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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瞳孔一时间无法适应里头的昏暗。
朝露小心地张望四周,这里头似乎没有人。正当她怀疑三阿哥骗她时,蓦地响起易尧冰冷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朝露吓了一跳,转身面对他。
墙上微弱的火炬,将那双冰得不带人性的眼睛照得闪烁如晶,静静传递着他冷峭的心境。
“我……我来看看你……”她默默望着那双清冷的眼,久而久之,连自己也觉得要沉沦在那两泓冰封的天地中,失去自我。
“不必!”
“我以为……”她咬着下唇,无法启齿。
“你以为什么?”
冰冷没有温度的语气,足以戳穿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
原本以为他会很乐意见到她,没想到事实不然,他根本不想看到她。
果然……又是她自作多情!
“算了。”
朝露悄然转身,不料却被一双钢条般的手臂,从后头猛地一把抱住。
“不许走!”
易尧两臂霸气地钳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低嘎道:“不要走……原谅我的胡言乱话,我太想念你了……不要走……”在他饱尝断肠与疯狂之后,他怎能再次将她逐出生命?
她的心炙了一下,被他的举动击中了心灵最脆弱的部分。他真的……爱她?
朝露在他怀中转身:“易……”
易尧捧起她的脸,饥渴而疯狂地吻上她的唇。
“露儿……我的露儿……”随着低喁,如狂风骤雨的吻遍洒她的唇,她的眼,她的鼻……他两手在她背后用力搓揉……他多么想就这样将她揉进自己体内,和他的灵魂合而为一。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再尝到想她却得不到她的地狱煎熬。
朝露心疼地承受他炽烈的吻。他的吻传递着他内心鼓动的不安。
她喘着粗息,紧紧攀住他:“让我去求皇阿玛……”
“求朕也没用!”
两人被玄烨的声音震得各自一凛。
易尧反射性地将朝露推到身后保护她,而朝露则木讷地看着不知何时到来的父皇和三阿哥。
“三阿哥,你出卖我!”她恼怒地瞪向胤铭。
胤铭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玄烨冷哼一声:“朕要知道的事,还需要靠他吗?”
“皇阿玛……”
玄烨恶狠狠的眼扫过来,朝露心底不禁一跳。
他点点头,阴狠地看着朝露:“很好,原来不把朕当一回事的人不止一个。皇家的面子都让你丢光了!看样子要让你对他死心惟一的办法就是将你尽快嫁人!”
“皇阿玛!”朝露惊呼。
易尧也倒抽一口冷气。
“不!皇阿玛,您不可以将女儿随随便便嫁掉,皇阿玛,我不要!”朝露急喊。
“随随便便?”玄烨挑高眉头,“不会的,朕这次会风风光光将你嫁出门,保证给足你面子。”他故意曲解她的话。
“不,我不要嫁人!皇阿玛,我情愿这辈子再也不嫁人……”她泫然欲泣。
“露儿……”易尧心痛地出声阻止。她怎么可以拿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呢?
“三阿哥,你帮帮我……”朝露转而求助于胤铭。
楚楚可怜的柔眸漾着恳求与哀恻,教人看了不忍,就连平素性情冷峻的胤铭也忍不住替他这个小七妹开口求情。
“皇阿玛……”他刚出声,即被玄烨怒瞠了一眼。
“谁求情都一样!朕说了,如果你们再见面定当受严惩,你们是在挑战朕的权威?还是故意给朕难看?”
“惩罚我吧!”易尧无畏地直视玄烨,“不要为难露儿,皇上,全部的罪由我一人承担,你处罚我一人就够了。”
“罚你一人?”玄烨大笑起来,“易尧,你以为朕说的话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不!”朝露叫道,“处罚我,皇阿玛,你处罚我就够了,放了易尧吧!”
玄烨眯起眼,盯着朝露苍白的脸庞,冷酷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朕成全你!三天后你乖乖地上花轿,朕就放了他。”
“啊?”
“不!”易尧狂怒,“露儿,不要答应!”
朝露看着父皇脸上不容妥协的神情,泫然地点头。
“不可以!”易尧疯狂地握住朝露的肩膀想将她摇醒。她难道不知道,失去了她,他的生命就像一洼死水,还有什么可指望、可期待?他的人生再无意义可言。
玄烨却不容他们反悔,只见他锐眼一沉,叫唤来人:“把朝露格格请回宫去!三天后出阁。”
“不??”易尧冲向前的身子被挡了下来。
“不要去,”见朝露离去,他心如刀割,激动得不能自己。他向玄烨痛苦地怒吼,“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为什么?”
