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吗?”易尧阴沉的脸色在听到金铃的叙述时,转为令人胆寒的冷冽。
“奴才有请大夫来瞧过。大夫说格格的眼睛如果尽早治疗是可以重见光明的。可是……”
“可是什么?”
“格格说她不想医眼睛……说是……不想再看到这丑陋的世界……”
金铃没有继续往下说。瞧见易尧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她惊骇地住了口,同时也被深深感动了。
那么沉重的哀恸,那么令人心碎的悔恨……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用什么样的深情在爱着对方?
“爷?”
“你先回去吧。”易尧对她摇摇头,要她不必理会自己。
直到此刻,他终于了解朝露离开王府前那声奇怪的“谢谢”的含意。
那是在谢他让她体会到人类隐藏在皮相下的虚伪,她透过他看尽了人世间的残酷真貌。
“露儿……”他心痛地低喃她的名字。
他静静坐着,放纵几乎承受不住的心疼游窜全身,自虐地沉浸在金铃的控诉中,一遍又一遍……直到这份撕裂的痛楚慢慢将他……生吞活剥……侵蚀殆尽……
许久后,他僵硬地端起面前的饭碗,扒了一口冷饭,挟了一着酱菜入口……心底一酸,竟然红了眼眶……
这粗食在朝露眼中可能是山珍海味吧。
最起码,她不用担心会吃到白饭里的沙子和馊酸的菜……
? ? ?
“啧啧啧!想不到茶也可以使人醉成这样。”毓豪猛摇头称奇。
易尧抬起头,看到富察兄弟正大大方方地坐在自己前面。
毓豪伸手拿起易尧的杯子凑到鼻子闻了闻,夸张地叫道:“是酒嘛!我还道是茶咧!原来你这间若芷楼不只卖茶,连酒都有得卖。”他叫住从旁经过的跑堂,“也给我你们爷儿喝的这种东西,我今天要陪你们爷儿不醉不归!够意思吧?”最后一句是对易尧说的。
“别闹了!”端敏横弟弟一眼,对易尧道,“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
“怎么没有?我闲得慌。”易尧恼怒地瞪他们,兀自又拿起酒杯。
“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易尧没好气地回答:“我清醒得很。”
他这辈子从没像这个月来这般清醒,烈酒似乎也麻痹不了他痛苦的神经。
为什么别人可以一醉解千愁,而他却是愈喝愈清醒?酒入愁肠,露儿那张带着淡淡悒愁的美丽俏颜反倒更清晰。为什么千纠百结的愁绪任他怎么浇也浇不熄?
“听说小露子的眼睛医好了。”
“嗯,似乎是这样。”
“小露子回宫时,德妃昏厥了好几次,哭得死去活来,连皇上都急得不得了,那些天上朝的气氛恐怖极了。”
“幸亏她的眼睛有医好,不然有人可就惨了……”
端敏和毓豪自顾闲扯,话题总离不开朝露。
“奇怪,有人跑了老婆,怎么像没啥事似的?这种人的老婆跑掉也好,省得受罪。”毓豪挖苦道。“说够了没有?!”一直没搭理他们的易尧冷冰冰地开口。
“奇了,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嚷嚷个什么劲?”毓豪怪道。
易尧瞪着充满红丝的眼眸怒吼:“你如果还想完整地回到堇如身边,就给我闭上嘴!”
“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又不是我害的,你冲着我发火干吗?”毓豪仍是一派的好整以暇,丝毫没被易尧的恫喝给吓到。
他的闲适让易尧暗自恨得咬牙。
“不过话说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宫大门怎么进去,为什么还不把她带回来?”端敏径自在自己杯里斟了茶。
他早就看出易尧对爱的犹豫。易尧想爱而不敢爱的矛盾让他不敢正视自己真正的感情,拼命压抑的结果就像皮绳一样,陡然放松,反弹力大到一发不可收拾。
“找了几遍,皇上不让我见她。”易尧喑哑的声音刻着颓丧与痛苦,神情显得委靡不堪。
端敏和毓豪好笑地相望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循规蹈距了?”端敏嘲讽地调侃。
易尧皱皱眉头。
“以前有人压根儿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一天到晚爱挑衅惹事,惟恐天下不乱,怎么现在变得像家猫一样温驯?”
