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长,也就三天。”宇楠知道卿言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便起身将琴放回架上,道:“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我陪你。”
“也好。”是该出去透透气了,居然一睡就是三天,就算是好人,也该睡出病来了。
那日在柳树下续上断指之后,眼睁睁看着凤天曦毅然离开的背影,自己当时哭得一塌糊涂的吧?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自己那一日为什么会哭得那么惨。反正是流了不少泪,直到未离弄来一架马车,将她和宇楠抱上马车的时候,她还在流泪,宇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将她揽入了怀里。她窝在宇楠怀里仍旧是哭,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没想到一睡便是三天,直到刚刚才醒转过来。
不知道身上用了什么伤药,一身的外伤竟也好了很多,至少是开始结痂,下床活动的时候,也不会太痛。
卿言起身,宇楠已经递了件浅紫色绣着芙蓉的衣裳过来,撑开,替她穿上。
宇楠的手很好看,卿言低头正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很仔细的将她衣衫的带子绕成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眼前冒出同样一双好看的手,同样是认真的将衣带系成蝴蝶形状的结,卿言眉心轻拧,那个人残忍无心,那晚为什么会亲自给她穿衣?当时的自己也曾经被迷惑过吧,以为那样子的他,可能是真实的他。可惜,以后的种种,让她对他彻底绝望。
他酷似李熙,所以,即使他强要了她的时候,他凌辱她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的分出神来,因为她错觉的认为,他是李熙的前世,她甚至幼稚的认为,她是来这里赴一场前世的约。
直到,那截手指离开她的身体,她便真正的彻底的将这幼稚的想法,亲手撕裂,揉碎,踩在脚下。
她的生命中,不会再有李熙,不会再有凤天凌,不会再出现那张熟捻无比的容颜。
只是,此时想起那张酷似的容颜来,心里还是如堵满了东西,闷闷的,很难受。
推开宇楠的手,衣带在腰间散落。
她低头,想将腰带系好,可左手包裹了太多的沙布,无法动作,只靠一直右手,学着宇楠的样子,绕来绕去,始终是无法绕出精致的蝴蝶结来,终是放弃,随意将腰带一绑,自嘲道:“好在手没有废,不然以后真是寸步难行了!”
宇楠在一旁看着心里却不是味道,道:“你不是说手指会好起来的吗?”
“是。”卿言清浅一笑,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吧。”
宇楠顺手从衣架上取了件深紫色披风,跟了上去。
屋外,秋意深深,枫落无声。清风徐来,碧波微漾,泛起粼粼碎光,陈菊摇曳,飘来阵阵清香。
她缓步前行,泓洌山庄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亭一阁,竟然熟捻无比。也是,林卿言自小便经常来这里居住,记忆中自然对泓洌山庄非常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在院中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凤天曦的清溪阁。
卿言一怔,还是举步往阁里走去,却被迎了上来的未离挡了去路。
“未离,王爷在里面吗?我去找他。”卿言问未离。醒了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不知道那人气消了没有。那天,看他绝然甩手离开,想必是气得不轻吧。
未离摇摇头,道:“郡主,爷说此时谁都不见。”
宇楠道:“未离,王爷连郡主都不见吗?”
“爷说谁都不见,这其中也包括郡主。”未离转头对卿言道:“郡主,天冷,请回吧。”
卿言怔了怔,转身对宇楠道:“我们走吧。”
宇楠不甘心,再问未离:“你能不能去告诉你们家王爷,郡主来了?”
未离纹丝不动,一脸萧索:“不能。”
“宇楠,走吧。”
卿言拉了宇楠往回走去。
“他为什么不见你?他有什么理由不见你!”宇楠终是忍不下这口气,一路上叨叨着的,都是这么一句。
卿言觉得耳朵都要听出茧来,听了脚步,道:“他有太多的理由不见我。”
“卿言。”宇楠站在她面前,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带你来开凤煌国。”
“离开凤煌?”卿言凤眸轻抬,笑望着宇楠。他想带她走,看来,终是有人愿意收留她的吗?
“是!离开凤煌!”宇楠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润泽着淡淡的霞光,甚是好看。
“离开之后,去哪里?”
