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语成箴吗?
那天,我的拒绝又一次被他无视,最后,还是他送我到楼下,临下车前,他拉住我正要打开车门的手,“染,”他的脸上依然是轻松的笑,大半天下来,我已经从不适应到视而不见这种让我不舒服的轻松了,定定地看着他,他突然叹了口气,伸手轻刮我的脸颊,不管我因为他不合宜的亲昵而紧绷的身子,迳自叹息道,“不要把自己绷的太紧了,人生处处充满意外,不能每一次偶遇你都这样如临大敌,太累了。”
当时,面对着那张笑脸,我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三四个小时下来,已经看多了这样的笑,但是,这依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迟慕渊,面对这样的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只能沉默,任他为我打开车门,然后,沉默着下车。
“染。”关门的那一刻,他叫住我。
我住手,转眼看他,他脸上的笑终于隐去,那张沉静的脸终于是我熟悉的样子,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刻意打扰你的生活,但是,如果命运真的安排了这样的偶遇,我也不会刻意错过。染,你懂我说的吗?”
我的回答是用力地关上车门,利落地转身,踩着稳健的脚步离去。
我懂吗?我不懂?我其实是希望自己不懂!所以,我转身,回应自己的态度,可是,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的举动也是回答了他,我懂!我懂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不能回答!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与他牵扯上了关系!
45
眼前的这个男人笑得有些灿烂,拿起水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呵呵低笑,“你确实应该觉得意外,我也很意外呀,相信一会儿有人会更意外。”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一大堆意外?但是他的笑容却让我无端端地心里有些发寒,就有些警觉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打叠起精神,“李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笑,“其实我今天来相亲是顺便,我有点事情来这边儿谈。”
我没有因为他话里的轻慢生气,毕竟我自己对这次相亲也没有抱多大的诚意,当然也就抱怨不得别人。眼下我尤其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以摆脱我那种被人当猎物盯上的感觉,还没有想好说词能尽快又能不失礼地结束这次见面呢,他又笑笑地开口了,“君小姐变化很大,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你开口说话,我还不敢确定呢,”说着,他侧侧头,笑容里带了那么点隐约的恶意,“君小姐,迟先生……见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就算是对相亲这回事有些抗拒情绪好了,但是,最起码的礼貌还是得过的去吧?这个人一再跟我提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直觉得心口开始发堵,用力地吸了口气,纾缓一下。
“李先生,或许你忘了,容我提醒一句,”我礼貌地向他欠欠身,端肃的表情掩着一抹讽刺,“我们今天坐在这儿不是什么他乡遇故知,也不是高中大学同学会在互诉近况,我们,好像是在相亲。”
“是,君小姐。”他也向我欠欠身,故作礼貌的严肃表情下是忍俊不禁的好笑,“是我失礼了,很抱歉。”说完,脸上漾上了一抹惊讶,随即带着笑意站起来,对着我身后微笑,“这么快就来了?”
“你事情好像还没完。”
清淡的女声很熟悉,我身子不由地僵硬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姓李的眼底滑过的笑意,只听他说道,“放心吧,不会耽误正事。迟先生一定信得过我公私分明,才会放心安排我来参加这个案子,怎么黄秘书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我无声地低喘一下,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笑得很人面兽心,看他愉快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边了,还要故做端正的样子,真的很欠扁!
“可以走了吗?”女声是黄亦琳,声音里有一种努力压抑后的平板,让我小小地意外了下,按捺下想要回头一睹奇景的冲动,我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几乎让一向冷静的黄大秘书破功的男人,意外他眼中全是明亮的笑意。
“等一下。”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开口了,带着一抹疑惑,“云齐,这位小姐是?”
