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太监们这才醒悟过来,齐齐扑上前道:“奴才们叩见贵妃娘娘!”有个太监还拼命地揉了揉眼睛,生怕是看错了人。自从当了这上书房的守宫太监,还没看到过有宫眷光临呢……
贞贵妃也不跟他们计较,扶着金梅的手臂下舆,问道:“皇上还在上书房吧?”
太监正想回答,从九龙影壁里传来了一声:“皇上尚在书房。”随即转出一个人来。
贞贵妃与出来的人一打照面,就觉得这人异常熟悉……“微臣叩见贵妃娘娘!”那人已经跪了下去。
虽说贞贵妃自幼进宫,大臣们也见无数。可猛然见一冠袍楚楚的男人,心里不免慌了,口齿也不伶俐了,半日才说道:“大人请起。”
那人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贞贵妃,眼神很复杂。
贞贵妃从身边走过,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人又跪了下去,朗声道:“臣,陈鸣诚恭送贵妃娘娘!”
贞贵妃猛地回头,双眼炯炯:“你叫……陈鸣诚?”
“正是微臣名讳。”
“你原藉是?”
“微臣是建州人氏,与娘娘的舅父是同乡。娘娘可能记不得微臣了,小时候咱们还见过几次面呢。”
贞贵妃在心里“呀!”地一声,热浪翻腾,想不到幼年的夫婚夫,在这样的一种场景下见面了……***
正文:第二十六章 顾左而言它
“陈大人,快快请起!”当着环绕在身边宫侍的面,贞贵妃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喟叹与酸楚,表面上波澜不惊地客套道。
“谢娘娘!”陈鸣诚趁起立的瞬间,狠劲地看了一眼贞贵妃。二十三年来,自已虽是进科进士,为官做宰,如今已是当朝帝师。家中高门大宅,贤妻美妾,仆从满眼,可当年的那位贞儿妹妹却一直难以忘怀……她的一声声“鸣诚哥哥”……她的娇嗔,她的浅笑构成了娇俏的模样,钻进了美梦里,多少次抱着身旁的妻妾连声高喊“贞儿妹妹”……人们总说童贞的情感最美好,最难忘……岁月交替,季节轮换,自从得知现今炙热炎手的宫中红人贞贵妃就是当年的贞儿妹妹的时候,陈鸣诚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无法安睡,一合上眼,贞儿妹妹便盈盈地站在了面前,跟自已撒娇,跟自已要市面上的泥塑面雕的小玩意……
当年娇小、可爱的贞儿,如今已出落成体态丰腴,表情矜持的贵妇,一招一式中,那骄纵、那志满尽在不言中……
贞贵妃到上书房,看皇上读书是假,想邂逅皇上的师傅是真……可眼前全是人,满腹的话无法吐出。不亏是足智多谋的贞贵妃,柳眉轻蹙,不一会儿便舒展开了,浮上了笑意,道:“听说陈大人是诗文大家,哀家闲着无事,偶尔也翻翻看看先前圣人的诗篇,心中有些疑惑,请陈大人给解惑一二呢。”
“娘娘过谦了,微臣诚惶诚恐!娘娘天姿聪慧,自幼熟读诗书,这……”说到这,陈鸣诚才知道自已失言了,忙打住。自已怎能说‘自幼熟读诗书’这话呢?这不明摆着告诉人,自已与贞贵妃是自小就认识的?
贞贵妃也听出来了,并不介意,笑了笑,道:“陈大人若不嫌哀家愚钝,请收下哀家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吧?”铺垫了这许多,只是想为两人单独见面创造个机会。眼前的这个书呆子应该不会看不出自已的这番苦心吧?贞贵妃心里有点焦急。
“这……”陈鸣诚岂能看不出贞贵妃的用意?可贞儿如今已是皇上的宠妃,自已稍一不谨慎,轻则丢官卸职,重则脑袋搬家......尽管旧情难忘,可犯不上搭上这一切啊……踌躇……难言……
贞贵妃火热的心顿时凉了一半,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年仅为了自已一句无意的话,便孤身一人跑出几十里地的庄田上找五色的牡丹花的他了……自已永远记得当年他举着花枝,拖着被老父亲鞭打过的身子笑着向自已费力跑来的样子……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贞贵妃迫切想知道大表兄的消息!便笑道:“陈大人不敢作主?那好,哀家亲自求皇上,让皇上给个旨意,大人随哀家来。”说完,自已便笑着往屋里进。
韶光帝正在练字呢,见贞贵妃突然出现在上书房,出现在自已的面前,好一番吃惊,半日才回过神来,撂下笔,迎过来,笑道:“爱妃怎么来了?这可是稀客。”
贞贵妃走到案前,细细地看了看韶光帝临摩的大字,连声赞道:“好字,匀衡瘦硬,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好一手柳体!”
