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必须拆毁,它使我们想起可怕的往事。”
“我理解,”他同意地说着,一只手臂已经搭在我的肩上。“我们走吧! 我不愿意看到你伤心。怎么那么困难?!这么长的时间都找不到凶手,如果我在这里,肯定会找到凶手。”
“但是你不在这里。”
他看到我内心升腾着忧伤,便转换了话题。我们离开亭子,回到了家里。
约翰和我们在一起待了三天。我们早上是在海滩度过的。一天下午我们到格拉斯哥我外祖父母家里访问。另一天我们乘坐他的飞机兜了一圈,然后又开车游逛。吃过晚饭后,我回房间休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约翰的身影总是在脑海里出现。我曾经爱过尤都,从未发生过动摇。但是这次不同,约翰在吸引着我,占有着我,而且我愿意被吸引被占有。
姨妈认为约翰是尽善尽美的,她对我说:“我从未见到过像他这样精神的男人。”
给约翰做饭的仆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为他唱赞歌。我深感自己已经堕入了情网,着实有些害怕,害怕爱情会带来折磨烦恼,心想就此止步,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不能后退一步,只能继续向前,奔向那迷恋的火海。我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约翰。
约翰没有说什么,我也不想捉弄自己;但有时候语言并不重要,眼睛会说话。我从他眼神里获得了信息,他的眼神使我着迷。
他离开以后,我朝思暮想,恍恍惚惚如有所失。这天夜里,我试图去思念尤都,可是所见到的却是约翰。
“这已经是过去的幻影,我没有进入他的感情世界,”我向自己开脱着说。“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只在我家里住过三天的男人?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他的心底蕴藏着什么? ”但又转念想道,“我已经早就理解他了,早就爱上他了,早就属于他了。”
日复一日,朝朝暮暮,这种狂热和激情一直在缠绕着我。
这天,是星期六,我哥哥和约翰一起来了。约翰坐在我的身旁,没有说出一句我渴望听到的话。我不但没为哥哥的到来感到高兴,反而感到迷惘沮丧,心想:“约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这会使我想念他的。”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终日郁郁寡欢。
十二
我不知道爱德华和约翰很要好,他俩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亲兄弟。如果他俩星期一不离开,那该多好。
那天,我们在室外吃饭的时候,哥哥对约翰说:“我在这里见到你感到惊奇,昨天我见到了你弟弟刘易斯,他没说你要到这里来,很显然,他想给我一个惊喜。”
“刘易斯不知道我来这里,”约翰解释着。
“为什么? ”
“我在度假,通常我都是当天出去当天回家的,你知道……”
“你真出人意料,”爱德华哈哈地笑着。
康斯坦斯姨妈没吭声,我在一旁注意地听着。
“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制订计划,因为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你有计划吗?你什么时候休假? ”约翰问道。
“一个星期以后。”
“我计划和你一起回伦敦,可是在那种情况……”
“你改变主意了吗? ”
“不会的,如果你八天后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你是认真的吗? ”哥哥怀疑地问。
“难道我不是从来都认真的吗? ”
他的话使我的心像浇过水的鲜花舒展地开放着。
“约翰能继续住下去太好啦! ”姨妈高兴地说。
“我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日,”爱德华说。
我将自己的意愿咽了下去,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次日,是个星期天,爱德华准备要走。当天吃晚饭时,约翰问:“你真的想拆除亭子吗? ”
“是的,”爱德华说。
“我希望在拆除之前再看看它。”
“我可以给你一把钥匙,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你不介意吗? ”
“一点也不介意。”
晚饭后,我们来到起居室。爱德华说:“我想去找钥匙。”他径直向父亲的书房走去。姨妈借口疲倦也走开了。
现在只留下我和约翰了,约翰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说道:“今天你一句话都没说。”他的眼睛凝视着我。“看来你有点忧虑,我住下来你感到不安吗? ”
我正待回答时,哥哥进来了。
“这是钥匙。”他说着将钥匙交给了约翰。
“谢谢。”约翰说着将钥匙装进口袋。
由于哥哥一大早要走,我们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次日清晨,我们起床很早,约翰邀请我去游泳。
“你准备好了吗? ”约翰问。
“准备好了,”我答道。
“那我们走吧! ”
我们朝着海滩走去,开始彼此保持着沉默。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留下来你是否高兴? ”约翰突然说。
“我正要回答你,爱德华进来了。”
“这么说,你在爱德华面前没有说话的自由喽?!”
