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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蛇传奇 佚名 5134 字 3个月前

群小孩都不懂得鉴赏花的奥妙和道理,但那一盆盆一株株争奇斗艳的

花朵真的是让他们见了平生未见以后也再不得见的景象。什么“雾海虹泉”,“鹿

鸣草”,“星河夜雨”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尤其是张仲文似笑非笑地揭开一个花架

上的黑布,那虽然没有绽开,还在沉睡中的洁白的叫做“卷云纱”昙花,美丽娇

嫩的姿态简直就象一场梦,张仲文添油加醋地描述说当早上8~9点花开的时候,

六六三十六片花瓣中正中央有花蕊交织的一个星星,吃了就可以成仙……

最后在花房的深处有一堆泥土,上面是一木筐,在水壶和小锯的中间是几棵没

有花只有粗大笨拙的叶子的植物,张仲文的一些书本也放在那里。一直都没有说

话的杨立功问:“小文,这是什么啊?”

“哎……我要它烦死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张仲文被说中

了心事,很苦恼地回答。

“连你也种不好吗?”林森插嘴说。

“这是什么啊,又难看又苯,你种它干嘛啊?”青海也说。

张仲文没有理会大家的说辞,苦笑了一下,眼望窗外说:“我师傅说他知道

的世界上最难见到的三种奇花,就是佛光雪莲,一种叫做镜中仙的勺药和一种叫

做空明七心灯的文殊兰;那佛光雪莲是要它的种子才可以种出来的,现在已经很

罕见了,而且要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地方它才会开花。而剩下的两种花就不同,

镜中仙勺药是要把几种不同品种的勺药杂交繁殖就有,我二师哥已经种了出来;

而我不服气,我要比他强,我就想把那空明七心灯种出来……”

“很难吧?”林森说。

“小文你那么聪明,多试几次就可以了,我觉得你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的。”青海

安慰道。

“哪里啊……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我二师哥从七岁开始种植筛选镜中仙的花种,

直到他去年年满十八岁才找到三粒种子,他种了两粒,其中只有一粒发芽开花了。

所谓镜中仙就是在有月光的晚上把那花放在镜子前面,就可以看见镜子里有一位

仙女在歌舞,而且只要被人一看过,那花在第二天就会调谢,剩下的一粒他说什

么也不敢再种了,说要留到将来等他找到他女朋友的时候给他女朋友看……”

“那你的什么七个灯又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空明七心灯从筛种到最后开花至少要五十年。可那是过去,现在科学发达了,

有了温室和很多先进的手段,可以加快速度。可是就是这样,我算算也要七八年

才有可能选出第一批花种来……而且这还不行,我师傅说,真正的名花是懂人心

思的,要种出来不仅仅要有物力,还要有心力。在每一代可能接出育种的花前都

要点上七盏灯,对花说话,什么时候把人心里的七种感情都让花听明白了,那空

明七心灯也就不远了。”

“我的妈妈呀,那么复杂啊!”大勇直伸舌头。

“我二师哥笑话我,他说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感情,我要很久以后才能种出空

明七心灯来……我就是不服气啊,我已经种了两年了,再过几年,我就要他知道,

我不是好惹的!”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那花有什么不一样的啊?”林森急了。

张仲文摊着手,摇头说,普通的文殊兰我见过不少,可是那空明七心灯我也没

有见过,只是在我祖师爷留下的曼陀罗九天花谱里是这么说的:长思落寞无解语,

十八学士辩梵台。寻心若问空明处,七星点灯破云来。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什

么意思,只有等到我种出来的那一天看个究竟。”

他这么一解释大家更听不懂了,不过杨立功听那诗听得很仔细,尤其是后来两

句,他不自觉地就记在了心里。小文又带他们玩了一会儿,就说:“我二师哥大概

做好饭了,咱们吃饭去吧!”

那天大家玩得很尽兴,但是始终没有见到张仲文传说中的师傅六水真人。要

到下午的时候,张仲文提醒他们回家。他们这才告辞。张仲文和他的师哥把大家

送到了大门口,刚要下山,就听小文把张大勇叫到身边说:“大勇,你今天起就是

大人了,你要懂事啊!”

张大勇虽然大了小文两岁,加上吃得比较好,身强力壮,粗头粗脑的,但也不

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孩,他不明白小文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就憨厚地嘿嘿地笑着

说:“小文,你干嘛吗!”

