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我奔向电梯,按了键,我等着电梯下来,一边将手机放回包里,刚才着急,一直握在手里。
“叮——”
电梯到了,我抬头等着门开。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真的是缘分的话,那么这样的情形下,该称之为什么缘?孽缘吗?似乎还没到那个程度,毕竟我们都没有再纠缠下去的打算,毕竟,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你们好。”我收拾好自己怔忡的表情,慢慢地绽出一抹礼貌的笑,对着电梯中的人微微颔首。
好久没见呀!并且,曾经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
门内的人没有回应我的礼貌,几个人都意外地看着我,而我,只感觉到那双幽黑的眼落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拨了拨微卷的头发,喉头有些发涩。
“不下来吗?”我轻声问着。
他迈出一步,一只手缓缓地抬起来,似乎是要碰触我的脸,又似是要触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侧过头,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又垂下了。那个身影在我身前顿了下,迈开步向大门走去,那个优雅美丽的女子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跟着他的身后快步离去。
跟在最后的那个男人在经过我的身边时,淡淡地丢出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君小姐,有没有觉得北京城其实还是小了点。”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抿了抿唇,跨进电梯里,按下关门键,对着门外冷淡地看着我司徒瀚云微微颔首,以平静的声音说道,“司徒先生,迟小姐已经追出去了,您,是不是也该加紧脚步了?”
他的目光一变,犀利地盯着我,电梯门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合上,我闭闭眼,一手抚着心口,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一双眼黑亮地陌生。
43
将文件交给表哥,我找了个借口先出来。不懂他们谈判的方式,不明白商业上的流程,我能做的事,好像也只能是个打杂兼跑腿的。
有些失神地走出酒店大堂,脚步迟缓而无力,我抬头望天,希望能在那空旷无垠的湛蓝中驱逐这突来的情绪,可是,大厦林立的天空,只能看到一隅,心里沉甸甸地,莫名的沉重。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好像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可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他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以为应该有陌生的感觉了,可是,乍见的一瞬,熟悉的感觉连我自己都吃惊。我本来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日久生情里的必然,其实,两人之间依然是陌生的,可那一刻,四眸相对,天地在瞬间潮般退去,才知道,那双眼,一直在心底深处,不曾有丝毫褪色。
“染——”
低沉的声音,幽幽地徘徊进耳,我怔住了,停住脚步,心不受控制地揪紧,想要抬头确认,却又有些莫名的害怕,愣了有三秒,我迟疑地抬头,三步外,那个的颀长俊挺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幽深的眸落在我的身上。
“你……”我的嗓子发紧。
他迈近一步,静静地看着我,“……不用带眼镜了吗?”
我抬手抚抚脸,摘了一个多月的眼镜,已经渐渐地习惯了,“我做了视力矫正手术。”
“呵——”他轻轻地笑了,走到我的跟前,抬起手轻轻地抚过我的头发,将发卷在手指上,就像以前他经常做的,自然地似乎这两个多月的分别不曾存在过,声音里带着温温的笑意,“终于肯张眼看世界了,染。”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憋胀地难受。而他的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心里,激起了一片波纹不止不休。
他放开我的头发,后退一步,微微地侧头打量着我,淡淡地笑着,“一直觉得长发适合你,没想到,卷发的你更见妩媚。”
我有些失措地伸手抚着自己的头发,想到当日执意要将头发烫卷的那莫名的执念,此时,他幽深的眼里,有一抹淡淡的明了,似乎是从我的卷发上发现了些什么。我隐隐有种狼狈的感觉,避开他的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笑容一顿,突然伸手拉过我的手,不理我的怔愣,牵着就走,“等你呀。”不等我从他这句如同巨石击浪的话里醒过神来,他迳自决定道,“难得遇到,一块儿吃个饭吧。”
“迟——”我忘了挣扎,忘了抗拒,任他牵着走到车旁,被他塞到车里。直到他也坐进车内,发动了车子,我才想起来,早就已经结束了,不该再有所纠缠。
“有一家店,爆肚很好,你不是喜欢吗?”他淡淡一笑,似乎没有看到我眉间眼上的挣扎抗拒。
车子开了出去,行道树向后奔去,我收回按在车门上的手,怔怔地看着车窗外往后退去的一棵棵绿树。
“上班了?”他似乎决意将我的冷淡无视到底,迳自问着。
“嗯。”我轻应,悄悄地将手握成拳,压抑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染,放轻松点,”他淡淡的抛出一句,我身子一僵,定在窗外的视线缓缓地拉回,却看到他唇边淡不可见的微笑,淡淡地瞄我一眼,“结束了,我答应过的。”
“那……这又算什么?”我的声音哑涩得自己都意外,定定地看着他平淡的侧脸,想要从这张波澜不兴的脸上读出些什么。这个说着结束的男人,此时此刻,不是应该彼此无视地擦肩而过吗?眼前的这个情形又怎么解释?
