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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至於肯拉德的模樣……」

我把手伸向頭髮──不過還無法分別棕色。

「因為遮住陽光的關係,現在變成有點淡的灰色。有著彷彿用腳在海邊沙灘畫出來的人形。如果不喜歡這樣的形容,還請見諒。」

我忍不住笑了,又連忙道歉。應該沒有人喜歡聽到自己是用腳畫出來的人形吧?

「看得見人還算好一些。」

「放心吧,我眼中的你並沒有貓耳朵喲!在那條通路時,因為沒有任何亮光陰影,所以我完全看不見。不過現在不一樣。只要眼前出現什麼東西我都能知道,也看到肯拉德就在前面。太陽真的很偉大呢!」

我把雙手往天空高舉,全身沐浴在陽光下。彷彿要甩掉這五天來沾在身上的煤灰。

「多虧了太陽,我就像置身在牛奶裡。闇夜的黑暗變成白天的黑暗。」

「白天的黑暗……」

或許是我形容得不夠貼切,肯拉德沉沒了一會兒。再次謹慎發問:

「可是怎麼會變成那樣?你的眼球或是視神經有受傷嗎?還是蟲子跑進眼睛裡?或是曾經撞到土堆或石頭?」

「嗯──不記得有發生過什麼事耶。只是我的睡相一向不好,可能在翻身時撞到頭也說不定……如果再受到相同的衝擊,可能就會恢復了。」

「那是喪失記憶吧?」

「亦或是人格交換?還是其他狀況?」

淡灰色的人型稍微上下移動。聳聳肩,發出不是很深的嘆息:

「沒關係,沒事的。我可以當你的……」

「stop。」

別再說了。沒讓他把話說完的我把手貼在他的臉孔附近。原本想跟往常一樣,開朗地講些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耍酷台詞──

「別再說了,肯拉德。你的眼睛是你的,我的則是這兩個……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它們應該還在上面吧?」

「還在,是我喜歡的黑色眼睛。」

「是嗎,那就好。倒是上面的夥伴等了我們很久,你不覺得海瑟爾好像不大高興嗎?」

此時碰巧有人從洞口探頭往下面看。因為光源很近的關係,人影的顏色顯得很深。

「快點、上來、一個人?」

「咦?」

熟悉的聲音不斷重複。

「一個人?一個人上去?」

「這是阿吉拉先生的聲音對吧?你們還把翻譯帶來啦?這可幫了我不少忙呢!要去救傑森跟佛萊迪,能夠溝通的人越多越好……肯拉德?」

我發現旁邊的氣氛不太對勁,不由得把音量降低。

「怎麼了嗎?」

「噓──陛下,你先往回走。情況不太對,照理說阿吉拉沒必要刻意喊我們上去……而且還強調『一個人上去』。」

肯拉德再次把我拉進因暗處,並叫我蹲下不要被上面的人看見。經他這麼一提,我也想起海瑟爾剛剛也是這麼說:

『快點一個人爬上來吧。』

「海瑟爾跟阿吉拉應該知道我們兩個都在下面,可是他們卻強調一個人上去。所以應該有什麼用意才對。」

「難道說薩拉列基又幹了什麼事嗎?」

「他已經被綁得緊緊的,應該不可能。」

「要是被小西馬隆的搜索隊找到他……」

「沒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我從他泰然自若的說法,了解到一件事。又塞進去了……薩拉又被塞進布袋裡了對不對,肯拉德。可是在充分享受「與黑心薩拉列基的愉快地下通道探險之旅」後,我實在無法再替他說話。暫時把他塞進布袋裡也好。

「實在太奇怪了,我先上去看看情況,請陛下待在這裡不要動。聽清楚了,千萬不要走到從上面看得到你的位置。」

停頓了一秒,他又補充說道:

「也請你不要冒出擅自往上爬的可怕想法。答應我,在你視力恢復以前不要勉強做任何事,也禁止出入陽台跟廚房。」

「我知道啦,你越來越像老媽子了。」

視力有如淡色熱感應攝影機的我,如果冒失闖進情況不妙的舞會哩,別說派得上用場了,可能還可能絆手絆腳。乖乖蹲在這裡等待,縮著身體不要讓上面的人發現。

可是我從因暗處偷偷注視地上,卻聽到粗暴的怒吼以及怎麼聽都像在恐嚇的對話。這種話走到哪裡都通用,光從氣氛就可分辨。

根據我事後聽到的說法,當時地上的情況是這樣的:

