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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菲尼亚战记 佚名 4559 字 4个月前

德尔菲尼亚战记 原作 茅田砂胡 插画 冲麻实也

序章

我做了个梦。一个关于年少时光的梦。

梦中有无垠的原野,如刀锋般擦过脸颊的冷风,以及,那些有厚实的皮毛、尖锐的牙齿、和长尾巴的朋友们。

看到他们便让我愈发地厌恶自身的粗陋——没有尖牙、没有长尾、也没有毛皮。

无论我怎样抱怨,拥有完美黑色皮毛的父亲都只是张开那大嘴笑着说:因为你是两只脚的兽类啊。

我追问父亲是不是等自己长大一些就可以生出尾巴、长出尖牙、并且有四只脚走路。父亲却说你永远都只能是两只脚。

真无趣。

看着伙伴们能勾勒出漂亮曲线的身体,我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羡慕着。

尽管如此,我在奔跑的速度上并不输给他们,而且也能够狩猎。不过就算再加上父亲所说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我仍然不能释怀,终日都将自己的身体无法与伙伴们相比的事耿耿于心。

能为这种沮丧的灰暗日子带来些许安慰的,就只有那唯一是同样两只脚的朋友了。

尽管我认为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两只脚的生物都是丑陋无比、看了就生厌的,但唯独那位朋友是特别的。

那位拥有可与父亲媲美的浓密黑发、和海一般颜色的眼睛,无论何时都温柔,无论怎么看都漂亮的朋友。

两只脚也有两只脚独一无二的优势。这就是我从那位朋友那里学来的,使用双手战斗的方法。

在之前我从未想过可以用双手握住什么进行战斗,所以对于朋友交给我的剑的作用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五岁的时候便可以使用短剑,现在这把剑是我从八岁起就握在手里的。可以说我非常喜欢战斗,并且时时刻刻都粉望着能够变得更强。

舒缓开的身体感觉这下面松软的土地,延伸出去的手脚有刚刚萌芽的嫩草垫衬着。即使闭着双眼,也可以感受到温暖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全身,夹带着甘甜花香的和煦微风轻抚着脸颊。

沉沉的睡意沁透了全身,我的头脑在恍惚中突然浮出了一丝疑惑——现在应该是冬天。

应该有的景象是荒枯的原野被风雪染成白色,沉重的天空让太阳散出的光线愈发微弱。

然而我仰躺成一个大字的身体,却仿佛完全包容于甜香温暖的空气中一般。

不该是这样的。北方原野的花香应更为清冽,那是一种类似寒冰般冷漠的花香。有飘散绽放的白雪,却不应有萌发的绿草与吐蕊的鲜花。

这应该是个梦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梦。

带着半梦半醒的恍惚,左手无意识地动起来,探伸到腰的部位,直到触摸上坚硬的金属,才有了现实的感觉。至少可以确认防身的武器还在原处,而有了这一点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再过一会儿,那位两只脚的朋友就会过来了吧。

我安下心来,重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梦境中。

chap1

那个男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呼吸急促,警觉地环顾四周的眼睛透露着危险的讯息,甚至没有闲暇去顾及握着剑柄的手和自己的脚底。黑色零乱的头发,被阳光灼炼得异常健壮的高大身体上,遍布着反溅回来的血迹。

就这次袭击的敌人来说,是一个十人组成的集团,可以算是相当强的对手了。无论是剑术还是实战,都可看出有丰富的经验。众人一言不发,带着四散的杀气封住了男人的退路。无论是盗贼或寻仇,这种举动都是极其大胆的。

虽然是没什么行人的荒野小道,但春天的太阳还老高地挂在天上,他们却好象完全不怕有人看到一样。可不知道是不是也顾及了这点,在袭击者们牵制着男人的行动以防他逃跑的同时,神经质般地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现在这个看上去仿佛随时会被斩倒的男人决非可以如此掉以轻心的。这些狡诈的家伙原本是纠结了十五人以上大举来袭的,换作一般的剑士,不消片刻必然已经是一具尸骸了,更不要说孤军奋战还反胜五人、并一度从包围中脱身,简直是难以想象。

