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道:“ 没……没说什么。”
李诚被制,罗心的惊讶和担忧如电光闪过眼眸,但同时对上慕北那阴阴的脸色,她不得不逼着自己的情绪迅疾稳定下来,居然没有正眼瞧向李诚,说道:“也许,他真的是一名奸细呢。”慕北冷冷地道:“不管是不是,你都无能为力是不是?”罗心幽幽地道:“是的,他只好认栽了。而且我知道慕大哥这样做,必有这样做的理由吧——大家都觉得他的来历实在可疑,不是吗?”慕北迟疑地凝视她半晌,忽然莫测高深地笑笑,道:“女人,有时候是该这么迁就男人的,罗妹你真是体贴。”
李诚穴道受制,但还能说话,苦笑道:“这社会,嗳,恩将仇报的人多的是,在下认栽了。”蓦北取笑道:“要不要揭下阁下的人皮面具瞧瞧呢?”李诚道:“这是你的决定。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慕北呵呵一笑,“那么,我就留给你一点颜面吧,暂时不揭开你的面目。”说着,适时地揽住罗心的身子,像是有意无意地,道:“罗妹,你也不想知道这小子是谁吗?也许你会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他是谁了。”罗心轻轻地甩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但是现在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是谁了,如今大家都在荒岛上,生与死又有什么分别?也许转眼之间,我便会落身在别人——或者另外一个无耻的坏人手中。这就是命啊。”慕北像是听不懂讽刺,道:“罗妹,为兄好喜欢你,真的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关怀照顾,咱们天明以后就走吧——只要你够听话,想想看,凭我的能耐,世上还有什么荣华富贵是享受不到的呢?”罗心在心底暗暗地骂了一声“无耻之极”,转眼去望李诚,希望他在这生死关头能动情地叫她一声“心妹”,那么她就算死也是如愿了——可是没有,他连正眼也没去瞧她,生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个人。
罗心又气又恨又担心,心中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你这个死人,你这个呆人!既然不是来找我的,那么为何要跟来送死?”而李诚回给她的,只是一个笃定的笑容。
一夜过去,天又复明,独目刘受慕北支使,去昨日苏云鹤他们落脚的山洞旁边,找到一副新做成尚未及用的木排,当下一排四人,在慕北的引领下,渐渐远离孤岛。而远处,忽然出现数点帆影,隐隐地跟随其后。
慕北对这一带地形相当熟悉,独目刘一人撑排,木排行驶甚慢,约莫划行了三个钟之久,才在一座巍峨的大岛旁边停下来。举目望去,这岛非常宽广,岛上山石峥嵘,林木葱葱,建筑楼一幢连着一幢,远远望去,还真像是到了海岛仙境一般。罗心看得呆了,吃惊地道:“慕大哥,你……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慕北这时身体已然恢复如常,大笑道:“哈哈,老实告诉你吧,这就是归来岛,我就是这岛上的主人。”罗心好一会说不出话来。李诚气机穴受制,武功被封浑身乏力,但还能勉强自己走路——这时他只淡淡地注目岛上,若有所思,又低声说道:“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只是始终不敢去相信而已。”慕北冷笑道:“你必须去相信,现在,这是我的地盘,大家就算撇开所有的身份,我也是不在乎的了——因为你们根本无奈我何。”
—— 这“你们”是否包括罗心在内?罗心忐忑不安地想:“孤岛遇险,难道……我跟李大哥就要这样命丧这里了吗?大哥也真是的,明明对这慕北的身份起了疑心,却又那么马虎,有心跟我争什么小气?——却一下子就被他制住了!不过这也难怪,谁想得到慕北恩将仇报突下煞手?”一边暗中埋怨,一边又忍不住为他担怕。
罗心正在思量之间,四人都已行到岸上来。慕北的大手向左右一招,道:“来人哪!”顿时,岛滨的左右两边的大磐石后面,纵身跳落四五条人影,均是清一色兵服的蒙古人,为首一人闻声答道:“公子回来,属下早在附近待命。公子有何吩咐?”一口汉语不是很纯,却也能够让人听懂。
