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像母亲。父亲是个普通的男人,突出的是他的举止文雅和体魄健壮。我喜欢他那隆起的鼻梁,杏仁形状的大眼睛和光泽的嘴唇。他具有良好的性格,深受众人的热爱和欢迎。
我醒得很早,却躺在床上没有起来,我知道外祖父母、克鲁格和他儿子哪一天要来。我试图想像尤都的长相,但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我从床上起来,慢慢地穿上衣服。
我看见母亲神情紧张,猜想她可能是焦急地等待着外祖父母的到来,姨妈也有同样的表情,这说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妈妈经常在节假日定做几件新衣服,今年也不例外。现在,她正在扭转腰肢,瞻前顾后地试穿着衣服。
“克莉丝,你来啦! ”
“是,妈妈! ”
我走近她,看见她像往常那般漂亮,禁不住称赞了她几句,从她脸上可以看出,我的话使她感到高兴。
“你最喜欢哪一件? ”母亲问。
“我看哪一件你穿着都好看。”
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妈妈照着镜子,变换着姿势。
“外公外婆什么时候来? ”我问。
“可能是中午。”
“克鲁格和他的儿子呢? ”
“是在后半晌。”
“我觉得见到尤都很有意思,”我说。
“我肯定你会喜欢他的,”母亲说。
“你很早就认识克鲁格了吗? ”我问。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就像你这么大年纪。他是个显赫的人物。”
妈妈试完了衣服.我就离开了卧室。
外祖父母上午就来了。克鲁格先生和他的儿子是在晚饭前来的,出乎预料的是,我很喜欢他俩。在晚饭桌上我偷偷地窥视着他俩。他俩笑起来很相像。尤都给人的印象很好,他父亲也是神秘诱人的。他们平易近人,而且幽默机灵。我每次举目去看尤都时,尤都的眼睛都在凝视着我。我的脸止不住地发红,他在微微地笑着。爱德华虽然努力表现友好,但仍然显得有些做作。
爱德华不喜欢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他们。
这个圣诞节我过得很愉快。外祖父母走时我很难过,但更为难过的是我看到克鲁格的离去。在两周的时间里,我对他们有了了解,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有时候,我白天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着他们。尤都的父亲很像他的弟弟,我从未听到克鲁格提起过他的太太。克鲁格太太几年前已经去世。尤都和他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态,同样的淡褐色的眼睛,和那同样的浅棕色的头发;他们都具有一个方圆的下巴,嗓音洪亮,笑容可亲。
他们在我家的这段时间,我经常注意观察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得很牢。我很怀念和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可爱德华却盼着他们离去。这天,我和爱德华单独在一起时,他十分高兴地对我说:“我终于能自己待会儿啦! ”
我知道他不喜欢他们父子,但是我假装不知道,说:“你怎么这么不高兴?!”
我哥哥看着我不吱声,停了会儿终于说道:“我知道尤都和他父亲都是好人,但是……”
“但是什么? ”
“我不喜欢他们,”他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为什么? ”我困惑地反对着。“他们怎么着你啦? ”
“没有怎么着。譬如,我们对一些食物,通常为什么不用尝就知道它不好吃呢? 可能是知道如果吃了它就会不舒服。”
我不愿意和他争论,否则会吵架的,我喜欢哥哥。
这一年仿佛过得很慢。我是住校生,但很少注意同学,把心思都放在了克鲁格父子身上。我一天天地数着,一直数到圣诞节那天,心急如焚地盼望着外祖父母和克鲁格父子能在圣诞节一起来。
这天,我离开学校回到了家里,父亲和哥哥注视着我。父亲说:“克莉丝! 你很美,你变成一个漂亮迷人的大女孩了。”
哥哥也随声称赞着。
我拥抱了他们,充满着感情说:“我非常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我父亲说。
我像一个孩子习惯地跳起来坐在父亲的腿上。他像先前那样亲热地将我抱在怀里。
“你像一只小猫,”哥哥温和地说。
“爱德华你过来! ”父亲示意让他也坐在自己的腿上。“我仍然能够将你们俩都抱在腿上。”
“爸爸! 我相信,但是我们都长大了,你的腿上坐不下了。”哥哥说。
我站起来,拉着爱德华让他代替我坐在父亲的腿上。爱德华迟疑着,望着父亲那伸开的胳膊,蜷缩地坐在父亲的膝上。我扶着父亲的胳膊坐在了哥哥身边。我们像是两只小狗,忽然都笑了,大笑不止,笑得摔在地毯上站不起来。我们是那样的幸福。