男人周身一副旅人的打扮,而且似乎是已经旅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包覆着他健壮身形的皮革上衣和外套都已经陈旧破损了。这个男人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从他成熟的握剑技巧与实用的衣着来判断,应该是接受命令行事的佣兵。

反观那一群畏首畏尾虚张声势地组成包围圈的人,从他们领子上绣有统一纹样的长上衣、口袋、手套、以及带有挂饰的长靴、手中挥舞的宝剑、腰中的袋子等等细节来看,决不是一般的匪徒,亦并非普通的自由战士。他们的身份,应该是隶属于哪座城中贵族麾下的骑士。

真是一群无耻之徒。

堂堂一群隶从主人的骑士竟在大白天公然袭击一名自由战士,这是极其不合道义的行为。简直与出没在日落后人烟稀少的山路中、袭击过往旅客的山贼没有区别。染指这么卑劣无耻的行径,怕是已将作为骑士的名誉和自尊都丢在一旁了。

在进行激烈战斗的道路另一边,是一大片花田,盛开在高梗上的鲜花足够淹没一个大人的下半身。仿佛沁透阳光太久似的,花瓣上透出淡淡黄色,形成一片金黄的池塘。

被追堵的男人便逃进了这片花田中,想要冲出包围,这是唯一的出路了。只见他素色的外套快速穿行在鲜艳的黄色花丛中。

「别让他逃了!」

无论如何一方数量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来袭者们大步践踏着花丛前进,不消片刻就再次将男人置于包围圈中。

意识到不可能摆脱他们,男人停住了脚步,他余光扫视着这一群杀手,稍作调整了呼吸。

已经被追到了这步田地,男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但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男人摆出中段的剑势,怀着多带一人上路也好的觉悟,和那群杀手相对着。

十支兵刃一同指向这个男人,带着与身在的明媚花田极不相称的不祥光辉,齐齐向他刺去。

就算能够在瞬间打倒一两人,剩下的剑也一定会刺入男人身体将他分成几段的。孤立无援的男人好象已做好准备用身体迎接这些袭击者的利剑,而正在这时,男人眼前的花丛中有人慢慢地探出了一个脑袋来。

似乎是个藏在半人高的花丛中睡午觉的家伙。准备决战的男人被吓了一跳,连那群杀手也被吓住了,而最惊讶的还是这个一直睡在花丛中的人。

他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小的身体外套着一件与众不同的无袖上装,一块白色的布料代替帽子包住了头部。看来这少年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的是怎样的状况,他起身坐在花丛中,带着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这些人。

「危险!快逃啊!」眼看就要被杀死的男人突然大叫起来。

有命令说不能留下目击者吧。一名杀手与同伴交换着眼神,传递着暗号:收拾他。

那名杀手点头回应,转而带着一阵杀气向仍然蹲坐在地上的少年冲了过去。独自战斗着的男人不顾自身的危险,翻身想去阻止,却被另一名杀手拦了下来,紧接着从旁边快速跟上了许多同伙,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大声怒斥:「为什么连一个无辜的孩子也不放过?!」他的喊声愤怒至极,为一个将要因为自己牺牲的少年而悲痛不已。

即使这样也无济于事。杀手抽出剑刻不容缓地向少年袭去,准备将他斩杀。

被大举挥起的利刃瞄准少年的头部落了下去,任谁看到,马上会在脑海中浮现出下一瞬间少年弱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然而事态却出现了奇妙的意外,杀手的剑向少年挥落下去,却发现那里已不见了少年踪影。

「什么?!」杀手们与那男人一样惊呆了,「可恶!去哪里了?」

其实那少年只是弯腰贴近了地面,在花丛的隐蔽下完全可以安全逃出杀手们的视线之外而不被发现。

突然,在这个慌张寻找少年去向的杀手头顶,闪过一道剑光。恐怕连这个当事人也没能来得及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便带着一脸困惑的表情颓然倒下了。

