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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女谍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犹豫地说。

他听到我的话似乎感到很痛苦,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问道:“你可能觉得死比说出来更好? ”

“你一定会根据我的行为进行判决的,”我坚信地说。

霍华德上校擦了擦冒汗的额头,摸了摸抽搐着的下巴,眼睛一直像先前那样惋惜地看着我。

“我绝对想像不到你是如此的顽固。”他焦急烦躁地说。“克莉丝! 如果你父亲活着的话,他一定会吃惊的。想想你的丈夫,你的哥哥,你的公公,你会毁掉他们的。”

我又低下头看着下面的地毯,心想,如果他仅仅知道爱德华为纳粹工作就好了,事实上不只是他一个人。

“好好想一想吧! 克莉丝! 每件事都证明了你有罪,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丈夫、公公不被怀疑,你要是说了实话,就可以使他们得救。”

我慢慢抬起头来,我的眼睛恰好和他的眼睛相遇。

“霍华德上校! 你很清楚他们是无辜的。”我对他们十分了解,想掩护他们。“有罪的只是我一个人,事实证明我有罪,只是我一个人。”

“很多事实都证明你有罪,”他阐述着。

我沉默不语。

“当薄来顿队长被毒杀时……”他继续说。“我就知道在莫里斯上校身边有叛徒,后来,麦克墨莱上校被暗杀,然而他看上去好像是自杀。两个好军人被杀害了。”他叙述着的时候,脸色变得阴暗。

我很喜欢他们两个人,觉得他们的死是个悲剧,而且是无缘无故的。

“纳粹很聪明,”霍华德上校说,“但是我们比他们更聪明,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以为杀了这两个人就可以搞乱我们的阵脚。但这恰恰告诉我们,这是来自叛徒的情报。”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他们让你终止了一段时间工作,说你生了病,你在库根医生的帮助下说服了你丈夫。”

我猛地打了个寒战,想到了查威尔医生可能已经被捕,便用心听下去。

“库根医生明显是个特务,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他张大眼睛牢牢盯着我,但是我没眨眼。

“我们抓住了你,但是那些帮助你的人飞出了笼子。柏林没有救你,把你抛弃了。”

当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想到尤都给我的伤害,他把我扔下不管,让我被捕。我高兴地获悉查威尔尚未被捕。

他们仍然不知道我在柏林待了八个月,也没有找到特工3 号和其他特工人员。我也不愿意哥哥爱德华被捕。

我忽然听到霍华德上校问:“你在盖雅特别墅和谁接头? ”

这使我意识到我的上级也及时躲开了,我继续保持沉默。

“该死的! 他们这些狗东西! ”霍华德上校凶狠地说。“他们发现最后的文件是假的,就在我们逮捕他们之前逃跑了,他们是故意把你留下来的吧? 克莉丝! 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不是想把你除掉? ”

他想让我说话。我知道柏林已经抛弃了我。如果戈登·沃埃斯在伦敦,他肯定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事不遂人愿,我命该被捕,命该自食其果。

霍华德上校费尽心机也没能说服我张口,他走出了房间。刘易斯进来了。他们可能认为这是使我张嘴的有效办法。我见到了刘易斯,心里猛然抽动了一下,眼泪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他向我走过来,神魂颠倒,面色苍白,想来我的神色也是这样。他坐在我面前,言语迟钝:“克莉丝! 你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实在不敢相信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掏出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克莉丝! 你必须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你是个好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一定要搞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相信你的,克莉丝! ”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难受得要命。他让我讲真话,但是我害怕,我不能。我不是害怕他们会对我怎样,我知道他们会对我怎样,我害怕的是牵连到别人,特别是意味着我的一切的约翰,还有爱德华,我不能拯救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埋怨他们,我不能……

“你很苦恼,你不知道你讲出来会获得自由吗? ”

我一声不吭地闭着眼睛等着他说话。他问我的问题和霍华德上校问的一个样。我记不得我们在一起待了多久,反正待了很久,然后,房门在刘易斯身后关上了。我将眼泪咽进肚子里。

我像是生了病,虚弱无力,坐在椅子上默默祈祷。这时,忽然听到了公公的声音:“克莉丝! 亲爱的! 我愿意帮助你,你和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公公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和我同样地在剧烈地颤抖着。我看到他是那么的心烦意乱。

