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着我,说道:“你哥哥是个成年人,我们不应该干涉他的事。”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我说。
“你当真不知道,我觉得奇怪,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了。”
我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他:“是不是关系到一个女人? ”
“你猜中了,”他说。
“如果爱德华要结婚,我和姨妈都会高兴的,”我说。
“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把话说完。
“怎么啦? ”
“约翰可能是赢家。”
我的心脏顿时停止跳动,焦急地问:“你说的是约翰·莫里斯吗? ”
“是的。”
“他俩都喜欢一个女人吗? ”我气恼得几乎失控。
“是的,约翰和那女人经常出现在一些公共场合。”
我知道了约翰和我分手的原因,但还想进一步深入地刨根问底。这消息对我的自尊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急迫地问:“你怎么知道爱德华也对那个女人感兴趣? ”
“瞎子也看得出来。他的眼睛总盯着她。”
“那,约翰可能……”
“他也完全被她迷住了。”
听了这话,我感到一阵晕眩,但仍按捺不住地坚持着追问:“她长得怎么样? ”
“一个大美人,一个令人销魂的女人。”
“头发是暗褐色的还是金黄色的? ”
“红的,火红色的头发,翡翠绿色的眼睛,女神般的身材,是一个外国人,可能是奥地利人。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你现在可能为爱德华担心了吧? ”
“你,你说过我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他知道怎么办,怎么办对他最有利。”
“你说得对。”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 ”
“我想他们是十一月中旬在霍华德上校家里认识的。”
“你见过她吗? 她年轻吗? ”我无法遏止自己的好奇心。
“很难了解女人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到二十五岁吧。这个女人是有吸引力的,我向你保证。”
“我们该回去了! ”我淡淡地说。
“噢! 还有……”表兄阻止说。
“我累了,可能是天太热的缘故。”
我们转身沉默着向回走,表兄的眼睛时不时地斜视着我。
难道他会对我有什么怀疑吗? 姨妈在平台上等着,她看见我们回来,忙问:“你们散步去了,怎么样? ”
“很好,”我说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今年夏天太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抱怨着。
“每年夏天都是这样闷热,用不着拿今年比去年。因为今年你没到沙滩游泳,所以觉得闷热。现在好了,亨利可以陪你一起去游泳了。我秋天要举办画展,必须把画儿赶出来,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姨妈解释着。
“我可以和克莉丝一起去海滩,”表兄说。
我闭着眼睛没有应声,只觉得头晕目眩,亨利的每句话像铁锤敲打着我的太阳穴。我想跑回卧房躲起来放声痛哭,以便让伤心和绝望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我强忍着充溢的泪水,遏制着抽泣的喉咙。约翰怎么会背弃我去爱别的女人?!他给予我的是什么爱情?!这种爱情是多么的脆弱?!“你怎么啦? ”姨妈问我。
我睁开眼,反问道:“姨妈! 你说什么呀? ”
“你好像睡着了。”
“是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 ”
“没有。你怎么样? 你画画儿了吗? ”我应付着说。
“我画完了一张,等会儿我拿给你看,想听听你的意见。约翰经常给我提意见,他是一个很好的评论家。”
“我不知道约翰是否懂得绘画,但他有知识有能力,他对飞行特别感兴趣。”
“他除了称赞我的作品,还鼓励我举办画展。他告诉我他想做一个评论家和一个成功的商人,这种想法很好。”
我只是听着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儿,心里想的是挂在约翰公寓墙壁上姨妈的画儿……那些画儿现在不知下落如何? 可能那里早已换了住户……突然,一种意想不到的震惊向我袭来,使我心颤肉跳。我怎么以前没有想到,我们的爱情巢穴……约翰和那个女人……他们竟然在我们做爱的床上寻欢作乐。