“哟呵,爱妃竟还懂得柳体?不简单!爱妃相伴朕多年,朕怎么不知道爱妃还有这等本事?爱妃真是深藏不露啊!”对这个贞贵妃真的要括目相看了,她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的好处啊?天天都让人感到新奇……韶光帝满脸是笑地望着贞贵妃。
“贵妃娘娘小时候便跟着两位表兄师承大家,能诗会画呢。”陈鸣诚忍不住插了一句。
“哦,陈师傅还没走啊?这么说来,陈师傅认识朕的爱妃?”韶光帝有点诧异,这可从没听他们俩人说起过。
“启禀皇上,微臣与贵妃娘娘是同乡,两家又是通家世好,小时候见过几面。”陈鸣诚可不敢说自已曾是贵妃娘娘的夫婚夫,只得轻描淡写地拣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回答。
“果真如此?那可太好了。你俩竟是同乡,一人成了朕的师傅,一人成了朕的爱妃,真是太巧了。陈师傅,您今儿别出宫了,朕请您到景和宫喝两盅庆贺庆贺。”韶光帝也为他们的相逢而高兴。
贞贵妃趁热打铁,突然跪在韶光帝的眼前,道:“臣妾想请个恩旨。”
“爱妃快起,怎么又这么多礼了?有话尽管说,朕无不依的。”韶光帝看贞贵妃的眼光全是爱怜的意味。
眼见自已当年的心上人与他人情乳交融、情意绵绵的样子,陈鸣诚的心里有一股醋味在不断地翻腾……横冲直撞!
贞贵妃便把想请陈鸣诚当自已师傅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一脸乞怜的样子。
韶光帝这时哪能想到外臣与宫眷接触是违反宫规的这件事的头上去啊?一口答应,还笑道:“这是好事,朕定要成全,朕给爱妃作主了,”转过身来对陈鸣诚笑道:“烦劳陈师傅了,就教教朕的爱妃如何?朕的爱妃可是冰雪聪明的人,陈师傅不用担心这是一段朽木哦。”
陈鸣诚闻言,马上跪下,叩头道:“皇上的圣意,微臣敢不遵从?微臣只是担忧自已才疏学浅,没得让娘娘遗笑大方。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娘娘的雅意,微臣说不得滥竽充数,逗得娘娘一笑也是好的。”
“陈师傅是朕的师傅,想来当爱妃的师傅绰绰有余,陈师傅不必过谦了。你们还是世交旧识呢,过分客套便是太虚了。陈师傅请起吧。”当了一个多月的皇帝,韶光帝面对大臣已经老练多了,说话也有水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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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七章 情何以堪
君臣在景和宫相谈甚欢,相饮也甚欢……贞贵妃陪坐在帘后,偶尔也插上一二句,无非是些附弄风雅的话……喝到一半,陈鸣诚端起酒盅,托在掌心里轻轻地把玩着,凝视着盅里的酒,似乎要从酒里看出什么道道来。
“陈师傅怕是有何心事吧?”韶光帝注意到了,有些不经意地问。
“臣在想……”陈鸣诚刚说到这,便被打断。
玉清宫的一个太监匆匆进来,附在总管太监梁兴的耳上轻言几句,梁兴不待他说完,便径直跪到在韶光帝的面前,双手递过一本奏折,道:“回万岁爷,湖北有五百里加急飞报!”
韶光帝拆开一看,额间的山峰重叠,细长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恐慌,双唇紧抿成一字形,拿着奏折的手有些不稳……
陈鸣诚见状,知道定是出了啥大事了!又不好直接过问,只得旁敲侧击地,道:“皇上若有政事要处理,微臣就先告退了。”
“陈师傅先别走,朕等会还要找你讨个主意呢。”又对梁兴道:“速速知会兵部的三品以上在京大臣到旰政殿议事。”韶光帝说完便想走,贞贵妃忙掀帘出来,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了?”
韶光帝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对贞贵妃又对陈鸣诚道:“事情紧急,等朕回来再说吧。陈爱卿,你就在景和宫候着,朕去一趟。爱妃替朕招待好陈师傅。”说完,便匆匆地出宫去了。
留在屋里的两人面面相觑,重逢的激动与莫名的悸动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加急飞报冻结了……陈鸣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花红柳绿的景致,不安地摸着下巴。而贞贵妃也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说,本来准备一肚子的话要说,要问……揪住裙带上下的揉搓,“陈师傅请坐吧。”好不容易说出了这么一句。
金梅进来换茶,偷眼看了两人的神色,心里犯了嘀咕,虽说是外臣不能与宫眷相交,可这陈师傅现在是皇上自已给带进宫的,又是娘娘的同乡与师傅,平日伶牙利齿的娘娘不至于如此这般窘态吧?“娘娘,这是娘娘家乡的新茶,奴婢刚沏上的。”
贞贵妃好象被喊醒了,白腻的脸上飞上了红晕,眼里顿时溢满了春波,按下心头的燥动,嗔怪道:“傻丫头,怎么不先给客人上茶啊?”