“你们干什么? 为什么这样放声大笑? 你们怎么都滚到了地板上? ”母亲的声音使我们收住了嬉笑。
她的话像是对我们孩子般的活跃气氛泼了一瓢冷水。
“妈妈! 我们在玩儿,”爱德华的吼叫夹杂着欢笑。
“我们在玩儿,只是玩儿,”父亲接着说。“来! 诺拉! 你也参加,坐在我腿上。”
父亲试图拽着妈妈诺拉坐在他腿上,但她挣脱开来。
“你以为我疯了吗! ”妈妈恼怒地说。“你们看看自己滚在这地板上,嬉皮笑脸的那种恶心样儿,难道你们喝醉了吗? ”
她的话刺痛人心。我们停止了玩闹。妈妈离开了房间。我们站了起来,看着爸爸。他的眼睛潮湿了,不是因为大笑而是因为伤心。我走向他将他紧紧抱住。爱德华也抱住了他。我们三个人立时融成了一体,我遗憾母亲没有参加在内。
当我们坐在一起吃晚饭时,妈妈的情绪明显低落,她喉咙干涩地说:“我接到了克鲁格的信,说他们今年不来了。”
我父亲的心情依然没有转换过来,他以为我母亲还在因下午的事生气。只有爱德华一个人感到高兴。我几近崩溃,对装饰圣诞树再也撩拨不起应有的热情了。
外祖父母来了,薄来顿一家也来了,但我觉得这个圣诞节不如以前过得愉快。
九
夏天到了。我们来到庄园一个星期以后,克鲁格和他的儿子尤都也来了。他们走下车子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的心怦怦直跳,两条腿打着哆嗦。
“小克莉丝长大了,”克鲁格对我母亲说。“她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我赞同,”尤都附和着说。
“我给她带来了一个玩具娃娃,”克鲁格大声说,“不久她就会有一个求婚者向她求爱,而且我保证会成功。”
我高兴得要命,但不想被他们发现,便拘谨地牵着父亲的手。
父亲仿佛看出我的心情,但他不一定猜得出为什么,我又没告诉给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们聚在一起很有意思,外祖父母,薄来顿一家,亨利舅舅和康斯坦斯姨妈都很高兴。康斯坦斯和克鲁格之间如果有什么恋情的话,别人都没看出来,或许等到婚礼那一天人们才会知道。母亲可能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看来很高兴。
父亲也感到满意。我们高兴是父亲最开心的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爱德华一直没让我和尤都单独在一起。
我很想有机会单独和尤都在一起,但是,很奇怪,不知怎的,克鲁格和他儿子同时都吸引着我。我一直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早上,我们会去属于我们地产一部分的海滩那里游泳,每次我脱掉短裤和上衣时,都会为克鲁格紧盯着我的目光感到困窘不安。
有一天,我去到海滩比平常要早,那里没有一个人。我摘掉披肩,穿着游泳衣,在海边漫步,浪花冲刷着我的脚,使我格外开心。
我走了一段路,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想到会是尤都,而我看见的却正是尤都。我感到惊慌失措。
“我吓着你了吗? ”他说着,同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是……嗯……不是……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放开了我,和我肩并肩地走着,解释着:“我每天这个时候都来海滩,我把自己当做周围一切的拥有者,这天空,这海洋,所有大自然创造的美好事物都是属于我的。”
这时,他的眼睛凝视着我。我默默地揣测着他继续想说的话。
我们又缓缓向前走着,忽然,他将手臂放在我的肩上,他的触摸使我浑身颤抖。他微笑着问道:“克莉丝! 对我说实话,你怕我吗? ”
“不怕,”我答道。“你如果使我害怕,我现在就不会待在这儿了。”
我没敢再说什么,害怕他知道我当时的感觉。
“你如果再大几岁,所有的事就会不同了。但是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他的目光显示出他正在思索。
他的话刺伤了我,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发育成熟的女人。
我们向回走去。
“你明天还来这儿吗? ”
“是的,”我没有迟疑地答道。
“我明天也来,我们会像今天一样散步,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他牵着我的手,问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
“愿意。”
他突然改变了话题:“你想游一会儿泳吗? ”
“好的。”