这年夏天,爱德华只回来待了几个周末。他去国外度假,从法国马赛寄来了第一封信,但未说明为什么要去那里。然后从布鲁塞尔,日内瓦,柏林,维也纳寄来了信。最后一封信是从罗马寄来的。姨妈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到这么多地方旅游,急于想知道他寄居国外的详细情况。他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一些礼品,以及一些风光明信片,其他什么情况都没有说,惟一使我感兴趣的,是他说约翰和他在一起。我料定可能还有那个女人活跃在他们中间。她不仅占有了约翰,而且占有了我的哥哥。
康斯坦斯姨妈忙于画画,没有像我那样注意到爱德华的变化。
圣诞节前夕姨妈举办了第二次画展。我知道第一次展览时的买画人,不知道这次他是否还来买。我担心姨妈的画儿卖不出去,便想隐名埋姓地去买一张,帮帮她。
这天下午,我开车去到画廊,下车后穿过马路时,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约翰的弟弟。
“喂,刘易斯! ”我恭敬地说。
“你好吗? 克莉丝! ”
“我很好。”
“我听说你病得很厉害,常向爱德华问起你,就是没有给你家里打电话。”
“为什么? ”
“我觉得那样太轻率了。”
“哎哟! 我们也不是不认识,何必有那么多顾虑! ”我这样说,他一定感到高兴。
“你去哪里? ”他问。
“照顾一下我姨妈的画展,你可能在报上看到了她举办画展的新闻了吧? ”
“我现在正要去看展览,”他答道。
“那好,我们进去吧! ”
我从刘易斯看我的眼神里料定他不是为参观展览而来。我和他来到姨妈身边待了会儿就走开了。
“我们找个地方散散步怎么样? ”刘易斯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如果我说“好”,他就会觉得我对他感兴趣,除了约翰我不可能再爱别人。但他那恳求的目光,使我无法拒绝。
我犹豫地说:“我不介意出去。”
“你在说‘是’吗? ”他高兴地大声说。
“当然。”
我们漫步了大部分伦敦,天黑下来时又走进舞厅。除约翰以外,这是我单独第一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对刘易斯很温柔,他看来很高兴。在跳华尔兹舞时,他的手臂拦着我,使我颤抖着仿佛偎依在约翰的臂膀里。当我意识到这是刘易斯时我的幻觉立刻破灭了。我们离开时他将我送到车上,我将手递过去,说了声“再见”。我们度过了一段奇特的时光。
“克莉丝! 我们还能不能有下次? ”
“我不能,”我坚决地说。
他的脸上覆盖着阴云。我伤害了他,对不起他,想说几句婉转的话抚慰他的伤痛。
“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一起出去,是因为圣诞节前我要做很多事,我姨妈很忙,抽不出时间帮助我,一切都得我自己干。”
“我理解,克莉丝! 那我们就在圣诞节以后吧! ”
“很好,”我答道。
我们互相告别。
我回到展厅,竟然找不到康斯坦斯姨妈,莫非她的画儿都卖完了,我心里只犯嘀咕:“可能是约翰把她的画儿买走了! 不,不会……他花那么多钱去买她的画儿,只是为了束之高阁吗? 这不合逻辑。”
姨妈通过几个艺术界的朋友认识了佩诺特先生,他们互有好感,定期约会外出。爱德华难得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单独留在家里。圣诞节过去了,我已经忘记曾经答应过和刘易斯外出的事了。
这天,电话铃响了。
“喂! ”
“克莉丝吗? ”
我熟悉他的声音。
“喂,刘易斯! ”
“今天你能和我一起出去吗? ”
“最好是明天,怎么样? ”
“好,那就明天。”
第二天下午大约一点钟我们见面了。
“你想上哪里去? ”他问我。
“由你选择吧! ”我对到哪里去无所谓。
“你愿意去跳舞还是出城转一转? ”
“转一转好。”
离开城市就意味着避开和约翰见面,我不愿意在别的男人陪同下见到约翰,这就是我提出离开伦敦出去转一转的原因。
刘易斯发动了车,将车开出伦敦,有一阵子我们没有说话。我心里想着约翰,刘易斯可能想的是我。
“停车! ”我请求说,“我想去树林里走走。”
我们下车步行。
“这里真安静,空气清新芳香。”我放开嗓门喊道。“我喜欢这里的安静……”
刘易斯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他附和着说。“你的光临使这里更加美丽。”
“我不知道这里这么可爱,”我微笑着说。
