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跟魏婷宜说是尚为,魏婷宜笑了笑,没说什么,几个人挽着上了出租,从车站到穆瑜家还要一个小时的路,穆瑜上了车就没再说话,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几个月没回来了,还是那样,不管这个地方怎么偏僻,怎么落后,这里始终是她心里最美的地方,每次回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就能找到儿时的快乐。
魏婷宜也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和吕清说话,两个人也好几年没见了,自从尚为姥姥去世之后,魏婷宜事业也忙,回来的就少了,儿时的姐妹见面更是有说不完的话,但是谁都没有提她为什么回来,也没有提她的病,穆瑜知道,在她们眼里,她始终是个孩子,这些话她们不会说给她听,而她呢,也只能这样装傻,做自己能做的,让她们都能感到快乐,这样就够了。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陈璐一身浅粉色职业套装,坐在那打字,看到尚为进来,陈璐抬头微笑,起身打招呼:“总经理,早上好。”
“嗯,把今天的行程送进来。”尚为对待别人的时候永远不会把给穆瑜看的那一面拿出来,所以在陈璐眼里尚为是个十足优秀的男人,拥有这个年纪的其他男人所没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容貌,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尚为坐在椅子里听着陈璐汇报他的行程,最后他总结了,除了开会他基本上就没别的事了,最近他天天都要看一大堆资料,他对这个行业,对锦华都不了解,一切都是从头开始,他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这个地方,有种挫败感,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感觉,觉得这几天特别累,但是还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担起来。
“对了记得把清明节那天给我空出来,我有事。”尚为低声吩咐,然后就低头开始看那一大堆文件,过了好一会他抬头疑惑的问:“还有事?”
陈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那看着他出神了,赶紧低头掩饰自己的慌张,红着脸出去了,尚为看她那样子,摇头笑了笑,他又认真的看了陈璐一眼,疑惑的问:“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哦,没事,家里有点事,忙了点,谢谢尚总。”陈璐的手轻轻的抚上微微发肿的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让尚为觉得有点好笑,他向来知道自己对女人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是在锦华,他永远要这样严谨的活着,他知道好多人想看他笑话,其实他无所谓,但是他不想让他的妈妈失望,就这么简单,所以他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出去了。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陈璐,小脸微微有些泛红,其实不管她有再多的心机,她也不过是个刚刚走出学校的女孩,对于爱情,对于男人,她还是抱着美好的期待的,想着家里的那些事,再想想里面的男人,她知道,这个人可以改变她的命运,但是问题是她现在该怎么办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呢,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司徒翊一大早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上qq,看到穆瑜的头像暗着,心里有点空空的,习惯了没事就和她聊几句,现在她在干嘛呢,到家了吧,要不要打个电话,太主动也不好吧,随手点击查看资料,看到上面写着:
昵称:木鱼
个性签名:想妈妈,想回家。
个性说明:天天在做梦,却永远无法圆梦。
看着这几行字,司徒翊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一个在大城市里独自漂泊的女孩,想家,多么朴实的表达,却凝聚着最深厚的爱,做梦,圆梦,那么她的梦是什么,这一刻他很好奇,真的好想知道她的梦是什么,希望有天她真的能圆梦。
点进了qq空间,很淡雅的蓝色,没有花哨的装饰,就像她给他的感觉,其实人真的是种奇怪的动物,过去他眼里的穆瑜是不修边幅的邋遢女人,现在的穆瑜依旧是过去的那个女人,只不过在他眼里,她成了简单和纯净的代言词,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看到里面有她的照片,点进去,一张张她和梁忆,安若的合影,翻到后面,他看到一张让他一直印象深刻的照片,白色的雪跟淡蓝色的天好像已经连成一片,她一身白衣站在这样的景色里,冻得通红的小脸,脸上绽放的快乐,给这样一个素雅的景色增添了一抹亮色,也是最漂亮的一点,那微笑仿佛能将雪融化,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里。