“即使是有很多证据证明你有罪,我相信你是无辜的。生活是残酷的,有时会无情地捉弄我们,生活在外部和内部将我们挤压得粉碎,是吗,克莉丝? ”

他看我不说话,又接着说:“我确信你是掉进了罗网,无法使自己从中逃脱出来。我了解你胜过你的丈夫,你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飞机的轰炸,是因为你被卷入了特工组织,它把你的精力耗费殆尽,所以你显得疲惫不堪。”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公公又握住了我的手。

“克莉丝!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蒙着一层薄雾。“我想帮助你,我不能看着你犯罪不管,你掉进了水里快要淹死了,我想救你,我不能忍受看到你被枪杀,我失掉了儿子,不愿意再失掉你。”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脸上笼罩着浓郁的悲伤的阴云,下巴歪曲地抽搐着,看上去突然苍老了许多。我觉得对不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爱我,很理解我。

“克莉丝! 你的沉默使我想起了很多事,别人可能不会这样想,但是我会,我知道你是想牺牲自己拯救别人。你是想保护你最亲爱的人,是哪一个呢? 我不知道是谁,我知道他不会是你的情人,是谁? 是爱德华? 刘易斯? ”

听到了哥哥的名字我惊呆了,我不敢设想自己的丈夫也犯了罪。

“你不需要回答,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如果他们是你保护的人,你这样做是正确的。一个是你的亲骨肉,另一个是你的丈夫,而且是我的儿子。我想刘易斯是你要保护的,他是惟一能向你提供破译密码文件的人,我说得对不对? ”

我没有回答,如果我说“你说得对”,就会害了刘易斯。我不能张口,因为没有证据能说明刘易斯犯罪,所以我的牺牲能使他获救。

“假如刘易斯是叛徒,那么他沦为叛徒的原因是什么呢? ”公公问。“我和你一样的头昏脑涨,克莉丝! 我爱我的儿子,但是我想挽救你。”

他深深嘘了口气,又说:“如果约翰还活着,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听到了这个名字,强忍住一声抽泣,继续听着公公说下去。

“他和我们不一样,”公公解释着,“他具有一双天赋的慧眼,如果他在这里,他肯定能说服你,让你讲话。他热爱正义,不愿意让任何人为别人受到罪责。”

公公一定不知道约翰还活着。约翰正处于严重危险的包围之中,如果他被发现,被杀害,我是难以忍受的。

当公公继续叙述着的时候,我感激地看着他。他认为我是无辜的,可能认为他的儿子是有罪的,为什么他会这样想呢?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是否还有别的想法。我衷心地希望他不要为我而伤心,但是我无法制止他。

令我痛心的是,刘易斯一开始就认为我有罪。他爱我但是不了解我,他和约翰大不相同。约翰与众不同。

由于没有人能说服我招供,第二天,也就是元月二十二日,我被送进了军事法庭。法庭里挤满了军人。

当我走进法庭时,人们都以鄙视厌恶的目光看着我。这种可怕的目光刺伤了我,我不敢正视他们,便将目光移向脚下。我夹在两个看守员的中间慢慢地向前走着。我知道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可能受到的判决,当我听到处以死刑的宣判时,吓得几乎晕倒在地。

“克莉丝蒂娜·莫里斯背叛了国家,背叛必须处以死刑,她将在黎明时被处决。”

我被吓得像死过去的一般,浑身是汗,两腿酸软,欲哭无泪。

我被押回牢房穿过走廊时,觉得浑身冰凉,寒气浸骨,禁不住浑身直打哆嗦。我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将临。他们几乎是拖着将我带进牢房。看守员走出去以后,我摇摇晃晃走向小床,像折断了脊梁骨似的瘫在上面。我要在这里等待着黎明,等待着被处以死刑。