一直在我的面前笑得很愉快的那个男人当下笑得更灿烂,不理我满脸的僵硬,开心地介绍着,“这位是我今天相亲的对象,君莫染小姐。”
“——染?!”那个声音意外让我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得到他脸上的震惊,暗暗地叹了口气,我僵硬地转过身,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此时的意外,我只好先向冲击力小的人打招呼,“亦琳,好久不见了。”
“莫、莫染?!”黄亦琳的声音干涩地失去了她一贯的淡定从容。
真难得,认识两年多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个镇定冷静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神色。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苦笑,我硬着头皮转向那个一直将目光牢牢地钉在我身上的的男人,“好巧,又见面了。”
他的脸色明明很正常,甚至平静地过分,我却依稀觉得自己看到了一铁青一片,他平淡地向我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是好巧,确实好巧。”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气。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我二十八岁了,是适婚年龄,相个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个世界男婚女嫁,是正常的社会现象,可是,就是他的目光,不见凶恶,却让我脸上强扯出来的笑容渐渐僵硬,一点一滴地隐去。
“啊——”就在我暗思忖着要怎么从这个僵局里抽身的时候,李云齐突然拍额低叫了一声,吸引了六道目光后,他貌似懊恼地笑,“瞧我这记性,我把一会儿要用的资料落车上了,这样吧,我跟黄秘书去拿,迟先生你先陪君小姐坐一下。”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黄亦琳,不管她用力地甩手,直拖着她往外走去。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那两个身影刮出去,不知道那个李云齐在迟慕渊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黄亦琳可是迟慕渊的机要秘书,这么轻慢的对待,是不是太随便了?还有,他对迟慕渊好像也不够尊敬啊!
“人都走了。”一只手将我的脸扳过来,我身不由己地随着那人的手劲转头,对着他幽黑的眼,突然有些无措起来,伸手拢拢头发,双眼不自在地避开他的锁视。
他将我按坐在椅子上,在我的身侧坐下,双眼牢牢地盯在我的脸上,“相亲?”
“——嗯。”我轻轻点头,告诉自己这真的没什么,我真的没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第一次?”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但我就是觉得在这平淡下隐藏着一股汹涌的潜潮正在冲击着,呼啸着,随时会溃堤向我冲扑过来。
“不,第七次。”我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他微笑着,感觉到他平淡表象下的情绪波动,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带着一抹自己也不知所为何来的讽刺。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我,眸光深沉,连强烈的压迫感也敛去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刚平稳的心跳又有些失序,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涌上,不由自主地警戒着。我面对过他的怒气,当时的激狂依然烙印在心里,因为有太多的纠缠无法忘怀,就这么一直在心上,可是,我没有看到过他这样平静,平静到让我隐约感到危险,隐隐感觉他似乎在计量着什么,这似乎是一种能危险的本能反应。
“想要结婚了吗?”他似乎没有看出我隐隐的不安,问道。
“哎,”我稳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地笑了,“我岁数也不小了。”
“七个人……”他低哼,直直地盯着我,“没有一个合意的?”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我把目光转开,轻声道,“这种事,要看缘分吧!”
“缘分……”他突然笑了,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事,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你说的对,这种事,确实得看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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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觉得,那两个人去拿资料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我要走了,你有事先去忙吧。”我站起来,想要从他辐射出的强大气场里逃出去。
“我送你。”他也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包。
“你、你不是有公事要谈?!”我僵硬地笑笑,宛转拒绝,“就不麻烦你了。”
“我用人不疑,”他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先迈步向柜台走过去,“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两个足够应付了。”
“可是——”我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两个看起来处的不太好……”
“染,”他突然转身,我差点撞在他的怀里,连忙跟着停步,稳住身子,却看到他脸上滑过一抹可惜,我告诉自己没看到,没看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似乎瞪了我一眼,我正怀疑这是不是我眼睛手术的后遗症呢,他已经伸手握住我的手,不理我的突然的僵硬,叹笑,“你的反应怎么还是这么迟钝?”