我没有回答。
“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但说无妨,”他继续坚持着。
“我高兴你能在这里多住几天。”
“很好,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觉得遗憾? ”
“康斯坦斯姨妈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哥哥……”
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抢着说:“我知道爱德华对我的感觉,我也高兴你姨妈喜欢我,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会想念你的。”
他没有说话,像是期待着我继续说下去。我们来到了海滩,迅速走进水中,游了一会儿就上岸躺在海滩上。我注意到了约翰的缄默和沉思,在他这种持重的感情面前我变得怯弱起来。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互相都没有说话。午饭时,他和姨妈谈话时又恢复了原先的老样子。午饭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便扫兴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做着结论:“他不爱我。”
我向窗外望去,夜晚是那么的寂静和温暖。我猜不透约翰的心思,难以入睡,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自己没有说过一句令他烦恼的话,哪里得罪他了? 为什么他对我这样冷淡? 我困惑不解地在室内踱着步子,然后信步走出卧室,穿过门厅,走进花园,我走得愈来愈慢,有一种被压垮、被粉碎的感觉,那个悲剧性的夜晚又在脑海里闪过……不多会儿,约翰又出现在面前……我来到了池塘,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黑影,又走近了一些,觉得仿佛是约翰,但又不完全相像。我停住脚步,面向他看了几分钟,他发现了我,向我走过来,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没想到你会出来散步,”约翰说。
“天很热,我睡不着,”我结结巴巴地搪塞着。
他用一种探测的目光看着我。
“你为什么对我不讲真话? ”
我低下了头。
“你如果说你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你觉得害羞吗? ”
“完全不是,”我装得一本正经。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
我觉得他正在诱导我讲出心里话。
“你想否认吗? 克莉丝! 你爱我,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不……”我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我明白。”
他双手捧着我的面颊,恳切地说:“克莉丝! 看着我! ”
我扬起眼睛望着他,觉得喉头有个疙瘩堵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有话对你说。”他牵着我的胳膊。
“你在发抖。”他似乎察觉出我的感觉。“用不着说你觉得冷。”
我没有吱声。
我们找到一个长凳坐了下来,他再次注视着我,说道:“克莉丝! 你相信命运吗? ”
这个问题使我感到吃惊,提起命运,使我回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约翰凝视着我,急切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相信命运,”我答道。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感觉到夜晚的空气已经进入了肺里。
他说:“好,你听我说。”
他双手抱着我的肩膀,试图鼓起我的勇气。我急不可耐地想听他说些什么。
“克莉丝! 你需要勇气,困难是一块岩石,需要你将它扛起来;生活不是顺遂平稳的,是苦难艰辛的;我们可能被一股旋风卷起来,不知道被裹胁到哪里,我希望你做好准备。”他一本正经地说。
“约翰!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做好什么准备? ”我惊奇地问。
“我知道,这些话你听起来会觉得害怕,但是它很重要,我必须讲出来。你爱我,我也爱你。我爱你超过爱世界上的一切,这就是我对你讲这些话的原因。我不愿意你经历命中注定的事。我很坚强,但在命运面前是软弱的。命运指定我们必须经历的途径,我们必须经历。”
“约翰! 我不懂你说的话,我们彼此相爱,这是最重要的。”
“这是不够的。”
他说这话时注视着我。我的眼睛也没有离开他,从他的面部表情上似乎可以看出他那非同寻常的遭遇。
他沉默不语,可能是正在寻找表达思想的恰当词句,也可能是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克莉丝! 很可怕。”
“怕什么? ”他的话激起我的疑虑。
“我们前面发生的事非常可怕。”
“约翰!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事? ”
“你从来没有预感到吗? ”
“我不懂……可能……”这时候,我被他讲的每句话震慑着,竟然忘记了一切,只记得爱德华曾经有过预感,他的预感都是准确的。忽然,约翰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克莉丝! 我有预感,”他悲伤地说。
“约翰! 你怎么会知道你有预感呢? ”
“因为我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事,并且从未看错过。”
“正如你所说的,你知道风将会把你吹向哪里。”
“你没有看到风把我吹到哪里吗?!把我吹到了你的身边。”
“你见到我会觉得遗憾吗? ”我好奇地问。
“是的。”
“约翰! ”我惊异地尖叫着。
“吓着你了吗? 这是真的,直到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开始要过苦难的生活了。”
“如果你不爱我,又会怎样呢? ”
“准确地说,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得受苦。”
“我还是不了解你,你真是一本难以读懂的书。”
“比你想像的更难读懂,因为我不是属于地面上的人,不过在上面比下面好。”他举起手指着天空。“一旦当我要降落到地面日寸我就觉得忧伤厌倦,这就是我飞行时感到高兴的原因。”
他这样讲述着,好像他是一个指点迷津的人,又好像他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命运将我们带到了一起……我们可以和自己也可以和别人抗争……我不怎么害怕将要发生的事,但我害怕的是你,是你! 如果我不爱你,那就在所不顾了。许多与我无关的人也在受难,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是我的一部分,你的确生存在我的体内。如果你忘不了我……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克莉丝! 你要记住我和别人不同,我是另外的一种人。”
“我会把自己改造得更适应你,尽可能地理解你。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必须努力将我推开,”他断然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那是不可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悲痛难忍,几乎要崩溃了。
“克莉丝! 我可以说假话,把你的前景描绘得像玫瑰花一般的美好,但这我做不到,在真实面前我是直率而固执的,即使我的话使你痛心,我也不能撒谎。我只能实话实说,哪怕触伤到你心灵的最底层。”
我又开始颤抖了,觉得心脏即将从胸腔里跳出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克莉丝! 不要哭。你必须坚强起来,挺起胸膛迎接未来生活的挑战。”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说你爱我,但你又要我将你推开,这是什么爱情? ”我伤心地说。
“你在问这是什么爱情,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不知道这就是生活现实的本质吗? ”
“我一点也不懂,”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想把我从你身边推开,是不是? ”
“你要求我那样做太荒谬,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共同对付,你是一个十分顽强的人。”
“不,我不是,克莉丝! ”他严肃地说。“我所看到的未来的悲惨超过了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你觉得你超乎寻常地看得远,我坚信你是顽强的。”
我看到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他的眸子似乎比先前更黑更亮,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正在努力搜寻着恰当的答案。
“克莉丝! ”
“约翰! 怎么了? ”
“我不离开你,但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即便是没有结果,我也是爱你的。”我想用话打动他。
“我也会爱你的,但是我希望你是自由的,我不愿意把你拴住。”
“你以后的想法会改变吗? ”我问他。
“我不知道,如果我改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