慕北将手一挥,示意手下带走李诚,众人一路穿行,罗心只见这岛大得异常,有议事厅,主人住的正楼,下属住的偏楼,岗兵放哨的岗楼,还有一个大大的阅兵场地,大大小小的建筑不下五十余座,岛上的人大半是蒙古装束,少部分则属汉人,全岛人数总共不下千余人之多,瞧这气势,分明是一个军事基地。那些兵士下属一见慕北,并未冒失哄闹,仅派出几名头领上前慰问。李诚和罗心看得暗暗心惊不已。
李诚被带往地牢,严加看管。罗心则被请去正殿用餐,慕北亲自作陪。
第五十三章 归来岛情仇(上)
饭桌上,慕北一派的殷勤待客,罗心愁眉深锁。
罗心这时已经多少猜知了慕北的真实身份,道:“原来慕大哥还是蒙古人呢,只不知是蒙古的哪一路人马?”慕北正色道:“罗妹,为兄便是元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元顺帝之嫡孙,名为孛儿只斤?库库仑的就是,目下我元军力量强大,有望夺回政权,罗妹若能助为兄一并驰骋天下,这以后的荣华富贵便是享用不尽了。”罗心冷笑道:“慕大哥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呢?”慕北道:“因为我相信你。”
“很多人会这样坦诚相待,就是看准了对方无力反抗,泄密既然无望,又何在乎故作大方呢?难道慕大哥不是?”罗心说着,浅浅一笑,那笑容含有太多的鄙夷。慕北怔得一怔,道:“罗妹你说的哪里话?唉,可把为兄看得太扁了。”罗心眼珠一转,道:“我姑且相信你就是。”
慕北道:“那么,只要罗妹依从了我,为兄担保你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不知你意下如何?”罗心眼珠一转,嚅嚅地道:“这个……容小妹想想。”慕北将手一挥,道:“不用想了,似这等好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罗妹你要好好把握。”罗心叹口气,忍不住心中骂道:“你这个伪君子,到这时候还装什么样子,大约我不答应,你就要用强的了。”口中则默然不语。慕北目注她,正在等她的答复。罗心幽幽地道:“看来,我不答应是不行的了。”慕北不喜不怒地道:“还是罗妹识得大体。”
当时吃毕饭,自有侍女领着罗心去淋浴歇息。罗心表情复杂地凝望慕北一下,感触地摇摇头,身不由己地跟着离席,忽然之间,她只希望自己走得远远的,离这个可怕的慕北身边越远越好。不料这天晚间,归来岛上爆发出一条震人心魄的消息:归来岛的当家岛主决定于今晚迎娶压岛夫人——新娘就是那个刚刚来岛不满一天的罗心姑娘!
消息传到李诚耳里,李诚只是错愕半晌,忽然“嗤”地一声冷笑,喃喃地说:“看来,我只有冒险一拼了,但愿朝廷那些狗腿子来得及时。”
如今站在牢门口的,就是冒险来报讯的独目刘,这时的独目刘诚惶诚恐,讷讷地说:“李大侠,这……我这一身毒,还劳烦您高抬贵手……给赐一颗解药吧。”李诚正色道:“其实,我并没有喂你毒药,当时在船上,我只是喂你一颗固气醒神的丹药而已。”独目刘怔怔地注视他好一会,才蓦地大叫一声,恨恨地掉头跑出牢外,随后,牢外传出一声惨叫,慕北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
李诚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不管怎么说,独目刘显然是因他而死,他闭上眼不去理慕北。慕北一径地走过来,哼道:“独目刘该死,以为我不知道?哼哼,今晚上该轮到阁下你出去见见世面了。”
李诚淡淡地笑道:“所谓的世面,即是你的新婚热闹场面吧。我只愿能多喝几杯酒,便足矣。可惜你不一定是个大气的主人,说不定连一杯喜酒都不让我润润喉吧?” 慕北迟疑地道:“你……为何还笑得出来?你有什么诡计?”李诚道:“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诡计?我为何不能笑?难道你要让我哭吗?”慕北摇摇头,肯定地道:“不错,你现在前胸七大要穴都已被我制住,料你有通天本领也无任何作为了。你该认命的。”李诚闭起眼,那样子像是懒得去理他。慕北道:“你为何不问问我是谁?难道你想作个糊涂鬼吗?”“不必问了,我早就知道你是哪位仁兄。”李诚回道。慕北森冷地笑笑,不再说话,转身出去。
李诚眼见慕北走远,皱皱眉头,叹口气。过了一盏茶时光,他蓦然倒地,手抚肚子身子一歪,在牢房内翻滚不已,痛苦地叫道:“哎哟……哎哟……肚子好疼,天杀的,你们给我吃了什么毒药?”
