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怕您有个万一,我怕妈会承受不住,怕妈会……爸,您跟妈万一有事,我会活不下去的……”那种突然之间陷入无边阴冷黑暗的感觉太强烈,无望的没有一丝明亮,孤寂到心都成了冷灰,明明阳光璀璨,却孤冷的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人像沉在沉冷的深渊里,努力地伸出双手却无可抓攫,无所依靠凭恃地任恐惧扑天盖地地来……
“染儿……”爸有些意外我的失控,“你怎么了?”
我摇头,只想在父亲的面前痛快地哭一场,把心里残存着的恐惧化做泪水全都宣泄出来。
“染儿……”爸叹息着,轻轻地拍着我的头,任我恣意地流泪。
似乎是哭了好久,所有不受控制的泪水奔泄而出后,我渐渐地平复了情绪,好多年没有流过泪了,这一次在父亲面前毫无节制地痛哭,像个孩子一样的宣泄,似乎有什么真的被泪水冲刷去了。
“染儿……”父亲轻轻地叹息着,轻轻地拍着我的头顶,“找个人,好好的定下来,结婚,生个孩子……”
“爸……”我抬起头来,不知道父亲怎么会提起我的婚事,我一直知道他与母亲都为我担着心,可是,这个时候……
父亲的目光心疼地投在我的脸上,“染儿,有了自己的孩子,对父母亲的依赖会有一部分转成对儿女的责任和疼爱……”
父亲没再说,我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泪又涌上。
父亲叹气,“三个孩子里,我和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爸——”我怔怔地看着父亲眼里的慈爱,父亲从来不是一个擅于表达的人,事实上,父亲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国式的父亲,对子女间永远隔着一点什么似的,我们姐弟妹三个对于父亲没有比别的孩子们对他们的父亲更亲近,可是,眼前的父亲,却让我有一种酸楚的温暖,我知道,我方才的失控吓到了他,所以,他才收起了他一向沉肃的表象,露出他心底最慈和的那一面。
“莫离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寄托,三儿的心思大,容得下很多东西,她不是这个家里拘得住的,对这个家来说,她是风筝,即使线握在咱们手里,她的世界还是在外边,可是,你不同,染儿,除了家人,你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这些年,即使一直在外边,但你的世界里其实一直都是家里这些人……”
“……爸……”
“染儿,你心里的东西太少了,该是给自己多装点东西的时候了,我跟你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的,这是这个世界上的秩序,说轮回也行,谁也逃不了的。”
父亲的语重心长一字一印地烙在我的心上,热热地疼着,我把脸埋在病床的被子上,只觉得仓惶而凄楚。
“染儿,你长大了,很多事就会改变,错乱了步调,你要怎么面对?”
“爸……”我模糊而破碎地呢喃,“我试过了,可是,没有成功……”
“染儿,这世上的事,不是只要付出就有等价回报的,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去做呀!”
“我知道,我知道……”我抬头,抹去颊畔的泪,对父亲绽开一抹平静的笑,“爸,我都二十八了,您才对我说这些道理……”
父亲叹气,随即笑了,轻弹我的额头,“那是因为,我的三个孩子里,虽然你的年龄最大,心理年龄却最小。”
我笑了,抹净眼泪,心里却颤抖着叹息。
是吗?我原来一直害怕成长,父亲看出来,母亲看出来了,一直纵容着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忽略的那一个,却原来我是最被关注却辜负了父母关爱的那一个!所以飘荡在这座城市里找栖息地,错拣了一枝高木,想要筑巢,自己以为只是休息站,却原来一直想要安稳,谁知,这枝梧桐不是麻雀该攀附的,那注定是凤凰栖落的佳木,决定要转身,可洒脱的话说的轻易,决定的时候却还是会有割舍的疼痛,只是,这种痛却是必须的。
30
到病房里单独卫浴室洗净满脸的泪痕,我出来,表哥已经回来,正跟父亲说着什么。
“哥,你就先回去吧,我留下就行了。”我走到他的身边,说着。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表哥迟疑,“我留下吧!”