我睡不着觉,不愿意去想明天,一会儿闭上眼睛,一会儿睁开眼睛,但不能不想到在广场被枪决的情景。我仿佛看到枪口冲着我,吓得两腿打着哆嗦,艰难地喘着气,来不及做祷告……一个士兵向我走过来,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牧师为我的魂灵祈祷。我恐惧地看着士兵的那双手……他用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倦怠地向上看着,想最后望一下天空……外面仍然是漆黑一片,我想看一眼初升太阳的光芒,但这是不可能了……我向枪毙人的广场望去,他们正在等待着命令,我仿佛听到了枪声,觉得子弹射进了我的躯体,鲜血从体内流淌出来……这鲜血和输入我父亲体内的一个样,它是红的,热的,黏的。我躺在地上,死了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还能听见。有人走了过来,可能是要给予我悲惨的最后一枪,我想跑掉,这时候跑掉还可以活下去……

我的眼皮很重,想用力睁开,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猛然间,我的手抓到了一件东西。噢! 这是我睡床上的垫子,我仍然待在牢房,我还活着,这时,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

我做了一个醒着的梦,几个小时以后,我将会遭受到和这相同的结局。

我又想了一会儿即将面临的事,突然,听到走廊传来了脚步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但我不愿意去看,将头扭了过去。原来是神父托马斯走了进来。

这是我最后的一天,子弹将要结束我的生命。亲爱的上帝! 请帮助我度过这难熬的时光。

三十

每天早晨一起床,我就开始写作,越写越觉得应该写的事很多,但日久天长有些情节已经淡忘,这迫使我不得不对往事进行痛苦的回忆。我感谢上帝给我带来了托马斯神父和索尔医生,他们鼓励我写下去,给我带来了爱,带来了勇气。他们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我需要的东西,说一些使我高兴的话。

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体重增加了。

这天下午,索尔医生来看我,告诉我:“你应该多做些活动。”

我困惑地看着她。

“我们走一走,好吗! ”她说着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牢房很小。我们从墙这边走到墙那边。

“你觉得怎么样? ”

“很好。”

“来,我们继续走! ”

我们继续踱着步子。

“莫里斯太太! 你去过加拿大吗? ”

“没有,”我回答。“听人说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

“完全正确,”医生说,“很像俄国。”

我忽地想起了约翰,他为俄国工作,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劳尔可能把我们带到了俄国。

现在,我失掉了一切,永远不能见到俄国,再也不能和约翰生活在一起了,我强忍着辛酸的泪水。胎儿在腹中连登带踹,我用手抚摸着肚子。

“你肚子痛吗? ”

“不是,是孩子在动,”我说。

“不是。”

我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我们正在谈话,你忽然一阵悲伤,因而惊动了孩子,不要再想那些伤心的事。”

“好,我不想,”我边说着,边摇着头。“但是,我有时做不到。”

我心里禁不住赞叹着,这医生真神了,她竟能料知我头脑中的一闪念。

“我知道。但是,你必须做到,你现在正在和自己的身体进行着一场战争,你一定要赢得这场战争,你的孩子正处于危险之中,你懂吗? ”

“是的,你说得对。”

“来,我们继续漫步! ”

我体会到她的话是正确的,孩子在体内有些烦躁不安。

“躺下休息一会儿! ”医生吩咐说。

我回到床上,孩子的活动弄痛了我。索尔走过来帮助我。

“安静一些! ”她向我建议。

我困难地喘着气,她撩起我的长衫,按摩我的腹部。我开始觉得好了些,孩子也安静下来。

“谢谢你! ”我感激地说。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帮助你的。”,我被她的话所感动,又想起了约翰,眼泪止不住淌了出来。她拿出了手绢。

“我不愿意看到你哭,”她说着抚摸着我的面颊。‘我接过手绢,擦干净眼泪。

“我害怕分娩,”我说。

“这不是你哭泣的原因,你知道。”她十分镇定地说。“你的孩子即将诞生,一定很美丽。”

“你总是这样说。”

“是的,因为这是事实,有理由认为是上帝让这孩子在这一特殊情况下来到人间,所以我认为这孩子肯定会诞生的,能怀上他生下他正说明他来到世上负有特殊使命,可能是上帝选派并交给了他特殊任务。”

医生的话很快进入了我的脑海,我感到为做这孩子的母亲而骄傲,又感到十分悲伤。我越想排除悲伤,悲伤越是萦绕着我。

“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