见易尧仍不回应,端敏继续刺激他:“依你的身手,皇宫内苑应该可以来去自如。如果你的身手退步了,我们兄弟倒可以从宫墙外推你一把。”
易尧不理会端敏的讥讽,把杯里的酒一干而尽。
“没有用的。露儿不会跟我走的,找也没用。”
“你没试怎么知道?”端敏睨着他自暴自弃的模样,“话说回来,你又有什么好损失的?充其量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
易尧心底蓦地一震。没错!他不能就这样放弃,情况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不是吗?
他忽地站起身,也不同端敏和毓豪多废话,朝外头走了。
端敏和毓豪盯着他遒健的背影,刚刚分明还杵在这里醉生梦死的人,现在只怕十匹马也拉不回他。
“我以前追翩翩时,性情有这么古怪吗?”端敏问。
毓豪耸耸肩:“差不多。”接着他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道:“我们再来赌一局好不好?”
“赌什么?”
“赌他多久能赢回小露子。”
“好。”端敏点头答应,“你想拿什么当赌注?”
“就拿易尧当奴才的使用权好不好?输的人把使用权让给对方。”
端敏一笑,点点头:“好啊,有何不可?”
? ? ?
一心只想找回朝露的易尧,根本不知道背后有人正在贼算他。
他几乎压不住直往心头跳上来的狂炽。直到失去她,他才了解自己爱她有多深。
朝露的温柔善良与似海深情,早已深深绾住他狂荡自傲的心。他爱她的气息,爱她的灵魂,爱她的意识,他爱她的一切!
他从不知道牵肠挂肚的滋味竟是这般难受,他……不想失去她,他要找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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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的天穹里,没有一丝浮云,万点星芒深深浅浅镶在瀚宇间,淡到极点的月光均匀地流泻一地,万物就像披上一层朦胧银光,祥和中带着神秘感。
朝露坐在窗前,上半身趴向窗台,独自望着外头的黑暗世界。
这种衬着隐晦不明的夜色,最适合拿来缅怀过去。偏偏她的回忆满目疮痍,光是打开层封都要耗掉她所有的力气。
让她不解的是,回忆明明伤人,她却经常被它刺伤。
知道惟有让自己从灵魂中抽离才感受不到痛苦,可是她做不到啊。
就像现在,皇宫遥远的彼端似乎响起一点骚动,这是寻常人不会在意的声音,却挑起她最不愿面对的一道伤口。同样的深夜,同样的骚动……却是永远也想不到的心碎与沉痛。
是她的伤口太深,还是她的复原能力太差?
就在她沉浸在深沉的哀痛中时,易尧已像只潜豹悄然地站在她身后。待她发觉,全身已经被他压迫性十足的慑人气息所包围。
“是你?”朝露脸色苍白地面对他。
他的模样吓了她一跳。印象中的易尧永远是精神奕奕且沉稳精敛的,而此刻的他却消瘦得让人诧异。原本俊美的脸庞向内瘦削一大圈,轮廓鲜明而狂野。
易尧没讲话,两眼炯热地直视地,仿佛他来此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看她。
朝露也没有开口。一时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
易尧深眸里除了让人心痛的惆怅与自责外,更让朝露震撼的是,她在他眸中看到了一种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炽情狂焰,这种眼神就算在他们最缠绵时也不曾出现过。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用这种眼神,这种表情看她?
在她已经不想期待的时候……
“外头的士兵要抓的人是你?”朝露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也将心房拉开一些距离。
易尧点点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掉了东西在这里。”
“你掉了什么东西?”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掉了最珍贵的一颗珍珠,我想找回来。”低嘎的嗓音里没有惯有的讽刺,倒有折磨人的疲惫在里头。
呃?朝露倒抽一口气,恍然大悟他指的是什么。
她摇着头,“不,我不属于你……”
易尧踏向前,成功地让她的心跳狂乱了些。
“你是我的,你一直属于我!露儿,跟我走!我好想你……”
“别演戏了!你只是想利用我!”朝露狂喊着截断他的话,“你根本不可能会想我!我在你心中毫无分量,你只想借由我再次达到你的目的!这是你一贯的伎俩!”