肯拉德攀著繩索上去之後從洞穴探頭去看,只見海瑟爾等人外加一只袋口綁起來的布袋遭到挾持,更嚴重的是外為三六零度都被一群跨在馬上,手持武器的男人包圍。

偷襲他們的人是在王族墳墓附近爭奪霸權,持續抗爭的騎馬民族。他們身穿沙漠黃沙的黃灰色披風,還把披風上同樣顏色的帽子壓低,根本看不出他們的表情。而且把貌似箭弩的武器舉到下巴的高度,其中有十個人對著海瑟爾等人,剩下十個人好像是瞄準肯拉德。

肯拉德本來想學躲在洞裡的北美土撥鼠,立刻把頭往回縮,但是看到瞄準海瑟爾跟阿吉拉的武器隨時會發射,只好立刻變更為b作戰。

b作戰,就是先讓他們看到獵物再反咬一口,也就是假裝順從再伺機而動。

他表示自己不會做任何抵抗,接著從洞穴爬出來,站到俘虜之中。

完全不曉得發生這些事的我,乖乖等著上面喊「沒事了,可以上來囉」的聲音。可是不管怎麼等都沒有回應,而且還傳來內容危險的對話。

在一連串的聖砂國語之後,肯拉德回答:

「那是我的!」

「我一個人。」

光聽這段對話很難斷定肯拉德被問了什麼。畢竟也可能是「這頂帽子是誰的?」「你結婚了嗎?」之類的問題。不過從聖沙國與的語調推測,內容應該沒那麼和平。

想必對方也在懷疑地下是否還有肯拉德的夥伴。

也難怪對方會懷疑,可惜下面只有一個稱不上是戰力的高中生。

怎麼辦?對於來自上方的對話只聽懂一半的我感到不知所措。

到底我該很有男子氣概地現身呢?還是乖乖聽肯拉德的話繼續躲在陰暗處?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到了地上就能夠扭轉局勢。可是要是我不出去而害得夥伴遭受折磨,到時候發生什麼糟糕的結果又該如何是好?

正當我悶悶不樂地煩惱之時,現場起了劇烈變化。

只靠聲音來推測,馬匹跟人數似乎急遽增加。那是偷襲他們的同夥?還是海瑟爾在沙漠區持續進行反政府行動的同伴?亦或是有第三勢力介入,讓局勢變得更混亂?

慘叫聲跟怒吼交互響起,最後混在一塊。有什麼劃開空氣的尖銳聲,沉重的武器撞擊金屬聲,以及踩著沙地的馬蹄聲等。沒錯,上面層剛才的悠閒氣氛,轉變成慘烈的戰場。

這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低沉的聲音一起落到我眼前的地面。就我聽到的聲響是又重又柔軟,但是為了不讓自己精神失常,最後還是放棄確認。

不過多虧那傢伙落下時晃動繩索,讓我得以確認通往地上的唯一道路。這時有人順著那條搖晃的繩索下來。

「肯……」

我連忙捂住嘴巴,並往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退後一步。

再半空中垂下的黑影呈現扭曲的三角形,一隻手還伸出細長的影子──可能是一把出鞘的劍。而且衣襬還在隨風飄動,看來像是足以裹住全身的披風。

不對,那不是肯拉德,他不是穿那種衣服。

我應該要躲起來。我很想立刻聽從大腦的命令,但還是慢了一步。我好像被下來的男人發現了,他踩著碎石的腳步聲慢慢朝著我接近。

我的視野又變成一片七嘿,也就是說我正朝地面光線越來越薄弱的黑暗逃去。我靠著岩壁,兩手一面緊抱身體一面祈禱。

求求你放棄吧!別再找了,快點離開這哩!我呼吸又淺又快,背部直冒冷汗,心跳有如緊急警報一樣快速。

我手上既沒有武器,視力也還沒恢復。要是在這樣的狀態遭受敵人的襲擊,根本無法抵抗。況且平常的我也打不過一般士兵,所以只差在逃跑的速度快不快。

但是我的祈禱還是落空了,下來的男人開始往黑暗的空間前進。最後一道陽光把他右手往下指的武器照得閃閃發亮。

燈光閃爍一下隨即消失。

對方屏住氣息慢慢縮短跟我之間的巨哩,我們近到都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還差五步、四步、三……

「……唔!」

跳過剩餘的兩步,敵人突然揮劍斬擊。我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往右傾,身體倒向又乾又冷的地面,而陳重的武器砍在殘留體溫的岩壁上,冒出火花。

