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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裡,眼神應該有如野獸一般……

沒錯,他要的是力量。

「但那是更勝復活的收穫!」

「……是嗎?」

「當然。因為她獲得力量凌駕萬物的繼承人。」

他非常羨慕,羨慕那些得到自己沒有的力量的人。

羨慕因為沒有法力遺棄自己的母親,還有得到超越自己之力的弟弟。

「她不是只想讓孩子活過來而已嗎?」

「怎麼可能?她才不要一個平凡無奇的小孩。她是個連孩子去世也不會傷心的女人,就算孩子活了下來,也因為沒有力量就狠心拋棄的女人喔?」

「不對。」

我幾乎是反射性回答。我不了解他的家務事,也沒有理由替他母親辯護。

「你錯了,薩拉列基。」

要是這時候他回答我一句「你懂什麼」,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一想到這個時候不開口,就沒辦法把那副景象傳達出去,我覺得這麼沉默不語是很卑鄙的行為。

所以我說了。我覺得就是置身在光線透不進來的黑暗地底,才更應該保持原來的自我。

「做母親的一定很傷心,不可能不傷心。她可是抱著孩子邊哭邊祈求神明,她說自己只有這些孩子了。」

求求你,無論如何都要救救這個孩子!

神哪,為什麼要從我手中奪走好不容易才賜予我的兒子呢?

我只有這些孩子了!我只剩這些孩子了!

就是那個夢:一名背對著我的年輕女性跪在地面崩潰大哭。蜷曲的懷中似乎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在哪裡看見的?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謊話嗎?」

「如果你說的話屬實,她奔向祖先的墳墓……那個叫做『不容許生者通過的通道』就是這裡的話,那麼我的確看到了──看到你的母親哭泣的模樣,看到她抱著嬰兒傷心的模樣。」

「胡說八道!」

我用莫名其妙的心情,聆聽內心明顯動搖的薩拉列基大叫。

「我沒有胡說八道。如果是平常的我,夢到這種別具特書意義的夢,只會懷疑過去只有被體育節目感動經驗的自己是不是受到哪部電影的影響,事情也會就此告一個段落。很不巧的,我現在沒那個心情。我才沒心情去想『真的有這齣戲嗎?』我是真的看到了,那個母親非常疼愛她的兒子。還哭著說:『我只有這些孩子了……』」

「你想騙我,我不會讓你得逞!」

看起來沒什麼力氣的纖細手指按住我的下巴與脖子。我整個人用力撞上岩壁,背脊傳來一陣劇烈疼痛。喉結被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

「……薩、拉……」

「如果她真的愛我……!」

縱使沒有理由,不過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鬧。

「既然這樣,為什麼她不肯把力量給我!?」

「你……」

我瞬間採取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我用手肘從內側狀開對方的手臂,並利用前腕將薩拉列基的上臂固定,再抓住她的手腕扭到背後。

我什麼也沒想,只覺得呼吸困難。身體擅自行動勒住加害者,可能是反射動作吧?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體力跟技巧,可能是泥土含有卡洛里也說不定。吃東西本來就要勇於嘗試,不管喜不喜歡都要吃。

「你那麼想要那種力量嗎!?」

「好痛!」

被我抓住得纖細身體不斷痛苦掙扎。我原先還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是不是該把他放開,不過一肚子怒火實在無法原諒他。

「你說的厲害是指操縱死者的力量吧!?那種力量有什麼好羨慕?看來貪得無饜的人不是我,而是薩拉你自己吧!」

「有利,好痛!」

「任誰都想要權力,我……也是……但是沒有賦予給我的力量,就不准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有利!」

皮膚下方的不協調感是什麼?跟剛剛共有「眼睛」的感覺又不太一樣。這明明是我的喉嚨,我的嘴巴,同時又好像是別人肉體的焦慮。還有嘴巴說出不是自己的話的不悅。這些我都有印象,第一次跟神族見面時也曾經發生。

「擁有者全部,退開!」

是誰?

「以死……排除!」

是誰說出這麼可怕的詛咒!?