“什么?”我不知道他天外飞来这么一笔到底是什么意思,人已经被他拉着到柜台,看他结帐,然后,又被他一把拉住,向门外走去,门口装饰用的大盆栽后,赫然站着笑得一脸得意的李云齐,还有面无表情的黄亦琳,我又一次被雷到,只听到迟慕渊淡淡地吩咐一声,“交给你了,李。”
“我办事,你放心。”李云齐比出一个大大的ok,又一次拽着黄亦琳往里走去,黄亦琳看来是彻底放弃挣扎了,就这么冷着一张脸跟在他的身后,而李云齐边走还边向迟慕渊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式。
我彻底石化了,那人真有表哥说的三十岁吗?虽说零代表虚无,代表没有,但他也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来诠释吧?还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有三岁?
“他,真的只是你的员工吗?”我不信,我不信一个普通员工能潇洒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在老板的面前。
“还是同学。”迟慕渊好心地回答了我,拉住我出门。
我的拒绝依然被理所当然地无视,我无可选择地被他塞进车里,而他只是轻松地笑着,已经无可奈何地习惯了他这样看似温和的霸道,我甚至连问他要去哪儿的兴趣都没了。双眼一直看着车外,所以当车子驶进一道看似熟悉的街道时,我有些愣住了,转头看他,刚好他正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微微的嘲弄,我没有开口问什么,反正都到了。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他先下车,我皱着眉,其实真的不想踏进这里一步,但是,他就在门外等着,我没有机会说不,不情愿地推开车门,我站在他的面前,他笑了,伸手扶住我,迈进了那家用两个大大的篆字写着“极夜”的酒吧。
意外的,酒吧内灯光柔和,没有第一次来时的昏暗,放着轻柔舒缓的曲子,泠泠淙淙的,竟然是古筝曲。酒吧内几乎没有一个客人,连服务员也没有,隐隐的,竟然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我诧异极了。
跟着他的脚步走到吧台附近,吧台里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忙碌着,好像是听到脚步声,又似乎我们的到来惊扰了这一室的宁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来了——”她用很熟稔的声音跟我们打着招呼。
我在看清楚那张笑脸的同时就顿了脚步,就这么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
“涵——”
她身子一震,先是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是恍然,低叫,“莫染——”快步从吧台里冲出来,我也快步向前,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的这里?你怎么也没有跟我联系……”我有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惊喜,也有太多的疑问。
“染,染,”涵放开我,轻轻地拭去颊边的眼泪,微笑,“这些我会一点点地告诉你,先不要急。”牵着我的手,转头向一直含笑看着我们的迟慕渊,“迟先生,你是特地带染来见我的吗?”
我被她一句提醒,才开始疑惑,也询问地看着他。
他悠闲地在吧台找张椅子坐下来,“今天只是赶巧了,不过,我原本也打算哪天去找你,带你来的。”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
“你怎么知道涵在这里?还有,你应该没有见过她,你怎么知道……”
我的话没来得及问完,从后门转进来的人解答了我的答案,那人看到我,也愣了一下,再看到吧台前坐着的迟慕渊,脸上闪过一抹了然,漫步走了过来,“君小姐,好久不见。”
“杜先生。”我向他颔首,看涵平静的样子,我也对他摆不出冷脸来。
杜景澜走过来,堪堪卡在我和涵的中间,我不得不放开涵的手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人大剌剌地把手环在涵的腰上,柔声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好,”涵微笑,估计是看到我张口结舌的样子太夸张,轻轻地推开他的拥抱,过来拉过我的手,“今天染过来,你去门口挂上歇业的牌子。”
杜景澜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似乎有那么一滴滴地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迟慕渊轻笑,“杜兄还在记恨染?”
记恨我?我不解地看着他,“记恨我什么?”
涵微微苦笑,“他说,找你问过我的行踪。”
为这个?我有些结舌,诧异地看着迟慕渊,“男人也可以小气成这个样子吗?”
迟慕渊笑了,“看什么事。”
我深思,“你的意思是说,他很在意涵?”
“你不是看到了?”他淡淡地笑着,向涵道,“李小姐,给我一杯龙井吧。”
“好的。”涵微笑,将我推到吧台前的椅子上,自己又转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