牢门外急急跑来两个汉子,一个高个儿怒声道:“你穷嚷什么劲,是要作死么!”李诚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急叫道:“哎哟,我中毒了,你们好……好毒的心肠……”一句话未说完,“咚”地一声,整个人俯身歪倒下去,一动也不动。另一个身材较矮的守牢汉子担忧地道:“糟糕,怕是真中毒了。”高汉子道:“不管他!谁能说准这厮不是在诈死?兄弟可得小心了!”矮汉子道:“可是……岛主吩咐下来,今晚要他活着看好戏,这时咱们可不能马虎了。”高汉子道:“咱们没有喂他毒药啊……他怎么可能会中毒?”矮汉子皱皱眉,道:“也许,他在入岛之前便有宿疾了,咱们开牢进去看看吧。”高汉子忙阻止道:“这千万不可!这厮武功高得很,万一出了差错,咱俩吃不了兜着走!”矮汉子笑道:“兄弟你太小心了,他已经挨了岛主的独门点穴手法,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无济于事了,若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岛主那边定会怪罪下来,我们岂不一样地吃不了要兜着走?”说着,掏出钥匙打开牢门。高汉子想想也是,就没有再阻止。
牢门打开了,矮汉子喝道:“喂,你是怎么了,可千万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寻死呀!”高汉子更是扯开大嗓门道:“你死了不打紧,兄弟我们可要跟着落水了!”边说边动手翻过李诚的身子——哪知李诚匆促间双手疾点,登时便封住了他们两人的几处大穴,然后一骨碌翻身而起,嘻嘻一笑,说道:“得罪了!”高矮两汉子惶恐地道:“你——”一句话未说完,就又被李诚封去了哑穴,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李诚吁口气,急忙飞步出牢,眼见四周并无碍眼人物,暗想道:“这慕北,知道我万无回手余地,所以乐得放松戒备,这可便宜了我。”回过身,一手一个,将两人的身子提出,藏于一座假山之后,花木掩映下,任何人如不细看决看不出异状的。当下李诚满意地笑笑,展开轻功绕路迂回而去。
李诚并未去远,他先在附近暗中摸索,查探敌情。所幸天色已黑,便于夜行人掩去行藏。不过内岛虽然警戒松弛,那是因为他出人意表,慕北料不到他会破牢而出之故,而岛周四处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教人看了顿消逃走之意。李诚暗暗心惊,摸索到内宅里面,只见一处房间灯火辉煌,人影幢幢,间或传出少女的笑声。李诚偎进那房暗角,听出那是几个侍女的谈笑声,罗心却也在里面。只听一个侍女道:“我的新姑奶奶,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愁眉苦脸的?”罗心嗔道:“你们能不能闭上嘴?一个个瞎搅什么舌根!”另一个侍女笑道:“罗姑娘,转眼之间您就要做岛主夫人了,他日岛主功成名遂,您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娘娘,这殊荣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您这是干啥嘛!”罗心幽幽低叹,口气软了:“刚刚岛主捉回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你们可有什么耳闻?”先时说话那个侍女神秘地一笑道:“您放心吧,等会儿就能见到他了。”罗心也不管侍女在旁,幽幽地道:“但愿李大哥吉人天相,我也就放心了。”
李诚隐在暗处,心中一暖,涌起一股想要马上见面的冲动。可是时势不允,他苦笑似地摇摇头叹息一声,折身飘向归来岛左侧的丛林之中。
实则,归来岛此时危机重重,暮色一过天即伴黑,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数点帆影。大帆船并未敢靠近岛岸,船上立有五十多名一身劲装的彪形汉子,身手异常矫捷,微微一顿身便跳入海中,借水潜近岛来。领路之人赫然便是那位从“定海号”走离的小丁。一行五十余人泅向岸来,借林木之便,遮遮掩掩进入林中。
小丁吁口气,向身旁一位眉目清秀的年青人道:“聂副统领,这里便是归来岛后山,前面岗哨重重,弟兄们可要小心了。”聂副统领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打一手势,身后众人相继散去。小丁又道:“聂副统领,眼下怎么办好?”聂副统领道:“咱们五十余人均是一流的武林高手,按说实力很足,可是这岛上人数不下一千,一时也不易取胜。咱们摸索到火药仓库里面去,借火药攻击就可保十足成算了。”小丁皱眉道:“可是火药仓戒备森严,硬闯不行,若要暗闯,便不能惊动岛上他人,属下……没这个本事。”聂副统领蹙眉不语。
小丁四下张望,一时也没了主意。聂副统领叹口气,道:“这次霍统领吩咐,咱们无论如何要完成使命,否则不好交代……这样吧,咱两人先上前探探敌情,弟兄们先各隐去。”当下带着小丁,悄悄深入。
两人刚走不到半里地,骤然间,一个高吭的声音叫道:“什么人?”接着便听“咚”响,像是有人栽倒下去。聂副统领机警地一拉小丁,退后几步,正待仆下身去,忽觉身上一麻,立时动弹不得。而李诚的身影从密林里缓缓走出。聂副统领吃惊地道:“你是谁?好高的暗算功夫!”小丁已骇然惊叫:“你是定海号的李诚舵手!”
“ 错了,不叫李诚,叫李萧儒。”李诚更正道。“啊……李萧儒!”聂副统领怔然望他,一时脸上出现惊奇之色。小丁愣了愣,问道:“李……大侠,你要干什么?” 李萧儒淡淡地道:“不干什么,快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