“云舒。”
“云舒?云之南,山之巅的云舒国?”卿言倒是在记忆中搜索到了云舒国的信息。
天下六分,南有云舒、朱雀两国,北有契努,东有滕加,西有琅琊,中为凤煌。
美不过云舒,富不过凤煌,强不过琅琊,契努则是马背上的民族,朱雀和滕加本就是小国,朱雀依赖云舒,而滕加则依附着凤煌。
说云舒国美,有两种说法,一是云舒山清水秀,风景独特,南临海,北依江,东边是平原,而到了西边,则是耸入云巅的雪山。所以,云舒有“云之南,山之巅”这么一说。云舒美,美在风景独好。
也有人说,云舒美是因为国人个个都很美,无论男女,身材、形貌、气质,都美不胜收。尤其是云舒皇室中人,更是人间龙凤。听说,云舒国的皇帝上朝时,必带着一张面具,遮盖真容,皆因相貌太美,容易让臣子们分神。
传说是传说,但听宇楠说带自己去云舒,卿言不免多看了宇楠两眼,这个男子是绝对的美,难道他便是云舒人么?
“宇楠,你是云舒人?”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宇楠点头:“是。只是十五岁离开,被送往这里,已经五年了,还真想回去看看。”
卿言拍拍宇楠的肩,道:“好啊!等伤完全好了,我们就动身。”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云淡风清。秋意越发寒凉。身上的衣衫,又加多了一层。
卿言缓步走到清溪阁前,遥遥望向阁里。
住进别苑已经半个月了。自从住进这间别苑之后,阁里那人始终不愿意见她。即使她天天来,他也是不见,让未离将她挡了回去。
身上的伤,基本上已经痊愈了,续起来的手指,也能够活动了,只是连接处,一道粉红新肉环绕着手指,像是带了个指环般怪异。
只是一天比一天奢睡。
当日萍妃下毒的时候,她说过:“醉飞花,中毒后会整日昏昏沉沉,奢睡如命,每日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到最后睡死过去,不再醒来。”
醉飞花的毒性,在身体里渐渐释放了出来,她每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真想赖在床上,一直不醒来。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睡下去之后,便永远不在醒来,只是这一日,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她只想尽快去找到醉飞花的解药,或者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当日,林卿言将她的魂魄弄来的时候,靠的是金龙碧凤镯的能量,她想回去,也得找到开启这股能量的方法。
所以,离开,迫在眉睫。
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见凤天曦一面,将林卿言的事情,告诉凤天曦。
寒风吹来,她轻轻颤了一下。
一件精致素雅的披肩,落在她的肩上。
卿言接过宇楠手中的披肩带子,在颈下系成一个蝴蝶结。
手指已经能够灵活动作,所以,也慢慢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讲究精美,比如衣服上的带子,都会花时间去认真弄平,然后,系成一个精美的结。
“他还是不愿意见你么?”宇楠问。
卿言摇头,“他终是不愿意见我。算了,我们走吧。”
清雅的清溪阁,金楼碧瓦,重重掩映在碧绿的翠竹之间。
风过,翠竹飘摇,簌簌沙沙,如在演奏一曲乐歌。
日头一丝一丝的偏斜,霞光给清溪阁镀上了一层红光。
终是浅浅一笑,转过身去,往离开的方向走去。
再见,凤天曦。
也许,再也不见。
……
?凤煌篇上卷 红颜错:第026章 离开?
第二十六章离开
山道上。
一驾马车缓缓驶过,往离开泓洌山庄方向而去。
驾车的是个美男子,雪衣墨发,在秋风中,舞动飘扬,容颜如玉,两颊飞起淡淡的红晕,俊眉亦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线。
一袭水色素衫的卿言,掀开车帘出来,在男子身侧坐下,道:“宇楠,你知不知怎么去找擅长解毒的人?”
宇楠转过头来,问道:“你找这人做什么?”
“自然是解毒。”
“你中毒了?”宇楠双眉骤紧,神色紧张。
卿言目光悠远飘向远处染上红霞的山峰,淡淡道:“是醉飞花。你知道这味毒药么?”