表哥两年前自己注册了一个小公司,三十几个人,公司每年的利润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也是十分巨额的数字了,身为老板,是有一些很理所当然的便利的。
“不用,我没事,明天去请个假就行了,我们公司好说话。”我拿起他的包塞到他的手里,往外推着他走,“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表哥被我推着,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吧,你跟我出去帮你买些日常用品,然后我就直接走了。”
“好,”我笑,拿了自己的包,“爸,您先睡会儿,我马上回来,点滴还剩很多,一定赶得回来。”
“行了,去吧。”父亲有些不放心地嘱咐表哥,“孟祥,对你爸妈说我没什么事,不要吓到他们。”
“知道了,叔叔。”
表哥拉了我出门,刚出门我的手机就响了,我掏出来看,愣住了,对着那个来电显示迟疑着。
“染儿?”表哥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不接?”
我按下接听键,“——喂。”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着压抑的阴沉。
“——医院。”我轻轻地答。
“……”他沉默了一下,“你哪儿不舒服?”
“……”我也沉默了,思索着要怎么回答。
“回答我。”他语句简洁地命令。
我轻轻吐了口气,“我父亲出了点交通事故。”
“……”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你要陪床吗?”
“是。”我淡淡地应,交待完了,他该挂了吧?
“我帮你送些东西过去。”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这么提议着。
“——不用了。”我轻声拒绝,“我表哥在这里,已经买好了。”
“……”他没有说话。
“……谢谢你。”
沉默了一下,我轻声说道,没等他先挂电话,我先切断了通话。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对上了表哥眼中隐隐的不悦,“是那个姓迟的?”
“嗯。”我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表哥抿抿唇,伸手轻弹一下我的头,“染儿,那个男人……不适合过日子。”
“我知道,”我苦笑,在一起的两年,充其量也只是混日子,哪是过日子?“哥,不要替我担心了,我跟他,结束了。”
他不是我要栖息的那一段寒枝,以前,我并不是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进了这样的关系,现在,我想,我确实明白了,因为胆怯,想要转架注意力,想要让自己狭窄的心里注入更多的东西,仓惶地抓住了他这枝浮木,以为会是自己的专注的转移,却原来,还是错了……
表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对着他苦笑,“真的,结束了。”
“染儿……”表哥迟疑地看着我,“你……”
“哥,有什么好的对象,一定要替我留意呀,我都二十八了,该定下来了!”我向他绽开一抹轻快的笑,只是,心里有什么向深处沉了下去。
表哥也笑了,轻轻地揉揉我的头发,“也是,你近视度数太深了,确实识人不清,这回有哥哥替你把关,一定给你挑一个好的。”
“去!”我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这跟度数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都决定做视力矫正手术了,你回去跟嫂子说一声,让她找一下她小姨,帮我安排一下吧!”
“怎么?”表哥有些惊奇地看我,“终于决定了?三年前就说让你一劳永逸地解决眼镜问题你总是不听,这回怎么开窍了?”
“不是你说的吗?度数太深,识人不清,这回我要睁开明亮的双眼,一个个给细细剖析到底,抓一个极品出来。”我呵呵地笑着。
“你呀!”表哥轻弹我一下,也笑了,“行了,我会跟你嫂子说,回头让她小姨好好跟你安排一下。半瞎了这么久,你也该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嘿,哥,你越说越离谱了!”我瞪他。
两人说说笑笑地向医院外的小超市走去。买完东西,送表哥到停车场,我回身往病房走去,此时此刻,高悬的心渐渐回落,心思不由地慢慢地转到了中午那一场饭局,笑容敛尽,我有些疲惫地靠在高大的梧桐树上,仰头看着满树的绿叶,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晕黄的光线,竟显得有些沉重。
我叹气,忍不住苦笑,今天,算是我的灾难日吗?迟慕渊,陆衍松,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一天中同时面对这两个人,混乱的情况好不容易理顺,接踵而来的竟然是父亲车祸的消息,这一天下来,真的心力交瘁了。可是,我终于还是彻底弄清楚了一件我混沌了两年的事。我与迟慕渊,两个错许了一个约定的人,他所要的是一个金丝笼里豢养的雀鸟,而我,竟是在找一枝可以筑巢安稳的枝木,两个人,都看走了眼,却也纠缠了么长的时间,只是,我明白了这个错许,迟慕渊,他可觉察到了?我没有忘记他在那场饭局中的错愕,我第一次的反抗,没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他的面前失声了太久了,敛起自身的所有棱角迁就他,一切以他的便利为先,这样的日子,也过了两年了,回头想想,这两年的时光竟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似乎指缝间流逝的细沙,只见得到流逝的每一瞬,手心里却空空地抓攫不住任何东西,到最后,只有心里隐隐的晦涩提醒着我妄付的感情在这场交易里成了一个不能明言的笑话。
忍不住涩涩地低笑,我努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提了东西,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将夕阳沉沉的光晕远远地抛在身后。
31
“爸,我回去收拾一些东西过来,你有事就按铃叫护士,孟祥哥一会儿也会过来。”我一边收起东西装进自己的包里,一边对着父亲说着。
父亲的伤势还得在医院住段日子,我得回去收拾一些换洗衣物过来。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父亲点头,微皱着眉看着我,“我说你通知你妈过来,你也不能一直请假不是?!”