「這才是真正的你嗎?」

小西馬隆王沒有理會我的煩惱,更加反應出危險的人格。柔細髮絲輕拂我的臉頰,越過我的肩膀開始誘惑我。

「什麼嘛,原來如此。既然我們是同類,就應該好好相處啊。」

「我……不是……」

「有利,我們一起走出這條地下通道,前往王族墳墓吧。反正沒人看到,也沒人知道。這樣就能得到跟母親大人和耶魯西一樣……甚至是超越他們的力量。那裡一定隱藏了什麼連祖靈都不敢出手的神秘力量。」

聽起來比蛇的誘惑還要甜美。

「你應該也發現,墳墓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了吧?那是世界上誰也得不到的至寶。對吧,有利?」

「夠了!」

有利。

「不要喊我的名字!」

「有利!」

但是這次喊我名字的聲音跟薩拉列基不一樣。聲音是從頭頂高處傳來。

我忘記自己眼睛看不見,回頭向上望去──在我認為是太陽的白點正下方冒出一個小紅點。我直覺反應那是燈,那個顏色是火光。

接著有人從天花板的洞穴降下。

原本大小有如針孔的燈光月來越大,變得有如拳頭那麼大,而且顏色也轉為溫暖明亮的橘色。還可以清楚辨認火焰的形狀。

「有利,你在那裡嗎?」

「肯……」

根本沒必要問對方是誰,光聽聲音就知道。不過我還是問了。

「肯拉德?」

「是我。」

只不過映入我眼簾的,只是被火光映照成同樣顏色的人影。有著模糊輪廓的橘色物體向我走近,好像是打上馬賽克的畫面。

「平安無事嗎!?」

「我沒事。可是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抱歉我來遲了。雖然請海瑟爾跟她的夥伴幫忙在沙漠帶路,但是因為迂迴前進的關係,出乎意料多花了些功夫。有沒有受傷?」

這是他的右手掌,與惡夢景象毫無關連的右手。感覺比左手還要溫暖。

「有利。」

準備回答的嘴裡開始喃喃唸著「肯」開頭的單字,眼淚差點掉下來。如果我還是小學生,早就按耐不住情緒放聲大哭。我原本想跟平常一樣告訴他:「不要叫我陛下。」但這一次他顯然沒有弄錯。

「我沒有,受傷。」

「太好了,我立刻帶你上去。不過……」

說話的聲音越變越小聲,最後幾乎沒有說出口。在看到我的臉、跟我說過話之後,他似乎有點動搖。沉默片刻,他也明白事情有異,把剛剛沒說完的話改成疑問句。

「他做了什麼?」

應該是在問薩拉列基吧?偏偏他被溫和派的我抓住無法動彈,難怪肯拉德覺得不對勁。我把骨架纖細的身體往前推:

「先讓這家火,薩拉列基上去。」

「陛下,這……」

「別誤會,這可不是基於友情,而是拜託你別讓他跑了。這個男的不能放任他不管。請你把這傢伙綁起來,並且找人看住他之後再下來,可以嗎?肯拉德。」

「當然可以。」

低處傳來伴有細微慘叫的空氣流動。薩拉列基的脖子似乎被比我還習慣粗活的手抓住,兩腳不斷揮動。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去地下,不想在沙漠裡搞的滿身是沙!」

「如果不想摔下去,就請你安份一點。」

「對了,偉拉卿也一起去不就得了?你也一起參與我們的旅行吧!這樣有利也不會感到寂寞,對吧?」

這時候回應薩拉列基這句玩笑話的人是我,我應該是我。

「很遺憾,薩拉列基『陛下』,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議。而且……」

這五天以來我頭一次放心喘氣,好不容易全身放鬆。

「我再也不會像你要任何一滴水。」

當我靠著牆壁低頭時,一陣類似暈眩的不適向我襲來,讓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肯拉德,請你儘快回來。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是。」

「真的要快點回來喲!」

被受過訓練的專家限制活動而無法自由行動的薩拉列基,硬是插入我們之間的對話,語氣還顯得有點興奮。

「你想說什麼?秘密嗎?是什麼密談呢?我知道了,該不會是……」

他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

「你害死那個男人那件事吧?」

第四章

不同的國家,會有不同的狂熱份子。

這個就是我跟提供情報者見面的最初感想。

與其說見面,倒不如說我們並非在正式的場合經過介紹見面,而是匆匆忙忙在停車場裡碰巧遇見。

即使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提供情報者還是沒有出現在事前約好的咖啡廳。村田、羅德里蓋斯根馬修?奧森在鋪了白色桌巾的桌上托著下巴,不耐煩地繼續等待。村田已經喝了第三杯咖啡歐雷,無法抗拒甜食的小兒科醫生已經吃完巧克力慕斯、起士蛋糕,以及提拉米蘇。