从躺倒的男人身体中流出的刺眼红色,沾染了大片的花丛。所有人都忘了刚刚的恶战,只是哑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在一瞬间腾空而起,反将原本是要斩杀自己的对手置于死地,少年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持剑而立,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握剑的手势和站立的架势都透露出一种老练,少年外貌上虽然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但那把剑拿在他手里就仿佛变成了手腕的一部分似的贴切自然。仅这一点,就需要有多年用剑经验的人才能做到。

在将一个人斩杀过程中,少年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浮现出来。反而不高兴地看着就要开始交锋的男人们,哼出了声来。

「对付一个人就用上……五、六……十人?难以置信。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理由,但我可不喜欢这样。更不提二话不说就打算连我也杀了。」说了这样的话,回过头转向被追杀的男子,用从容不迫的声音说道:「让我拔刀相助吧。」

这使得男人更为惊讶了,呆呆地看着少年。

那并非是孩子气的夸耀口吻,可是就「拔刀相助」来说,他怎么看都还不到能够战斗的年龄,然而握在右手上的可也不是玩具似的短剑了,那把长剑一般都属于阅历丰富的战士所拥有,怎么说也不该是这是年龄的孩子可以轻易挥舞的。

少年所说的话与外貌上给人的印象以及手中的剑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他不屑一顾地迈着轻松的步调,将目光投向敌人密集的地方,毫不费力的接近上前,瞬间又有两人躺倒在他剑下。

如此的身手简直令人恐惧。快到难以置信的步伐,野兽一般的行动。

虽然在危急关头得到了突然援助,但那个被追杀的男人却来不及体会片刻的安然,他已经被眼前少年的举动惊呆了。怎么看都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能单手举剑将数名精锐的骑士斩倒,可以说相当的厉害。

敌人到底还是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几人同时向少年冲来,准备拼死将他打倒,却依然没有效果。不仅如此,就算是这样的攻击,也只是勉强算作势均力敌而已。

尽管在一瞬间因眼前的突发状况而呆立住,但那个男人也并非寻常的剑士。一时的惊讶过后,他马上重新摆好剑势。

「多谢你的帮忙!」有了这样的伙伴,男人再次行动起来便如鱼得水一般。原本的防守一方转为了主动攻击的情势,两把剑向着纵横两个方向同时挥舞着。虽然是二对七的战斗,但那旅人和少年片刻就将其中五人斩倒了,余下的两人大概也想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胜算,便扔下同伴逃走了。

之后便只剩下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花圃,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八具尸体。以及那名旅人和持剑的少年。

九死一生的男人将剑擦拭后收回鞘中,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伙伴。即便停止了战斗仍能看出是个相当严肃的孩子,头顶才刚刚能够到男人的胸线,身形很矮小。

然而男人却对着面前如此细小的少年恭敬地行礼说:「危急时刻能够得到你的救助,真是万分感谢。」

收回剑的少年环视一下周围,微微地点了点头,而后专注地凝视着男人问道:「你是这里的人?」

这孩子的行径越来越引人生疑了,以他的年岁来说应该已经知道对长辈要使用怎样的语言了,但他问话的语调却完全像是对待同岁的朋友一样。而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的神情也相当认真。

「抱歉,我对这一带也不是很熟悉。」

「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这句问话令男人更加困惑了:这孩子到底想问什么呢?难道真的连自己所在的位置都不知道么?但是少年脸上那明显的困惑似乎是真的。不像是迷路的孩子,倒像是丢失了自己的方位,仿佛这里不是他该在的地方,而是来到了错误的地点。

虽然少年身上配有宝剑,但应该不是贵族子弟出身。身上穿著用朴素的淡紫色做成的上衣和下着,双腿赤裸地穿著一双矮筒靴。与穿著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