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明白你的身份吧。作为自由战士 说年纪不够大,若说是我的随从相貌和仪态上却好得有些过份了。」
少女很厌烦地皱起了眉头:「果然,在这里要事先把头发藏好才行。」
少女最今人担心的事便是她完全没有作为女性的自觉。无论是使用的语言,或是行为态度,一切都保持着少年的风格。只有偶尔在她将头发放下重新梳理的时候,看起来才像个姑娘。
即便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女生,她仍坚持要留下头发,并说那是『必需品』:「第一可以有防寒的作用,第二这是礼仪祭奠不可或缺的,对吧?」还作了这样的解释。
这个少女从自己的世界带来这里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身体、腰间的剑、额头上的银饰而已。银饰上则是男人上次看过,镶嵌在中央的绿实石--那样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既非松石、也不是翡翠,深遂得仿佛能直达人心,晶莹剔透得连恶魔也能净化。与少女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的宝石。
银圈的部分也能看出非同一般的手工,不仅加入了精细的浮雕,而且使用了罕见的手法,在银圈内侧写入了密密麻麻类似文字的图形。只是到底是哪国的文字,男人就无从知晓了。
「我虽然对它没什么了解,但也能看出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若是被这方面的行家看到了,恐怕倾家荡产也要买下来呢。」
「那可不行,这是我一个人专用的。」
「你是怎样得到这个的?」
「是朋友做给我的,它可以保护我。」
「哦?」男人略微睁大了眼睛,「你那位朋友可真有本事。手艺能如此精湛的工匠恐怕就是到了潘达斯也找不出来呢!」
「潘达斯?」
「是一个非常小的国城,自古就以胜过大陆的文化艺术而骄傲。那里有不少人专门广集各地的手工艺者寄居旗下。」
「嗯……那么这种人本身也有一定的技艺吧?」
「似乎是吧。这个银饰正好映衬了你金黄色的头发,而这个实石简直就像是用你的双眸做成的一样。正是因为戴在你的头上,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宝物。」
「所以我说,这个是我专用的嘛。」
少女从男人的手中取回银饰重新戴在头上,然后迅速绑好了头发,按着便把白布裹在头上。
男人看到了,有些惋惜地说:「这样的头发却要特意藏起来,很可惜呢。」
「不藏起来的话会添很多麻烦的。」男人还在想她是指什么,但随即便明白了。
之前到了晚上就会在野外露营的两个人,这天晚上却遇上了突然而至的大雨,男人催促着少女向沿街而建的旅店跑去。
横断罗榭大道中央的是一条商业街,像现在这个季节,过往此处的商旅络绎不绝。在街道的重要位置建有几家供旅人留宿的旅店,热闹异常。这里就是供那些不愿露宿在野上的旅客休息停留的地方。
一般的山中小屋都是可以避一些风雨的,再不然就是大些的农家将多余房间腾出来收留旅人留宿,而这种地方的旅店就要比山野小屋来得高级多了。
这是一栋气派的石造双层建筑,入口处挂有看板。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客人们一下子蜂拥而至,入口处的伙计们忙进忙出照顾着各个旅人。沿街而立的,还有许多与这相仿的客栈。
对于习惯了在野外过夜的少女来说,这样高级的建筑还是值得惊讶的:「要进去这里面?似乎是要花很多钱的……」
「这样的开销我还是有余力的。总不能还没到德尔菲尼亚就得感冒而死吧。」
进入客栈一看,一层是兼营酒馆的大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炉内燃着熊熊的红色火焰。
其他人看起来也是被大雨赶进这里来的,有些围着桌子谈笑风生,有些则靠近火炉取暖。形形色色的人求聚一堂。
好象没有人认为被淋得湿透的少女与男人是结伴而行的同伴,在火炉旁烘干衣物的男人们大都判断莉是个年级尚小的孩子,于是纷纷招手,劝她到炉子前来把衣服烤一烤:「小子,就算再有精神,那样还是会感冒的哦。快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到这边来吧。」
带着一脸温和的旅人们这样说着,在炉边腾出了一块地方。
莉爽快地道了谢,接着就把剑摘下,敏捷地将罩衫脱了下来。
白晰的肌肤立刻露了出来,或许应该庆幸有白色的绷带事先包住了她的胸部。因为莉一直觉得女人的身体行动起来很不方便,才想出这个主意,不过也多亏如此,才使她上半身得免得暴露于人前。被雨打湿的头巾也取了下来,长长的头发散开与向火炉。
虽然被淋得有些混乱,但当周围的男人看到这纯金一般的长发时,还是个个呆立当场了。这种年纪的少女竟会往雨中一个人跑来酒馆,可真算得上是件怪事了。
正如渥尔所说,人们的行动范围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约束的。换作年轻少女的场合,一般都不会离开自家周围太远的。
「吓了我一跳,是位小姐吗?」
少女坦然地回答旅人说:「现在是吧。」
正在向酒馆主人付房钱的渥尔看到了,也只能暗暗为旅人困惑的样子苦笑而已。
「虽然颗粒很小,却是块上等宝石呢。」就在酒馆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始终盯着莉的金色长发,脸上的神情仿佛是要把她吃下去一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火炉走去,眼睛看着少女光滑的皮肤,嘴角猥亵地向下撇着。
「我说,你是和戏团走散的流浪艺人吗?或者是自己逃出来的?要是做那种卖身生意的话,我可是愿意出很多钱的。」
说着便吐着酒气伸手抱向少女的肩膀,但那只手随即被少女狠狠地打开了。
「哦……还是个脾气挺大的小丫头嘛。」
少女的反应更引起了那男人的兴趣,一旁的旅人慌忙阻止说:「请不要这样吧,何必对一个孩子……」
「闭嘴!正因为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敢这么无礼,所以才要好子教训一下!」
对方是比自己小一个头、身形瘦弱的少女,男人却打算强行将她抱入怀中,但少女这次却将手握成了拳头,正面直击向男人的脸打去。
「这、这个臭丫头!」
看来少女力气相当大,男人虽然没有倒下,却向后蹒跚了几大步,而且嘴角也有血流出来。
「我不过是要好好疼爱你,这是干什么!」
「承蒙您如此关照。」少女用平板的口气说道。