“醉飞花?谁做的?”宇楠神色越发冷峻,几近恐怖。
醉飞花,毒如其名,中毒之后,人如饮了酒一般,沉醉不易醒,日复一日,酣睡沉迷,直到香消玉殒,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死去。
而其解药花飞醉,则是上等的补药,女人服之,养颜保容,青春长驻,男人服之,雄风长胜,经久不衰。
是以,天下之人,人人争夺花飞醉,而偏偏能够炼制花飞醉的药物,都是世间罕见的希品。
最让人讶异的,还是醉飞花与花飞醉,如双生子,炼制花飞醉,必要同时炼一枚醉飞花。历来,炼制的花飞醉都被各国皇室敛走,而醉飞花也成为皇室中秘不外漏的毒药。
如此一来,要找解药花飞醉,只有各国皇室中才有。只是,炼制这两种药的神医早就于三十年前消失,花飞醉也剩下寥寥无几,成了皇室中珍贵之极的珍宝。
要去找花飞醉,谈何容易?
卿言玉颜上无波无纹,仍是淡淡道:“我不想再追究这件事,只想找到解药。”
她不想再与那九重宫阙有任何牵连,也因此,是谁给她下的毒,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找到解药,让自己尽快好起来。然后,赶往琅琊。
在泓洌山庄疗伤的这段日子里,无事可做,倒是翻看了不少书籍,关于巫族的信息,收集了不少。巫族因为行事乖张,族规古怪,所以,一直以来,藏身于琅琊国西北的大漠之中,显少在其他国家露面。
只是,林卿言怎么会巫术,她倒是到现在也没有清楚。不过可以断定的是,只要找到巫族中人,定能找到开启金龙碧凤镯的方法,也就可以凭借手镯的能量,回到过去。
所以,等身上的毒解掉之后,她便会动身前往琅琊,至于宇楠要不要跟去,就随他的意愿了。
宇楠伸手将卿言的头往自己肩上一揽,笑道:“卿言,我会帮你弄到醉飞花的解药,所以,现在跟我去云舒,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卿言头靠着宇楠的肩,轻阖上眼敛,笑道:“我怕是到不了云舒。”
“一定能到!”宇楠挥鞭,将马车赶得飞奔起来,扬起一路尘埃……
卿言闭着眼,喃喃道:“宇楠,不要让人知道我中了毒……”
话音未落,已沉沉睡去……
马车绝尘而去。
……
山下。
远远的,便见两乘快骑飞奔而来,一白一棕,扬起一路尘埃。
雪衣黑发的,正是凤天曦。他俊眉紧锁,玉颜上一抹毫不遮掩的期盼,让他显得神采奕奕。
飘逸的黑发,往后扬起一份绝世的妖娆。
落日的红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黄昏落日下,这个雪衣黑发的男子,绚丽而骄傲。
一路绝尘,他却仍是纤尘不染的风采。
半月里,他又从京都到骆州,跑了一趟来回。
军中的战事,自是放不下,于是,在看到卿言平安从皇宫出来之后,他便即刻赶回了骆州。因为牵挂着伤重的卿言,他只得将骆州的战事速战速决,赶到骆州之后便即刻动手准备两军的决战。决战之日,他长箭直取契努主帅阿鲁卡的头颅,一战定结局。
契努大军大败而归,而且,主帅阿鲁卡是契努的太子,预计契努因为储君之争,内部要自行先乱开了,短期内不会再发动两国之间的战争。边疆的战事,暂时休矣。
将五十万大军丢给副帅,他带了侍卫未桐快骑飞马回京,实在是因太牵挂京都的卿言。
不爱折花,只爱青梅竹马。
谁叫那一起长大的小言儿啊,是他一生一世的牵挂呢。
“爷,快看!”一直紧随其后的未桐呼喊起来,手指向山腰处。
那里,一队人骑了马往山下飞奔而来,带头的英武不凡,正是侍卫未离。
凤天曦看清了来人都是他留在泓洌山庄的侍卫,即刻拉住马疆,对未桐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未桐双腿猛的一夹马背,迎向未离等人,疾驰而去。
很快,未离和未桐到了凤天曦面前。
“爷!”未离跃下马,直直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