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你所想要结束的,不就是我们维持了两年的关系吗?染,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们——有必要为这段结束老死不相往来吗?”
“什么……意思?!”我发现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自己似乎丧失了思维能力,他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又能怎样?曾经是那样的关系,怎么在结束后若无其事地将对方看成一个普通人一样的存在?
“染,”他的笑容依旧轻淡,“不是情人,可以是朋友吧?”
情人?朋友?
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易?
“你,打算这么跟迟小姐解释?”我的声音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来,哑涩地似乎是被什么剐过的,隐隐地颤抖着破碎。
“泠儿,”他低笑,伸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我不需要向她解释任何事。”
所以,如果当初不是我提出结束,我依然会是被他豢养于金笼的雀鸟,与正室元配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要相安无事,不能让他感觉到一点不便?所以,那个泠儿小姐此时才会顺理成章地消失,而他,理直气壮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我不接受呢?”心跳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我缓缓地放开攥的有些发疼的手,涩哑的声音有些僵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不闪不躲地跟他对视,原本为他揪紧的心似乎没有了一星半点的反应,麻木着,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蹦动着它原有的频率。
“染,”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幽暗,贴在我的脸上的手缓缓地移到我的肩上,声音低哑带一抹微微地叹息,“你又在打抱不平些什么?”那样子,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没有。”我用力地撇开头,恼怒他的态度。伸手推着他牢牢地放在我肩上的手,这样的姿势,似乎随时就能将我揽进怀里,我不想再次重温这样的亲昵。
“没有?”他另一手握住我推拒的手,微微好笑,“染,自以为是的女人!”
“迟慕渊——”我低叫,恼怒地瞪他,“放开我。”
他轻轻地笑了,黑眸发亮,放开抚在我肩上的手,轻轻地触了触我的眉心,轻声呢喃,“果然,那个决定没错。”
“你说什么?”我皱眉,不确定自己听到的。
他摇头,放开我,发动车子,“吃一顿饭而已,染。”
“我可以拒绝吗?”我绷着脸瞪他,这样有些嬉皮笑脸嫌疑的他,似乎我所有的恼怒顾虑都成了无理取闹,让我无法冷下脸来绝然地拒绝。
“染,”他转过头来,瞥我一眼,淡淡地笑了,漫声说道,“这么抗拒,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
我呼吸一窒,用力地瞪大眼,瞪着依然一脸平静的他。
“染,”他笑叹,“真的,放松下来好吗?”
“你……真的是迟慕渊吗?”
眼前的这个人陌生的没有一丝属于迟慕渊该有的反应,他,真的是那个冷淡矜贵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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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出口而出的话,换来他愉悦的低笑,车子开出去,他的笑声在车内回荡,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烧,恨不得跳车而出。
多傻的一句话!
他陌生的表现只能说明两年的相处,我从来不曾真正地了解他,或者说,他不曾真正地敞开他这一面给我看到,而我,自从见到他就一直绷紧着心弦,竟然说出这么发傻的话!