第41章 开始转折
在家这几天,穆瑜过的很平静,每天早晨起来陪着老娘和魏姨去散步,偶尔见见亲戚,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总会遇到面熟的人,长辈肯定要问,小瑜回来了啊,结婚了没?同龄的呢,人家都抱着孩子,对小孩说,快叫阿姨,所以她不爱出屋,就在家里待着,是不是真的到了必须结婚的年龄了,一想这个闹心死了。
东旭自那次打完电话就再也没信儿了,穆瑜这几天还真的想了想他的话,一个那么严肃冰冷的男人并不适合她,她需要那种能给她暖暖的关怀的人,填补她心里缺失的那部分爱,所以,他没来电话也好,她这人不擅长拒绝,就这样吧,挺好的。
司徒翊呢,也没动作了,从那夜电话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没了那种霸道人类的掺和,穆瑜觉得这日子静的有点诡异了。她也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司徒翊这个男人,其实每个人都有过去,这点她能理解,问题是他的初衷,他说他看上她了,这是什么屁话,拿自己当皇帝了啊,那她也绝对不是那众多等待他临幸的女人之一,后来呢,帮了她挺多,人好像也接近地球生物了,可是她这人太注重第一印象了,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可靠,做个朋友还行,做男朋友,太危险了。
尚为这几天很乖,认真的巡视,开会,见客户,因为每天他给穆瑜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被叮嘱这些,虽然嫌她唠叨,但是心里美滋滋的,什么东旭,什么司徒翊,还得是他尚为在穆瑜心里最重要。明天就是清明了,他要去给父亲扫墓,穆瑜应该也会去给穆叔叔扫墓吧,每年那一天她的心情都不好,还有吕姨,他妈,哎,失去了亲人的感觉不管多少年还是那样伤痛。
4月5号,清明节,吕清祭拜完丈夫,就陪着魏婷宜往不远处的魏母的墓碑那走去,留下穆瑜一个人,她蹲下身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笑脸,轻轻的用手抚上那张微微有些泛旧的照片,还是笑的那么帅气,17年了,父亲永远定格在她十岁那一年,高大,潇洒,顾家,这就是她对父亲的理解,每一年这一天往日喜笑颜开的老娘总是很惆怅,爱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到哪一天才是个头。
“爸爸,在那过的好么?我和妈妈都好想你。”穆瑜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不希望父亲替她操心,她真的长大了,能支撑起这个家,微风拂过脸庞,没有流泪,淡然的是伤感,仍留的是思念。
穆瑜刚刚站起来,转身要向母亲那边走去的时候,就看到魏婷宜的身子直直的倒在了妈妈的怀里,穆瑜赶紧提步往那边跑去,吕清抱着怀里的魏婷宜不停唤着她的名字,穆瑜跑到她身边,大声喊:“魏姨,魏姨,你怎么了?”
“快打电话叫人啊。”吕清抬头对着女儿大喊,口气里满是恐慌和严厉,眼睛里的泪已经止不住的落下。
穆瑜听到母亲这么说,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急得她手足无措,也一直跟着流眼泪,看着魏婷宜苍白的脸,摸着她的有些发凉的手,穆瑜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有了一丝腥味,她才感觉到疼,怎么办,怎么办,她好怕,真的好怕。
吕清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把魏婷宜的身子放平,使劲的按着她的人中,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吹干,眼睛通红满是血丝,她一早就知道她的病,她劝过,求过,但是没有用,她也知道这个病没有太大的希望,而且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说要回来看看,她就知道,她快挺不住了,这几天她一句话都没问,想让她过得舒心,但是还是躲不过,她还是倒下了,倒在她的怀里,又一个亲人要离她而去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么好的人,却要承受这么大的灾难。
在去医院的路上,救护车里,穆瑜靠着窗子虚弱的坐在一边愣愣的看着躺在那的魏婷宜,毫无血色的脸,虚弱的呼吸,还有那双被她妈妈紧紧握住的手,安静的流泪,毫无生气的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怕。
这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穆瑜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吕清回头唤她接电话,她才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颤抖着双手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尚为的头像,她立刻坐直,深呼吸几下调整好,然后才慢慢的推开手机,低声问:“怎么了?”