別開玩笑了,你想殺我嗎?你想殺了我!?殺一個既不是戰士也不是武將的高中生?區區一名士兵竟然想傷我……

又是那個感覺。我的喉嚨,我的嘴巴彷彿屬於別人的厭惡感。

「……不過是名士兵就想傷我……?」

第二次的攻擊劃過空氣。我一面扭轉身體躲避劍風,一面踏出半步閃到襲擊者的背後。我的手肘撞了敵人的背。只要雙方的距離只有半步到一步,不管看不看得到都能攻擊,就只差在是否可以正中要害。

因為我們處於相同的環境,對方也看不見我。但是敵人是習於用劍的士兵,如果是個熟悉戰鬥的人,就算身處黑暗也能察覺對方的行動而作戰吧?只不過,對方有個弱點。

他不知道牆壁的位置。

我只能揮舞自己的手腳,而對方卻有一把利劍。刀刃能夠刺穿、劈開血肉之軀,但是遇到岩石反而會產生衝擊力道上害主人。有時候還會折斷、掉落而無法發揮作用。如果我能把他撿起來,就能反過來威脅敵人。

對方從下揮上來的刀刃從我右邊掠過、砍上牆壁,發出不像鋼鐵得尖銳聲音斷成兩截。連同劍柄的一截仍在敵人的手上,而有著銳利刀尖的另一截則在高速迴轉、撞到我指尖之後就掉落在地。

為什麼身體能夠自然做出我未曾學過的動作?為什麼我能夠瞬間想出那種反擊方法?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右腳的反應比腦內思考還快,踩住斷掉的刀尖讓它略略翹起,再用鞋尖踢了上來。

冰冷的金屬在我手裡。

只是我的手掌還沒時間反應,敵人也一樣,他立刻拿著只剩一半的斷劍斬擊。我也用左手沃住裸露的刀刃,迅速橫向劃去。

原是同一把劍的金屬同時傷了兩個男人。

雖然我的右肩感到灼熱刺痛,但左手的一擊也的確傳回反應。

對方的身體搖晃傾斜,帶有鐵銹味的空氣往我這邊撲來。

不只是血的味道,空氣之中還混有熟悉的香味,我不禁感到奇怪。

「沃爾夫……?」

「……有……」

倒在懷裡的身體慢慢彎下。

「沃爾夫!?」

「……有利。」

我的袖口跟手掌背微溫的液體弄得濕濕黏黏。

沃爾夫拉姆的重量沉甸甸壓在我肩上,我抱著他自責地跪在地上。

「因為我看不見、真的、我不知道是你!」

「我也是。因為聲音聽起來、不一樣……這不是、你的……錯。」

「沃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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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任何人或是他,都說不是我的錯。

但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村田特別活動宣言

「你好,我是村田。」

「天啊──!?」

「怎麼了澀谷同學,幹嘛突然發出起笑聲?」

「村田,你是怎麼回事?怎麼用那種很像播報整點新聞的方式跟大家打招呼!?你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還有你說『起笑』是什麼?應該講瘋狂的叫聲才對吧?」

「不,那是起來笑笑子的簡稱。」

「……起來笑笑子,誰啊?」

「倒是澀谷,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咦,難道地球也發生了什麼非常嚴重的事嗎……會是什麼事呢?該不會是諾斯特拉達姆﹝註:曾經預言西元1999年恐怖大王降臨的預言家﹞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復活?」

「我的眼鏡鏡片裂了。」

「……換新的不就得了?」

「瞧你說的那麼簡單。我說澀谷,我不是講過好幾次了嗎?對眼鏡仔而言,眼鏡可是臉的一部分。正如女兒節人偶的臉就是它們的生命,五月人偶﹝註:指日本五月五日兒童節百事的武士人偶﹞的臉是豬木,不是說換就能換的喲!能不能請你不要學那個每撥完一季就換女主角的男人講話啊?」

「你當我們是在演水戶黃門啊!先別提那個了,你可不要撒容易被拆穿的謊喲,村田。我問你,你國中時期的眼鏡跟現在不一樣吧?那時的鏡框比現在還要引人注目呢!」

「澀谷……」

「想不到你居然會這麼仔細地觀察我。」

「啥?」

「我到縣再只知道你的衣服跟所有的物品有八成都是藍色系的,但是對食物的顏色並不挑。而且別看你長成這樣,竟然能仔細做好垃圾分類。雖然不擅長美術,但是在課本上塗鴉的技巧卻堪稱高手。這些事情都只有我知道,而且感興趣的人應該也只有我吧?」

「……村田,難不成你還寫日記……拜、拜託──應該不可能吧?其實我也有在仔細觀察你喲!像你常常請別人吃價格超過一百元的兵棒,真是個好人!還有你明明就不釣魚卻有很讚的戶外冰桶,真是個好人!還有,會記住我喜歡的運動飲料品牌,真是個好人!而且只要我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