包括付账回来的男人在内,所有在场的旅人全部呆立住了。而渥尔却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于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没有插手。
「我啊,只要一看到像你这种好象特意把愚蠢两个字挂在脸上示众一样的傻瓜,就觉得厌烦。也就只是这样了。」
这种讽刺实是让一个人男人也无地自容。从如此美丽的少女口中说出这样的言辞,不留片刻给男人反驳,而被她训斥的男人也早已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了。
在一旁将一切都听入耳中的渥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虽然少女并没有伸手抽剑的打算,不过对于那看似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纤细手腕能否与面前的高大男人对抗这一点,倒是不用有丝毫的怀疑。
「这个、这个臭丫头!让我来告诉你把大人当傻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叫嚷着做出抬手打人架势的男人,瞬间就被少女抓住了手臂,腹部也被毫不迟疑的膝盖顶了一脚。可爱又圆圆的小膝盖却发挥出了钢铁一般的威力,紧接着更向那呻吟的身体脖颈处送上一手刀,那个男人即刻顺服地倒在地板上。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在酒馆内所有人的惊愕目光中。少女轻蔑地扔下一句:「废物。」而后就开始继续烘干自己的长发。
出现在她身后的渥尔若有所思地说:「众神中最为贤明的雅尼斯这次恐怕也在工作时犯了错误呢。」
「那是什么?这一带的神吗?」
「是啊。他是创造了所有生物,又赋予其灵魂,传授以智慧的神。到底为何雅尼斯没有给你一个与灵魂匹配的身体呢?一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你,才制造了这样的脸与身体,但却在这之中放入了一位豪迈战士的魂魄。你自己也觉得很苦恼吧?我这个在一旁看着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少女垂着半干的长发,头上戴着银质的宝石头冠认真地听男人讲话。
这是旅馆中一个普通的房间,男人原本打算订更好一些的来住,却也因为这突然的大雨而没了选择。
少女走进房间,发现只有一张睡床后立刻表情严肃地回头面向同行的男人说:「我事先声明,渥尔,如果你起什么怪念头的话,我可不会答应的。」
「别说傻话了!」男人楞了一下,紧接着提高了声调回答:「我对你这样的小孩子可没兴趣。不过,这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这种顾虑是女孩子才有的,而你到现在为止都说自己是男性啊,这样也还要对男性有戒心?」
「我是有不能说的苦衷的。」少女紧紧地咬住嘴唇。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就算是原来拥有男性身体的时候,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比如,被人搭讪什么的……」
「就像刚才那样?」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已经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看着少女紧皱眉头的脸,男人不禁为她的美貌感叹。即使是少年的身体,恐怕也有人会不顾一切地爱上这份美丽呢。
「你该不会……也认同他们那么做吧?」
「谁认同了!我一个不剩统统赶走了!」
对着愤然声明的少女,男人脸上溢满了笑容:「这样的话不就没问题了?我如果对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轨照那样把我解决掉不就好了。而且对你来说做到这点也是轻而易举吧。」
「……」
「首先,除非我是发疯了,否则绝不会对你这样的东西有示好的兴趣。我连你是人非人、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打算?」
虽然言词刻薄,但因为是实话实说,少女也不由得笑了。
她用手将将自己的头发说:「大概归根究底还是要怪这头发不好吧,男人大都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发色不是吗。换成茶色、灰色,或者干脆是一头黑发就最好了。」
「别傻了,才没那种事。」
看着男人这样认真地反驳,少女不由笑出了声。她原本是抱膝坐在床铺上的,现在却笑得弯成一个团儿打起滚来。好不容易她才重又直起身来,揩了揩眼角的泪水说:「渥尔,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
「是啊。经常会变,你真的是人类?」
「什么?!」男人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和你可不一样,是真正的人类!我不记得自己变成过什么人类之外的东西,也从来没想过要变!」
「我说的是像这样突然变得一脸认真的你啊。」少女恶作剧似地笑起来,随即又露出了沉稳的表情,重新用双臂环抱住膝盖,金色的长发顺着并拢的双膝倾泻而下。
「不过,真是很庆幸之前那次相遇到的是像你这样的人。我只是在想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至此,男人才终于察觉到让这位少女如此紧张不安的原因。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少女是孤独一人身在一片完全未知的土地上,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无论看起来如何的强大,离开了熟悉的人群,她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虽然不知道她那白晰的肢体中到底隐藏了多大的力量,至少,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男人想,她一定也有许多心事吧。
「我说,你的亲人呢?」
「不在了。我不是说过的。」
「是不在这里了吗……在你原来居住的地方?」
「不在了。在我九岁的时候死了。」
男人带着一半怜悯、一半疑惑的心情想:这样年岁的小孩子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呢。
「那么,至今为止是谁在照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