尚为也是刚刚去祭拜完他爸爸,所以想告诉他妈一声,但是手机怎么都不通,只好打穆瑜的,听到穆瑜那头明显压抑的哽咽,他以为她是因为这天所以伤心,叹了口气,“小瑜,我妈呢?”
穆瑜紧张的看了眼吕清,吕清皱着眉跟她摇了摇头,她只好捂着手机说:“魏姨没在我身边,跟我妈去了。”
“哦,没什么事,回头告诉一声我来看过我爸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你那房子要变成垃圾场了。”尚为故意说的轻巧,他也有他的悲伤,但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穆瑜,很多东西越是熟悉越是无法告诉她。
穆瑜看着虚弱的魏婷宜,听着尚为的话,不禁又哭了起来,使劲的捂着嘴怕被尚为听到,过了好一会才说:“知道了,过几天就回了,先这样吧,还有事。”说完就立刻阖上手机,继续坐在那愣愣的流泪,吕清回头看她那个样子,很心疼,但是没有说什么。
尚为莫名其妙的看着被穆瑜挂了的手机,一般的时候穆瑜都不会哭,把情绪控制的很好,宁可发火也绝对不掉眼泪,但是今天可能是太伤心了吧,就像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悲伤一样,她可能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哭,每个人心底都有最隐秘的一部分,这个他能理解,刚要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往他这里走来,打开车门走下车,转身微笑着说:“安若?你怎么在这?”
安若尽管一身黑衣依旧无法掩盖她那魅人的诱惑,挑眉浅笑,望着眼前的尚为,眼波流转,微启红唇:“来看个朋友,顺路带我一程吧。”
“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尚为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安若垂目微笑,她已经让穆瑜落下的太多,所以她要用最直接的方法追上她,甚至是超越她,路上,看着谈笑风生的尚为,安若尽敛眼底精明的光。
穆瑜坐在医院过道上的长椅上,一句话也不说,她好怕这样的场景,她好讨厌医院这种地方,哭声,消毒水的味道,白色,好怕好怕,吕清回头看到女儿这样,走过去握着她的手,沉着声音说:“没事的,别怕。”
“妈,魏姨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怎么会突然就这么严重。”穆瑜的声音还有一丝的颤抖,眼圈通红,看上去十分的疲惫。
吕清叹了口气,样子好像一下老了很多,让穆瑜又想起父亲离开的那一年,母亲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沉默的让人害怕,“子宫颈癌,晚期。”
穆瑜听到这几个字,一下就绝望了,好像掉到深渊里怎么都爬不上来,靠在墙上睁大双眼,空洞的看着母亲,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记得当年梅艳芳就是得了这个病,她记得当年自己还说梅艳芳好坚强,到了最后还是站在舞台上,今天呢,她的亲人,也是这样,为什么好人都不能长命,怎么办,她怎么告诉尚为,尚为知道后又怎么面对。
穆瑜抽出被母亲拉住的手,轻轻的站起身往外走去,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没有目标的往外走,吕清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抬手拂去眼角的泪,穆瑜尚且这样,那么尚为又该如何,魏婷宜最担心的也就是这点,所以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可是这又能瞒多久。
穆瑜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有孩子在一旁笑闹,有老人在散步,有妻子陪着丈夫聊天,想想孤单的魏婷宜,心都要揪到一起了,她不能告诉尚为,起码现在不能,她要让他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可是她呢,好难受,好痛苦。
包里的手机又响了,看都不看的就挂掉,不管是谁,她现在都不想接,但是那人却十分顽固,一遍又一遍的打,穆瑜正没地方泄气,推开手机就大喊:“你他妈的要死啊,老打什么打,不知道我烦啊。。。5555,你到底要干嘛,你不要打了行不行,你想干嘛啊,555。。。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什么狗屁人生,什么东西,都是垃圾,混账。。。”
穆瑜一边喊一边哭,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不管对方是谁,她只想哭,只想骂,只有这样她才能宣泄,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再那么难受,周围的人都侧目看她,但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哭是最常见的事情,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痛哭,麻木了,习惯了,只有天真无知的孩子,会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她,一副不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