“没关系,”我笑笑,“我一会提了电脑过来,不是非在公司不可。那我走了。”
我拉开门向父亲笑笑,出了病房,到医院门口招了辆车,半个小时后,我到了公寓,快十一点了,他应该不在,我站在门外,轻轻地吁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寂静,没有声息,书房的门敞开着,地上有凌乱散落的纸张,其中似乎还有几枝笔,我心突地一跳,他果然没在。我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微的失落,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关上门,不再让眸光转向书房的方向,回到卧室,找出小行李箱子,塞几件衣服进去,考虑到天气渐渐热了,都有点暑气,我只收了几件短袖进去,拿了一件外套。
将笔记本电脑装好,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屋子,倏然从心底涌上的丝丝眷恋毫无预警,我怔怔地用目光缓缓地扫过房子的第一个角落,没有刻意略过敞着门的书房,怔忡了着,仿佛这次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似的……
热浪冲击着眼眶,我甩了甩头,把大脑中莫名的想法甩开,锁好门,一手提了行李箱子,一手提了笔记本,毅然转身走进电梯,走出小区。
经历了昨天的事,不管是迟慕渊还是陆衍松,我都没有打算在短时间面对,成功地避开了迟慕渊,却没有想到,在走出小区大门后,避无可避地与陆衍松迎面相遇。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他正从车里出来,也静静地看着我。
“你应该在上班。”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请假。”他表现的比我还平静,看着我手上的行李,“去哪儿,我送你。”
“……”我没说话,以沉默拒绝。
“我今天有时间,”他站在车门边,静静地看着我,“我来这里,是找你。”
所以,不会轻易放弃。我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坚持,拖着行李箱走向他,将手上的东西交到他的手,我看着他,“去医院。”
他面色一凝,平静无波的眼里蓦然多了忧心,“你怎么了?”
“我爸出了交通事故。”我轻轻地说,将笔记本放在后座上,绕过他,走到车的另一边坐上副驾驶座。
他顿了一下,跟着我坐了进来,低声问道,“严重吗?”
“没大事,不过要住院一些日子。”我淡淡笑,双眼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没再说什么,专心地开车,我也没有说话,他此时的沉默是他的体贴,不想在我为父亲担心的时候再增加我心里的负担,但是,他都能专门请假来找我,有些话,他势必是要问清楚的,我知道,也——必然得面对。
他对我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我感觉到了,并且,心怀感激。即使是他满腹的疑惑与猜测,把公事抛到一边要找我问个清楚的时刻,依然还顾虑我的心情,这样的心意,我没办法不珍而重之地看待。只是,时机不对,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将我的一切坦然告之。
车子驶到医院门口,医院的大院里停满了车,进去不方便,到了医院门口,拥挤了起来,车子只能缓慢地以龟速往前挪着前进,我抬腕看一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怪不得胃隐隐地抽痛了起来,我早饭没吃,现在午饭时间也快过了。
“怎么了?”没想到,我只是一个拂过心口的动作他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