我们跳进水里游了一会儿,然后又上岸躺在沙滩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尤都赞赏地看着我,说道:“你的皮肤是棕色的,很美丽。克莉丝! 你长大以后会使男人癫狂的。”
他的话很令人高兴。太阳晃眼,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忽然,我觉得他用胳膊围绕着我。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几乎擦着了我的脸,他的唇正在急切地寻找着我的唇。我没有迟疑地将我的唇递给他。这时刻,我觉得非常幸福,经历了一件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我的头枕着尤都的前胸。他抱住我又连连地吻着,我贪婪地吸吮着他的吻,几次提醒他不要说一句话。
“我们必须回去了,”他说,“他们可能在找我们。”
我们站起来,离开了沙滩。他继续说:“我们几个小时以后可能又见面了,但是和现在不一样,因为那时我们不是单独在一起。”
“我明天还来沙滩,”我应承着说。
“我在这儿等着你。”
我期盼着他说更多的话,但是他没有。我们开始向回走,当快到家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说道:“你先走,我等一会儿再走,别让你哥哥看见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还是个孩子,你明白吗? 等你不再是孩子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现在我不能讲。”
“尤都! 你想说什么? ”
这是我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
“我爱你,克莉丝! 有朝一日我会向你求婚的。”
“我等得着急了,”我说着叹了口气。
“我也是难以等待,现在你知道我是怎样看待你了吧! ”
顿时,我仿佛感觉陷进一种新的幸福的海洋。
回到家里以后,当着众人的面,我按捺不住地偷偷瞥了他几眼。他也同样偷偷地看着我。
第二天,我起床很早,一溜烟儿似的跑出房间,心里只想着能够和他在一起。当我来到海滩时,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我向着大海望去,也没有看到他。约会的时间都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来。我惶惶如有所失。“为什么他没来呢? ”我一边问着自己一边向家里走。回到家里时,我也没有见到他,整个一天都没有见到他。我不敢向别人打听,只觉得心里很难过,纵然克鲁格和往常一样,我仍然在为尤都担忧。
我正准备去睡觉的时候,父亲向克鲁格先生说:“我希望你的儿子不会有大问题。”
克鲁格先生微笑着回答:“尤都可能是吃多了,他强壮得像头牛,明天就会好的。”
我听到了这些话心里平静下来,便向每个人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困意,站在窗前观赏夜景。温暖寂静的夜晚是那样的诱人,我不假思索地离开卧室走到了花园,竟然不记得在哪里拐的弯,就随便走上了一条小路。我慢慢地走着,深深地吸着气,尽情享受着这夜间独步的情趣。这时候,尤都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仿佛他那热烈的唇正在吻着我。我禁不住自言自语:“可能明天或者后天我会见到他,我们又可以接吻了。”
万籁俱寂,夜景如梦,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踩着石子的声音。我缓缓信步而游,仿佛这世界上的时间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来到池塘,没有停住脚步。当我发觉走进了树林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我不假思索地向前走着,在树林深处打着转转,仿佛觉得有一种力量怂恿着我继续向前。我听到了树枝簌簌作响,便停住了脚步。“这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说。“可能是一只小鸟,谁能这么晚到这里来? 除了我,大家都睡觉了。”我静静听去,吓了一跳。我看见灌木丛里有一个人影,是一个女人。“这是谁? 她要到哪里去? ”我立即意识到,这是通向亭子的一条小道儿。三年前的那天早上我曾经在这里崴伤了脚。他们的幽会可能是在夜里,就像今天这样的一个深夜。“哎呀! 他们幽会了多少次? 他们是谁? ”
我一直尾随着这个女人,生怕被她发现,便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她身裹披肩,淡色的斗帽遮掩着面庞。如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