“露儿??”易尧声嘶力竭地狂唤。
那来自心灵的唤声,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恸喊。
朝露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却不敢停下脚步。
她非常清楚,若不如此,易尧是绝对走不出宗人府的。
“露儿??”
易尧的脸色比周围的黑暗还要阴沉,他转眸看着玄烨,牙齿紧紧咬着,腮间肌腱都微微凸起。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十分彻底。
他竟然不自量力地以为能与他斗,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赢过。
他输掉了这辈子再也不能拥有的东西……
? ? ?
三天后??
只见高高悬起的灯笼将新房里外照得通明,朝露惆怅地坐在床沿。她并不是独自一人,捧着喜盘、喜秤、如意环、吉祥锁的十二对喜娘,满满站了一室。
打从一大早开始,各式宫灯、宫扇、仪仗、华盖不断从宫门迤逦而出,浩荡的宫廷乐队簇拥着朝露的大红轿,一路上锣鼓响乐,鞭炮震天。这威仪,这阵仗,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玄烨履行了他的话,朝露这次出嫁与第一次所受的待遇有如天渊之别。
朝露本身的心境也有着迥然的差异。
这三天她竟然无从得知她将嫁的对象,连高鲁生、淳嬷嬷都打听不出消息,看来皇阿玛真的打算让她认命。
捱了一整天,她的不安也到了极限。皇阿玛究竟将她许了谁?
“格格。”有个喜娘低头俯在她耳上,“格格,要掀头盖了。”
朝露浑身一震。新郎……来了?
只听见门外响起一个她识得的声音。
“格格还好吧?”来人询问外头的喜娘。
这声音好熟……朝露心头一窒,竟伸手用力扯下头上的红巾……
“啊?格格?”一旁的喜娘惊呼出声,想把头巾盖回去,来人在这时一脚跨进门槛里
“海都兰?”朝露目瞪口呆地望着来人。
她的惊愕在看清楚海都兰的脸孔时转为晕眩,摇摇欲坠中,只见海都兰的笑脸在她眼前一圈圈扩大……周遭的声音似乎被吸进一个黑洞里,倏地离她好遥远……
皇阿玛替她挑选的人是海都兰?
这是她昏厥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天啊!”海都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朝露。
“快!格格昏倒了!”他朝着一群喜娘穷吼,“快派人到毓豪贝勒府找易尧来,快!”
“快啊!”他气急败坏的吼声响彻整间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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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儿……露儿……”
朝露感觉有人轻拍她的脸颊,可是她就是不想睁开眼……似乎潜意识知道只要一醒过来,就得马上面对一个残酷的世界。
“她怎么还不醒?”海都兰急得在旁走来走去,眼睛还不时瞄着易尧的脸色。
“你还真是不简单,好端端的也能把人给吓昏了。”毓豪瞟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海都兰叫起屈来,“我一走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她就倒下去了。”
“我看你是故意吓昏她的。”毓豪故意抹黑他。谁教他和易尧联手骗小露子。朝露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在他心中宛如自己的妹妹一般。
“你别胡说!”海都兰跳脚了,“我没事吓昏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对她有什么企图?”
“我?”海都兰反指自己,大叫,“我会有什么企图?”他气急败坏地瞄了易尧一眼。
“你之前不就在追求她吗?”
“我我……我是……”
“我看到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端敏观察道。
“是吗?”海都兰围上前,高兴地叫嚷着,“我就说嘛,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你们看,她不就要醒过来了吗?!”
他心中大石陡然放松。万一朝露真有什么差池,他铁会被易尧给宰了。没见到易尧冲进门时的脸色吗?
“醒是醒了,就是不晓得有没有留什么后遗症。”毓豪还是紧咬着他不放。
“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见人就昏倒?”端敏也掺一脚。
“哈!如果她看到海都兰就昏倒,那倒不错!”毓豪笑道。
海都兰皱起眉头,大怒道:“毓豪,你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他叫嚷着,“你还敢说!今天的事其实都怪你,要不是你故意挑今天要易尧到你那里去,露儿也不会昏倒!”