张仲文脸上很严肃地说:“你回家就知道了,总之你要照顾好你妈妈,不要太

激动。”

青海看出张仲文话中有话,也问他:“小文,你想说什么?”

张仲文摇摇头,挥手说:“你们快回去吧!天不早了,不要再走山路了,不安全

的,从大路走吧。还有,大功哥,青海还有林森,你们要多帮着点大勇啊!”说完

就和他师哥进了庙门,那大门也合上了。杨立功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

没有了声音。他只好说:“我们快走吧。大人一天不见我们该着急了。”

他们回家的时候走的是大路,虽然比较远但因为好走所以也很快就近了县城。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也不觉得冷,可是一拐到胡同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只见

张大勇家门口的圆木车不见了,一个高高的串了很多黄纸的杆子立在门口,门口

围了很多人,其中一个看见大勇就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傻孩子,你跑那里去了?!”

“咋了?”大勇还不知情。

“你……你,你……你爸死了!”

“啊?!”

大家在一看见那黄纸杆子的时候心理就知道不好,一定是出事情了,可是谁也

没有想到会是张大勇他爸。

张大勇张大了嘴,眼珠子白多黑少,可是没用多长时间他就撕心裂肺地喊出一

嗓子:“爸呀——”疯了似的跑进家门,吓了其余的人一跳。

剩下的人也都呆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上午还在兴高采烈地玩麻将赌钱的张大

勇他爸爸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在大家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很健壮的红脸大汉。虽

然凶一点,不务正业一点,可是平时为人爽朗,家里开小卖店但不吝啬,对张大

勇他妈和大勇都很好……他也不过三十岁出头,怎么就死了呢?

一股旋风吹得大家都打了个哆唆,杨立功沉默了一下说:“去看看吧。”

天要黑了,乌云压顶,凄惨的雪片象纸钱一样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撒下来;大勇

家的前院搭了一个棚子,烟火焚烧东西的味道弥漫在屋里屋外。这一切杨立功很

熟悉,他爸爸死的时候也和这差不多,他心里颤抖了一下,从人群里挤进来,他

看见了一口又黑又大的棺材放在棚子中央,因为人刚死还没有入棺所以它是空的。

这个梯形的,丑陋而又昂贵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把人和人永远地分隔开,把

一切幸福欢乐装在里面,被人抬走埋在地下,于是那个被装在里面的人就永远消

失在世界上,不管你是爱他,恨他,还是毫无感觉,总之,就是这个东西,会给

那个人来个了结,也给所有和他有关的人来个了结。杨立功也被了结过一次,所

以他见了这个东西心里蔓延出憎恨来,他抓紧了自己都手,在心里骂着。

张大勇没有被追问一天到哪里去了,就被换上了一身可笑的黑衣服,扎了一条

粗布黄腰带,安排在他爸爸的灵堂前不停地接受慰问,当有人来给他爸爸上香烧

纸的时候,他也要机械地跟着还礼。没有人看见张大勇他妈妈,据说是昏迷在炕

上。张大勇哭得说话都困难了,平时极其厌恶他的老师和校长也来了,而且各个

都对他深

情地说话,王菊老师还抱了他一下,连张大勇的鼻涕沾在她的新衣服上她都丝毫

没有介意。

杨立功后来知道张大勇他爸爸死的实在是冤枉。

那天他们几个小孩子走了以后,那困在张家门口的圆木车无法动弹,司机只好

找人求助。张大勇他爸爸赢了接近四千块钱,很是兴奋,自告奋勇地出来帮忙倒

车。没想到那捆圆木的铁链松动了,几百斤的圆木从车上滚下来,把他砸得当场

脑浆迸裂,倒地而亡。

邻里都在议论和叹息着这场惨剧,杨立功的母亲以过来人的姿态陪在张大勇母

亲的身边。杨立功旁观着,思索着,他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勇好象又看见了当

年的自己。不过这次他分外地镇静,他开始想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东西。

为什么人的快乐和悲伤都是在一瞬间就被改变呢?

一瞬间,只要一瞬间:

贫穷可以变富贵。勇敢可以变懦弱。现在变成过去。生,变成了死。

如果每一个人的幸福和平静在世界上都是这样没有保障,那么活着到底还有什

么意义?