正當超愛吃甜食的人說「等得有點無聊,我再去點一塊派來吃」的時候──

大馬路那頭跑來的客人語氣激動地告訴店員,外頭發生嚴重的失火意外。

「與其說是失火,應該算是火災吧?」

「火災?不好了,那不就有人受傷了嗎?」

身穿時髦制服的女服務生臉色大變。雖說是平日,但是從波士頓來此購物的觀光客並不少。人為災害可是攸關一個城市的評價,對觀光客來說,更是致命的一擊。

「不不不,s?s?bone裡。」

「什麼啊。」

店內散發著安心的氣氛,就連村田也覺得情況不是很嚴重而鬆了口氣。畢竟傳來的消息只有這樣,只不過跟火有關才顯得特別敏感。可是大家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明顯都鬆了一口氣,看在外地人的眼裡的確是挺有趣的。

可以讓大家只聽到名字就鬆一口氣,那個「s?s?bone」到底是什麼公司?村田跟羅德里蓋斯正要詢問應該是波士頓當地居民的馬修?奧森時,才發現他的態度不太對近。他的表情就好像吞下整顆水煮蛋的樣子。

「馬修怎麼了?」

「咦,s?s?bonr似乎不太妙!」

「咦?我覺得那家公司的名字是不是剽竊l?l?bean﹝註:賓恩郵購公司,美國知名的戶外用品公司﹞啊?還是有關股價的事情呢?」

「阿健,那不叫「剽竊」,是叫『英雄所見略同』。算是雙方的想法一致。」

「我也對這個命名有點意見,很可惜它處於灰色地帶。不過最重要的是,s?s?bone是提供情報的霍伯特工作場所。」

「這麼說他也很可能被捲入火災之中囉!這你怎麼不早說呢,馬修──」

於是一行人急忙趕往目的地,只見bone公司的設施正在熊熊燃燒。嚴格說起來,是擺在公司大樓正前方的巨型骨骼藝術品燒了起來,火星四射。如果對全長五公尺,大小跟仿照帶骨肉的設計視若無睹,看起來很像是一場戶外火葬。

「看起來比較像是b.b.q.。反正損失的是藝術品,如果心想那是別人家的事,那麼再黃昏裡熊熊燃燒的火焰還真是美呢!

但是他們沒辦法把這當做別人家的事。

「找到人了是也。」

熟悉對方的馬修找到了。

提供情報的霍伯特是馬修?奧森與人合夥的某家店的常客。那家店是麻薩諸塞州最大規模的御宅……日本次文化賣場,名字叫做「泰勒的店」,可是明明是間書店﹝註:tailor既是人名「泰勒」,也有「男性服裝裁縫師」之意﹞。「國銀俠」,簡稱「全球俠」的澀谷勝馬,他所工作的銀行也在這間店投資了一點資金。就經濟來說是美日共同籌劃,表面上則是日本與美國之間的溝通橋樑。

而店長強納森?泰勒是個頂著大光頭,留著滿臉鬍渣,造型很怪異的男人。知道這家店創立原由的少數朋友會叫他「被放出來的強納森」,但是他在交女朋友之前就沉迷於育嬰書之中,可見他也有喜歡小孩的一面。

他的口頭禪是「我是刻意剃的,我可不是禿頭!」。每次他講這句話,第一次聽到的人都會感動地說:

「oh──多棒的傲嬌!」

你們誤解日本文化了,那不叫傲嬌。

因為位於波士頓鬧區的關係,出入「泰勒的店」的客人大多是週邊的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這麼說來,也算是美國精英中的動漫迷常去的店。真是世風日下啊。

霍伯特當初也是客人之一。

他被其他常客取了一個「葛克﹝註:動畫「機動戰士鋼彈」哩,吉翁軍的水路兩用ms。以壯碩粗獷的外型以及堅硬裝甲聞名﹞」的綽號,本人也嚇了一大跳。因為他的興趣似乎不是ms。店家為了全方位經營,營業項目也很廣泛,因此會出現喜歡美少女人偶或蒐集卡片的客人也不足為奇。像剛開始跟馬修提到這件事時,他一臉困惑又不太親切地別過頭,好像也是那個原因。

在馬修找到他以前,霍伯特就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站在車輛稀少的停車場中央,可能是兩個人事先約好,他的嘴裡也咬著甜甜圈。

「mr.霍伯特!」

聽到呼喚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