“我是这样做过没错,但是我失去的更多。”他静静地低语,沉痛地让她听见他心底的心声,“我爱你。露儿。”
朝露捂着唇,瞠大眼睛。他……他说什么?他爱她?
不!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他口中的爱,夺走了她对世人的信心,而现在他却想再用它来束缚她。
朝露顿生反感。
这太不公平了!她的爱曾被视若草芥,这男人凭什么对她予取予求?
“爱我?那也是你的事情,不需要来告诉我。”她固执地认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执意忽略他脸上焦切的等待及害怕受拒的表情。
“你为了达到目的,还真的能曲能伸,我服了你!”
“露儿?”那哀声饱含着心焦、痛苦与伤恸。
“快走吧!擅闯内苑,被抓到可不是件小事。”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与挣扎。
“不!我不走!”他大吼,“我爱你!我想你想到快发疯了!你听到没有?我爱你!”他用强烈的痛苦表达心迹。
朝露捂住双耳,拼命摇头:“不!我不相信!你不可能爱我!记得吗?你打过赌的!”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莫非你们又下了另外一个赌注?赌我这个傻女孩会不会再上当?易尧,你真狠!”她痛苦低吼,“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不!要走,你跟我一起走。”他身形敏捷得如鹰鹫一般,无预警地欺上前,狂鸷地伸手钳住她,“跟我走,露儿……”
“不!放手!放开我……你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朝露狂乱地想挣脱他的手。
“你喊吧!”他炽热地盯着她,将她的身子更拉向自己,“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来人!有刺客??”朝露的呼喊声蓦地被封在两片炽热的唇中。
易尧迷醉、贪婪地吻住她鲜润的小嘴。她的红唇依旧甜美,他用力吻着、吮着、舔着,最原始的火热在口中互相传递。
他似乎是用尽生命在吻她,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悸动全借着这个炽吻传送给她……
没有一丝保留的吻,霸气地禁锢了她脆弱的灵魂,扰得她体内的气息天翻地覆。
她的人乱了,气息乱了,心乱了……直到有声斥喝钻进她耳中。
“大胆!”
“三阿哥?”朝露怔看着踏进房的胤铭。
“你们在干什么?”胤铭怒喝。
“露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易尧不理会胤铭,固执地再问了一次。
“不……”朝露痛苦地低语。
她在同时间看到了他深镌在灵魂中的绝望与沉痛。
易尧放开了朝露,转身冷漠地与胤铭对峙。他既不开口也不求饶,狂狷不羁的态度激得胤铭火冒三丈。
“露儿,是你让他进来的吗?”
“不是。”朝露咬着下唇,知道自己的话可以救他,可是她怕再一脚踩进他的陷阱里。
易尧是多面的,她永远也看不清楚哪一张面具下的他才是真实的。这一次,她能再相信他吗?踌躇与彷徨令她犹豫不决……
“易尧!你太大胆了,三更半夜径闯格格的寝宫!”胤铭直指着易尧,“来人!给我将宝日郡王拿下!”
“啊?”朝露惊呼。
易尧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任由七八名皇宫侍卫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朝露惊骇地看着无比锋利的亮晃晃的大刀就这么紧紧压在易尧的颈子上,只要他稍微一动,可能会立即出现血痕。
“三阿哥,你不能这样做……”
“谁说不行?!”
“啊?皇阿玛?”朝露惊惶地看着玄烨走进来。
“是我叫胤铭拿住他的。”玄烨微眯着眼,威厉地盯着易尧。
“你把朕的话当什么了?朕不准你再见朝露格格,你却不把朕的话当一回事!你把朕心爱的女儿糟蹋成这样儿,还有脸来见她吗?”他吁出一口怒气,指着他,“不要以为你有“十代亲王令”,朕就不会对你怎样!你抗旨又闯内宫,如此胆大妄为,朕一样可以治你,”
玄烨对胤铭一点头:“将易尧关进宗人府去。”
“皇阿玛……”朝露急喊一声。
玄烨转向她:“还有你,朕不要你为这小子丢了皇家的体统,以后不准你再见他!听见没有?”他怒气冲冲地撂下话,“再让我知道你见这小子,我连你一并处罚!”
“皇阿玛……三阿哥……”她眼睁睁看着易尧被带走却一筹莫展。
易尧在离去前,始终未再瞧她一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