掌舵的汉子是个独目人。你不妨去瞧瞧,要快,他们可能还未离去。我说出来了,希望你能妥为保密。”

“一言如山,我走了。”黄脸汉子丢下话,如飞而去。

夏光的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喃喃地说:“慕容南,慕容南!你敢打罗心的主意,你死定了!我就让你们去争吧,去抢吧!”

第五十章 天涯寻爱人(之三)

其实,京城并无码头,北京城不远的通州码头,是运河的流经地,船只一般停泊在那里。若是站在紫禁城头,可以望见运河上的通州码头漕运船只千帆来去的景象。

定海号是一艘坚固宽广的四桅大船,船身玄黄色,除了一个大型的中舱,还有两排数十个偏舱室,整船结构轻便,既可行驶河道,亦可驰骋海疆。现在,它静静地停泊在通州码头上,跟其他的船混迹其间,并不引人耳目。船上有水手四十名,采用分舵的形式来定向,船首两舵,船尾三舵,首席掌舵的汉子是独目刘。独目刘只是一个外号。

独目刘并非天生独目,他航海数十年,经验颇丰,否则以一个独目人的劣势,何以当上首席掌舵?所谓的“首席掌舵”只是一个名衔,平时严加看管指导几个舵手的操作事宜,自在逍遥。

独目刘悠悠然巡视了五个舵手的情况,望望天色,感觉很满意,然后转向船长略略汇报,船长道:“老刘,大哥儿在正舱里头,今儿手下弟兄送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如今迷香未退,大哥儿正在想法子呢,听说你有迷香的解药,何不前去瞧瞧?”独目刘应声“是”,行去正舱,向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恭礼毕,微一察看那女的,摇摇头道:“大哥,这是‘一日醉’迷香,无药可解,不过中香二十四小时之后便会失效,人亦会自行醒转。”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姓苏,名云鹤,闻言道:“哦,小丁送来此人,说是在大明京城的一条河流上用迷香擒到,可能跟‘七叶紫仙草’有关,我还料他不肯取出解药,原来竟是真的无药可解。罢,只得等上一等了。”

独目李道:“既然与‘七叶紫仙草’有关,大哥何不在他们身上搜上一搜?”苏云鹤摇头制止,说:“上面若是怪罪下来,咱们承担不起,须得好好照顾两人。”这帮人也真奇怪,擒住了人居然还以礼相待,委实令人不解。

正舱中,那被擒的人赫然是慕北和罗心。他们偎在舱面一角,衣裳整齐,显见得并未受到虐待。独目李定睛望向慕北,脸色忽然现出又恭敬又迷茫的神色,又望望苏云鹤,默不作声,退出舱门。他晓得有些事不该问。

船启航了,大船在运河行驶颇是费力,四十名水手分作两轮,一歇一做。这一带河面平静,不虞出事。独目刘漫不经心地摸出旱烟来燃着,细细地品。他吐出一口烟气,觉得满意极了,不是吗?万里碧空一望无际,空气清新,低视河面波浪微微,再过得了几天,到达黄海上的孤岛盘踞地,左美女右佳酿的,那真是回到了逍遥安乐窝。

独目刘也许太高兴了,忘了留意周遭可能发生的变故——船舷下面浮起一颗人头,正微微地接近。

一名刚刚替休的舵夫走过来,向独目刘打招呼。独目刘哈哈一笑,道:“小胡,累不?”小胡咧嘴一笑,满口粗话:“真他奶奶的,不累才是怪事!您老人家真是快活,只消眼睛瞅着嘴皮子动着,他娘的舵夫们就会照着您的吩咐去做。”独目刘得意地点点头,说:“要走到这一步谈何容易?想当年,我也是从水手、舵手一路走过来,如今算是略有所成了——小胡,你别长吁短叹的,都是自家的弟兄,过几天免不了又是夜夜销魂,想想看,任何苦楚不也值了么?”小胡“嘿”了一声:“ 对,刘老哥说得兄弟心痒痒的……哎呀!”一个不慎,陡觉脚下一紧,忽然就一头栽向水里去了。

独目刘并不吃惊,低低地道:“年青人,莫要得意忘形了,快快上来吧。”可是等了许久并没有人游上来,他不禁感到奇怪了,探头下望,碧蓝碧蓝的河水,哪有半个人影,心中一慌,刚想召来同伴相助,陡觉眼前一花,“砰”地一声胸部挨了一拳,摔倒地上说不出话来。

独目刘所处的地方在侧舱旁边,平时鲜少有人靠近。这边发生变帮并无人知。独目刘想爬身而起,喉咙一下子就被刚从水里跳上来的一个黄脸汉子扼住了。他吓得浑身直打哆嗦,用惊恐万状的眸子来望那人——只见他一身水淋淋,身上穿一套刚刚小胡穿着的舵夫服,脸色蜡黄病态恹恹,可是眸光却炯炯有神。

“老实点,千万别出声。”黄脸汉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弹进独目刘的嘴里,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掌拍下,药丸顿时顺喉而下,吐也吐不出了。

黄脸汉子放开手,冷冷地向独目刘道:“你已经服用了我的独门毒药,世上除了我已经没有任何人会解。你还有半个月时间可活,若是听我行事,到时在下会奉上解药。”

独目刘激伶伶打一寒颤,讷讷地道:“侠士……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得为刚才的事保密。现在我是你手下的舵夫了。”

独目刘为顾全自己性命,焉能不从?所幸船上人多,且时有变更,换一两个陌生面孔并不碍眼。船依然平稳地在河道上行驶。

过了两日,船入黄河,水流稍微湍急了点。这期间,慕北和罗心已经醒转,可是慕北浑身软绵绵,丝毫也不受力。他显然有些愤怒,又不便发作。罗心早知自己命运多桀,认了。她只是默默地缩在角落里,拿惴惴不安的眼神面对所有人。

意外的是,船上的人对慕北和罗心甚是礼貌,每日吃食都是佳肴,言语也无过分苛责轻佻,只晚上休息,罗心是一介女子,多有不便,总算苏云鹤天良未泯,为她分配了一间小小的侧舱当房。如此待遇,已不像是对待俘虏了。罗心甚是不解,慕北也没有多说什么。

苏云鹤暗中却是诚惶诚恐忐忑不安。这一日他悄悄地召来船长,商量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