毓豪两眼一瞪,手指着易尧:“他可是心甘情愿跟我赌,我赢了,日子当然随我挑,世上哪有输家说话的道理?万一他到死都挪不出时间,那我这赌局岂不是白玩?”
“你们烦不烦哪?可以回去了吧!”易尧被他们吵烦了,出声赶人。
“露儿,醒醒……”
朝露如蝶翼般的俏睫轻轻扇了扇,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易尧焦灼的脸。
“啊?”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神色紧张地喊道,“易尧!带我走!快!”
“别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她仓皇地四下张望了一眼,小嘴连喊着,“快点,他们来了就来不及了!你不知道皇阿玛将我许给海都兰了??”
“你许的人是我。”易尧笑着打断她。
“皇阿玛从以前就要将我嫁给他,现在……”朝露心绪乱糟糟的,压根儿没听见易尧的话。
“露儿……”他好气又好笑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眼,“你嫁的人是我,不是海都兰。是我!”
朝露盯着他的眼睛,没预警地,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骗人……”她哭得凄凄切切。
没料到她会哭,易尧慌了手脚:“别哭,别哭啊!”他宠溺地用拇指拭去不断涌出的泪珠,轻抚她的发丝,“我没有骗你,嘘……别再哭了……你瞧,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轻拥了半天,她还是哭湿了他一大片衣襟。见她还是收不住眼泪,易尧干脆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嗯……”这果然是直接又最有效的方法。朝露被堵住了唇,哭声立歇。
易尧温暖的唇片带给她不可思议的梦幻感受……朝露迷迷糊糊地想着,是的,易尧正在吻她……不是海都兰……没有一个丈夫容许别的男人用这种方式吻自己的老婆。
这个吻比预期的更深更久。易尧原本只想让她停止哭泣,可是她嫩唇的滋味让人流连忘我,他不禁加深了吻的力道。
他炽热的舌头放肆地吮舔,尽情与她交缠挑逗。
大手顺着她玲珑曲线爱抚而下,他的手似乎带着火苗,所到之处引起令人屏息的触栗。
他的吻霸气而多情,炽切却细腻,朝露凝聚在腹部的一团火热不断朝外扩散,整个人随时像似要燃烧起火……
“你清醒了吧?我不是海都兰。你要是把我当成他,我可亏大了。”他轻谑,褪下了阻碍在他们之间的衣物。
“易尧……”朝露满脸绯红地看着他,艰困地吞咽了一下。
见她那双无邪又带妩媚的水眸凝睇着自己,易尧瞳眸转炽,呼吸急促起来。
有几个男人抗拒得了这勾魂摄魄的诱惑?
“我真的嫁给你了吗?我好像在做梦。”这感觉像置身在天堂,她好怕一切全是她幻想出来的。“你说呢?”
“嗯……”朝露用力咬住下唇,想抵抗从四面八方窜升出来的贲张快感。她不敢张嘴,怕听到让自己羞愧的吟咛。
易尧却挪身上前,径用唇覆盖她的口,将她所有的呼喊、嘤咛全释放出来。
她手指触摸他性感的锁骨,他的皮肤摸起来光滑、平顺,还有炙人的灼热感。
她的抚触像道电流穿越他……易尧倒抽一口气。
“老天爷,我真希望天天做这种梦。”他在她身上洒下无数细吻。
“易尧……我爱你……”朝露紧紧圈住他。
“我也爱你……”这一次,易尧的回应不再有任何迟滞。
十指交缠,易尧紧紧拥抱着她,强而有力地保护她纤细的心,保护这辈子最钟爱的宝贝,远离所有伤害……
“你是我这辈子惟一的爱……”他重复低喃。
天地为证,他爱这个女孩,爱得比谁都久,爱得比谁都深。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将真爱拥在怀中了。
窗外月儿静静将这些誓言兜拢在银白雾光中,悄悄守护着两颗真心……
一直等到朝露睡着后,易尧轻轻抽出被她当枕头压在下面的手臂,翻身而起。
寤寐中的朝露敏感地惊醒:“你……要去哪里?”
听出她语气中的忧心,易尧转回头,俯身啄了一下她的细额,微笑轻哄道:“没事,你继续睡。我只是要到毓豪那里,明天就回来。”
他向她保证,揉一揉她的发,又吻了她一下,然后放开她走了。
朝露安心地微笑入梦。
而毓豪这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