我担心刘易斯如果这时向我表示爱情,就会使这树林的魅力毁掉。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他情趣盎然,我无精打采。
“你在想什么,克莉丝? ”
我们收住脚步。我无言地望着他,自己的伤心烦恼无法告诉别人。
“克莉丝! ”
“刘易斯,你想说什么? ”
我以为他可能说他爱我。
“我愿意做你的朋友,”他说。
“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他紧张而恍惚,我猜想他想说但不敢说,他和约翰大不一样。
刘易斯温顺羞涩得像个孩子,是一个高尚,善良,值得尊重的人。
“克莉丝! 如果你同意再和我见面……我希望你能对我做进一步的了解。”他说这话时嘴唇翕动着,艰难地掩藏着自己的感情。
一个人将自己的爱情埋藏在心底达两年之久,这是多么的痛苦啊! “克莉丝!正是因为我……自从我遇见你……”
“不要再说下去,刘易斯! 我不能接受。”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害怕说出来,”他压低声音说。“但我必须说出来。你体验过吗? 你爱一个人又说不出口,怕说出口遭到拒绝,从而你将失去这份爱,再也找不回来这份爱,这种滋味你没有体验过。”
“很对不起,刘易斯! 你是一个‘值得’去爱的男人;但是我不会使你幸福。”
他悲伤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不爱我,这种‘值得’还有什么意义。”
他希望我幸福,我希望约翰幸福。
“现在我们最好回去,”我说。
“随你。”
我们两个都不高兴,默默无言地向回走着,各人隐藏着自己内心被撕裂的伤痛,勉强地微笑着道了声再见。
从那时起,我到处都能看到他,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活像我身后的一个影子。他从未向我表达过任何感情,但他的眼睛却说明了一切。
我一直没见到约翰,只是知道他仍在伦敦。从亨利表兄那里我了解到那个奥地利女人离开了伦敦,但不知道约翰和那女人是否通信,是否还有约会。
姨妈不断地和佩诺特先生约会,看起来她很高兴。我觉得他俩结婚是迟早的事。他俩结婚以后,她就会离开我们家,那时,我将成为一个完全孤独的女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的生活依然是灰色、单调和无望的。约翰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使我无法挥去。
我多次感叹着想到,我们每一个人活像被命运之手牵着的木偶一样,命运牵着线,我们只能按照它预设的动作跳舞。在命运面前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命运似乎注定我要和刘易斯结婚。几个月以后我变成了莫里斯太太,我多次梦想做莫里斯太太,想的是约翰·莫里斯,不是刘易斯·莫里斯。
这天,莫里斯上校邀请我到他家参加聚会。我不想去,但找不到借口。我知道去那里是痛苦的,一是有爱着我的刘易斯,二是有我还在爱着的约翰,怎么办? ……我想起了约翰说的话,“我希望你像岩石一般的坚强”。于是,我鼓起勇气,断然决定前去参加聚会。
十六
莫里斯上校的住宅离伦敦十五公里,离我们家有八公里。星期六晚上的聚会终于来临了,这天白日我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傍晚就更加紧张。我生怕康斯坦斯姨妈发现,尽量假装高兴,其实是十分忧伤的。我换好衣服以后,走下楼到客厅去找爱德华。
“你很漂亮,”我走进客厅时爱德华向我说。“这件衣服很雅致。”
他看来很高兴,可能也是假装的。他帮我戴好貂皮帽,这顶帽子是妈妈留下的,我很喜欢。
我们开车离开了家,在车里我时不时地想起约翰。爱德华一直没说话,他面带笑容,内心似乎很忧虑。我偷偷向他瞥了几眼,看见他的眼睛在注视着道路。我猜不透他的心思,越发增添了烦恼。我们俩很久没有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他离我愈来愈远了。
自从他和约翰遇到了那个外国女人以后,他变得粗鲁了。
我恨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难以预料我和她面对面相遇时会发生什么惨事,但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她的,我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我时常警觉地提醒自己:“今天可能遇见她吧! ”
我的脑子正在预测着可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