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恨不得挖洞钻下去算了的羞臊,怎么说也是奔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唉——
用力地叹口气,我抬腕看看表,超过十分钟了,那人要是再不来,我就不客气地先走了。反正我来了,也对得起表哥了。
在五次相亲,五次“巧遇”陆衍松之后,我已经郑重地警告过孟祥表哥,要再有这样的“巧遇”的事情发生,我就会把表嫂一定会感兴趣的关于那个叫“小薇”小姐的故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表哥当天果然赌咒发誓表明决心,说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即使老爸老妈再怎么拜托他,即使是发动大伯父与大妈把他的耳朵磨到生茧,他也坚决拥护我的立场,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一再要我考虑考虑,说以他一个男人的眼光来说,陆衍松绝对是好丈夫人选,在我的逼迫下,甚至很诚恳地说,比他还好的好丈夫,更难得地还是猪油蒙心地对我死心踏地,我当时听了,直想提头去撞墙,看能不能把我撞傻了算了,最后,只能在心里苦笑,嘴上还是不敢放松地逼迫表哥一个承诺。
忍不住再叹一口,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歉疚,对一直以来为我牵心的家人们。表哥虽然应我的要求一再安排一些才俊菁英什么的跟我见面,但我发现,表哥最属意的其实还是陆衍松。
“染儿,他是个可以过日子的人。”表哥这样对我说。
可以过日子,并且一心待我,似乎已经是完美的选择了。可是,因为他的好,也因为,我终于明白,被烙印过的心无法承载这样的好,所以,不管最后那个人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当明白的那一瞬间,心不是没有痛的,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对这样的心意无动于衷,只是,这份心意太美好,反倒不敢采撷,怕自己承担不起,怕自己终会辜负……
心似是被什么硬生生地拧了一下似的疼,我抿着唇,知道这疼痛里掺着多少对那个陆衍松的愧疚,他说,当年的自己太青涩,不懂地把握,他说,能在县城相遇,是老天给了他多大的惊喜……
“……君小姐?!”
一个疑惑又惊讶的声音,我抬头,对面一个男人正愣愣地盯着我。
“我是,你是——李先生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以这样的眼光看我,不像是登徒浪子呀,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记得表哥说这次的对象好像是姓李,因为之前才看到一个贴子,说李是中国五大姓之一,有一个日本人做了个数据,说姓李的在中国有将近一亿人口,当时还曾笑说,这个是很通俗的姓啊,所以才记得了,至于名字,还真想不起来了。
“君莫染小姐。”他向我点点头,坐了下来,他脸上的意外还没有退尽,看来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啊,并且这个意外的程度还挺高的,不亚于刚见到飞碟在城市的上空盘旋而过。“我们见过。我真没想到今天见面的对象是你。”
有吗?我有些怀疑地细看他两眼,没印象!这可有些尴尬了,人家一脸笃定地说见过,我努力地搜过每个脑细胞,一星半点都没有落下,就是搜刮不出一丁丁的模糊印象。
那人看我一脸的纠结,笑了,“君小姐不记得了也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的情况……”他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我笑着。
“……不好意思,我记忆力不是太好。”我尴尬地向他点点头,勉强扯开一抹微笑。
那人笑了,接过服务员递过的菜单,点好了饮料,看服务员离开,才道,“三个月前,茶餐厅里。”
“你——”我脸上的笑不由自主地敛去,记起那个混乱的午餐饭局。
“我是创世科技业务部主管。”
他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下你明白了吧的意思,并且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我脸上出现一些他期待的表情。
创世科技?没听过,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猜测着这个公司是属于迟慕渊的还是陆衍松任职的公司,那天在场的人不就这两家公司吗?当然,除了一个外人我。
他看我一脸思索的样子,估计没想到我这么迟钝,进一步提示也顺道公布了答案,“迟慕渊先生的公司。”
世界真的小成这样吗?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距离跟迟慕渊的那次相见,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随便相个亲,竟然也能相出这么个关系来?!
我苦笑,疲惫地揉揉眉心,“我记忆力不是太好,李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就请忘了那次在我记忆里没有印象的初见吧!
他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好笑的样子,“君小姐好像很困扰?”
“不至于,”我放下手,“意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