金梅更不理解娘娘此刻的反应了,娘娘脸红什么呀,这付情怯怯的模样只有在皇上驾临的时候才能看到……“奴婢这就给陈大人上茶。”
自从这段时日对金梅采取又打又拉的手段后,金梅完完全全、心甘情愿地依附了贞贵妃……一个需要靠山,一个需要心腹,两人不拍而合,各自得到自已需要的东西。“陈大人,请喝茶。”
“多谢姐姐。”一付迂腐的表情和口吻。
金梅嘻嘻一笑,道:“不敢当。陈大人现在是咱们娘娘的师傅,奴婢理当侍候。”
金梅转身要出去,想了想,又说:“陈大人,奴婢有事要出去,您可得好好侍候咱们的娘娘哦。”
贞贵妃笑骂道:“偏你话多,竟敢支使起大人来。”
“娘娘,您不是有重要的事要问陈大人吗?奴婢去旰政殿一趟,有事就叫金莲妹妹吧?她就在门外侍候着呢。”金梅笑着出去了,丢下一个暧昧的笑容走了出去。
“这死丫头!”贞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金梅上旰政殿去做什么,她就喜欢金梅的这股子聪明劲,啥事都不用吩咐便做在头里……昨晚闲着没事,贞贵妃把一些往事告诉了金梅,只是隐下了与陈鸣诚自幼订下娃娃亲的这件事……
“好丫头!”陈鸣诚也赞叹地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茶盅,陈鸣诚也放松了许多。“娘娘有何事要问微臣?微臣知无不言!”
贞贵妃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陈鸣诚,一袭云缎圆领袍的二品朝服烫贴地穿在板直的身上,身形飘逸,面容俊雅,岁月带给他的只是平添了几分平和与圆滑,飘荡的宽袖,不经意流泄出的是儒雅之气、睿智之气……“咱们在内室不必拘泥于礼仪,你还是叫哀家名字好了。”
陈鸣诚也在打量着贞贵妃呢,一听这话,吓得忙跪了下来,伏地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贞贵妃趁走上前,略略弯下身子,道:“鸣诚哥,难道你真的忘了贞儿妹妹了?”
陈鸣诚心里是五味杂陈,一股热浪从内窜出,衍化成迷蒙的泪雾,有些失色的唇翕动着,“娘娘,您还叫臣鸣诚哥?”真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求证。
“难道你不把我当贞儿妹妹了吗?快起来!”顾不得礼节与害臊,贞贵妃伸手便去拉,两眼也是迷茫一片,眼前的人影绰绰的。
“贞儿妹妹…。。”陈鸣诚大着胆子一把拽住贞贵妃绵柔的手,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贞贵妃的手上,豆大的泪珠沿着滑腻的手背往下滚落……“真想不到事隔多年咱们还能见面。”
贞贵妃也是泪流满面,手,还是让陈鸣诚紧握着,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心却不似以前了,似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横插在他们两们中间,使得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鸣诚哥,听说贞儿的大表兄还活着,可有这事?”陈鸣诚坐下后,贞贵妃回到妆镜前,略略补了一下妆,回过头来问道。
陈鸣诚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么机密的事贞贵妃她是怎么知道的?是谁走漏了风声?也不及细想,早已把自已混得老奸臣滑的他试探道:“娘娘指得是?”他想知道贞贵妃到底知道到什么程度。
陈鸣诚的话让贞贵妃怀疑起罗成的话来,难不成是罗成哄骗自已的?可他有这个必要吗?他有这个胆子吗?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啥后果吗?
“我舅父家的大儿子,林诗翰,鸣诚哥小时要好的伙伴,难道鸣诚哥忘了?听说他此刻就在你府里!你也太胆大了,明知他现今是皇亲,而竟敢隐匿不报,我真替你捏一把汗!”贞贵妃也不是好对付的,多年的宫中生活,她知道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法子去对付!象陈鸣诚这样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最怕丢掉乌纱丢官职。说完,脸上笑吟吟的,眼神却在传递多种信息,就看陈鸣诚能否读懂吧?***
正文:第二十八章 脂粉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