出殡的那天,一个瓷盆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随着那碎裂的声音,孤儿寡母

和亲人们的哭声震动云天。在洒得满天飞得纸钱和辞鼻的烧纸的烟雾中,一声声

的锁吶吹得寒风都在颤抖,几十年的人生苦乐就是被这最后的一曲悲凉的旋律做

了总结。

杨立功看得心慌慌的,那些哭喊、火光,纸人纸马,白色的幡布和黄色的纸钱

不时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觉得自己周围的人都有那么一天,所有的人,包括

他自己,也会在这些零乱荒诞的场景中消失掉。被遗忘,被埋葬,现在生活着努

力的一切最后不过是一口棺材!!

他害怕了。

夜晚里更是害怕。他无法入睡,神情恍惚。他蜷缩在床角里,分外地紧张。

如果每一个人的幸福和平静在世界上都是这样没有保障,那么活着到底还有什

么意义?

他就是这样没有原因地,近乎荒唐地在想这这个问题。可惜他不是思想家,也

不是哲学家,他只是一个少年,他能有什么理由和想法回答这个问题呢。

夜深的时候,就在他刚刚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房间里的一股花香的味

道。他爬起来,打开灯,原来是他窗台上的一盆爷爷栽的蟹爪兰开放了。这盆花

虽然和张仲文的那些没法比,可是那一朵朵粉红小灯笼在冬夜里开放的是那么自

信和有神采。让耳边又隐隐约约响起了一个孩子念的诗句,童声的,懵懂的。

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悄然袭上了他的心,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关了灯望向窗

外,只见夜色深沉,万家灯火上满天星斗,他笑了,笑自己怎么会那样自寻烦恼,

笑过之后,抚摸着花独自喃喃自语起来。

寻心若问空明处,七星点灯破云来……

“你到底是脱还是不脱啊?”

“周围又没有女的,你怕什么?”

“脱吧!下面水可舒服了,一点都不凉!”

一排密集的水花迎面向杨立功飞来,撒在他身上脸上;这光天化日之下四

面维谷的水池周围真的不会有人来吗?他犹豫着。可是下面水池里的一干人等早

已经精赤条条,把衣服裤衩扔了一地,煮饺子似的跳进清澈见底的水中,嘻闹着,

叫喊着。这几个人还真是大方,都要上初中了,可是还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来到

水边二话不说就都把自己脱得溜光,三窜两跳地就冲进水里玩了起来。

杨立功已经十五岁了,是那种发育中的青少年。一方面他水性不是很好,

另一方面他的确是一个腼腆的人,虽然在荒郊野地里,他还是放不下面子,不肯

就范。

“你真麻烦!不管你了!”张仲文从水里露出半个身子来,摸着脸埋怨他。

“大功哥,下来吧!好凉快的!”

“是啊,这边上水不深的!”

大家都在喊他。他们几个人今天骑了一上午的自行车,又穿了大半个小时的

林子,才来到这鬼脖子山后的参女崖。这次郊游是杨立功初中毕业后的暑假里一

次较重要的计划,为此大家都练习了很久的游泳,连林森都半狗刨半鸭子浮地在

江边接受了大家的魔鬼训练。这片地是一块老林子中的空场,中央把山头的地方

是一个有二层楼高的石砬子,下面就是一块泉水形成的湖泊;青山苍翠,山花烂

漫尽倒映在蓝天下的湖光碧水中,光是看就够让人痴迷一阵子。

张仲文在水里游了一会儿,见杨立功不肯下来,就独自游向水池深处,摸到

石砬子边上,光着屁股就沿着山石的斜坡爬到了那砬子顶上;大勇一看,说:“等

我,我也跳!”跟着也爬了上去。林森胆小,呼喊着:“别跳了,好高的,危险!”

可是没等他说完,张仲文就已经伸伸胳膊,摆个架势,腿一蹬,凌空从石砬

子上“嗾”地一跃而下,人影晃动,水花乍起,一鼓脑地钻进了又黑又深的水潭

中央。青海他们喊叫着:“好!”

他这一跳把杨立功吓个半死,杨立功站起来眼巴巴地瞅着那水中央,好在没过

多久一个脑袋冒出来,大口喘着气,吐着水,还嘿嘿地傻笑:“真爽!”结果大勇

和青海也争相爬上那石砬子,裸体跳水,义无反顾。

杨立功见张仲文还要去爬,连忙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