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清明园,既不去风荷园而直接到凝烟楼,且在大明湖畔驻步半日,便猜到韶光帝心里有所畏惧,不敢去面见威严的圣慈太后,可为了贞贵妃立后的事,韶光帝又不得不来,心里的愁闷全爬上了浓聚了眉峰里......梁兴正想不出啥法子让主子乐一乐呢,想不到自已的这一跤却换来了主子的一阵爽朗的笑声......值了,值喽!梁兴也傻笑了起来。
凝烟楼里,圣慈太后正与几个前来问安侍奉的大臣命妇押宝玩呢,见报,把一吊银钱扔在桌上,笑道:“你们接着玩吧,哀家去去就来。”
几位花团锦簇的命妇一下觉得轻松起来,陪太后玩,不仅无座,故意输钱不算,且得弯身弓腰,一脸的谄媚,这果真是件苦差事!想命妇们在府中也是使婢差奴,呼三喝四的,若不是为了丈夫的前程,谁来受这个罪啊......
圣慈太后扶着一个贴身嬷嬷来到前堂。“儿臣叩见母妃!”背着手在看四壁绘画的韶光帝忙迎上前去。
圣慈太后坐下,捏了捏有些酸疼的手臂,笑道:“起来吧,皇儿这会儿怎么有工夫上这来了?”
韶光帝走至圣慈太后的背后,也笑道:“儿臣来向母妃报喜来了!”边说边替圣慈太后轻捶起后背来。
“好了,皇儿累了半日,坐下说话吧。何喜事?难不成哪位嫔妃有喜了?”圣慈太后反手拍了拍韶光帝的手。
“回禀母妃,早朝时收到了捷报,湖北的流民反叛被肃清了。”韶光帝边说边看着圣慈太后的脸色。
“哦?这王大人果然身手不凡。”
“那还得有慧眼识人的伯乐啊,是贞贵妃举荐王大人领兵上前线的。”韶光帝有心提起贞贵妃。
只见圣慈太后如大明湖面般平静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满,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谅这几个毛贼也成不了气候!倒是皇儿啊,咱们的皇嗣子息才是头等到大事。卢氏已按皇儿的心意废了,后位不可久虚,皇儿可有中意的人啊?”
韶光帝正想提出立后的事呢,一时不知从哪提起,只得先拿捷报来作借口,想不到圣慈太后先开口了。韶光帝便想趁热打铁,可又不敢太直白地说,只得嗫嚅道:“儿臣有......”下面的话就蚊虫叫似的了,连他自已都听不清。
圣慈太后用与儿子酷似的眼神看了一下韶光帝,就这一眼,便看穿了韶光帝的五脏六腑,取出一方雪白的麻丝绢帕,擦了擦润泽的唇,有些不快道:“若是想立那个老女人为后,皇上不必启口!”
“母妃!儿臣求您了,求您允许立贞姐姐为后吧!您是没有跟她相处过,不知情。她身上有百般的好处,凭是多少个嫔妃加起来也不及她一个!”
“皇儿啊皇儿,你到底是中了她的什么蛊惑了?她有什么好的?貌不出众,德不服人,才不压人,况且比皇儿大了这么多!哀家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爱她什么?”圣慈太后真不琢磨不透自已的儿子了!原以为皇儿喜欢这个老女人是出于感恩,是一时性起,只要身边多了艳丽娇媚的后妃,不怕他不移情转性,谁知他......
韶光帝提袍跪在了圣慈太后的面前,脸上飞红,举止有些扭捏,低着头道:“儿臣爱她不在这上头。”
这就奇了怪了,历代历朝哪个皇帝不爱年轻貌美的嫔妃,偏自已的皇儿与众不同?“那皇上看上她什么了?倒是说说,哀家也开开眼!”话里已带有怒气与嘲讽了。
“只要有她在儿臣身边,儿臣心里就安静,有她的安抚,儿臣就感到甜美......儿臣离不开她。儿臣万事不求,求母妃就答应立贞儿姐姐为后吧!”说完,便行起大礼来。
圣慈太后一下站了起来,大怒道:“你为了一个贱人而下跪,你的帝王作派上哪去了? 你这付不争气的样子,哀家百年后如何有脸去见先帝?上回立妃的事已经遂了你的心,如今得寸进尺,又要想立她为后了?亏你说得出口!天哪,哀家也不要做这个丢人现眼的太后了!你这个不孝子,你不怕天下人嘲笑,哀家还怕天下人唾骂啊!”说着,便已是大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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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一章 路遇俏佳人
圣慈太后竟然象民间的妇人般边哭边诉起来,吓得韶光帝及阖宫侍候的人等全都跪在了脚下。圣慈太后仍然不依,从贴身嬷嬷的手里抢过一个盖碗,劈头朝地砖上狠命地砸去,“咣啷”一声,一地的碎片,一地的茶渣,一屋子淡淡的清香味.......宫婢也不敢上前收拾,只有贴身嬷嬷移前了几步,依旧跪着,扬起似一朵被雨雪侵蚀过的菊花脸,陪着笑道:“老佛爷消消气,气坏了身子,您让万岁爷的心里如何过得去啊?”
“气死就百事了了!哀家两眼一闭,啥心也不用操了!”圣慈太后抽泣了半日,哭声倒是渐渐地小了。
韶光帝也不敢吱声,只是不住地叩头。
贴身嬷嬷见太后从身边的宫婢手中接过用香花熏过的绣帕,揪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边拾碎瓷片,边叹息道:“这还是万岁爷特地从古玩街掏换来孝敬老佛爷的呢,说是叫啥瓷蓝八圭纹茶碗,名贵着哩,老佛爷见天端在手里......好端端的,可惜了,全碎了.......可值老鼻子钱了.......老佛爷以后生气,千万别摔它们了,它们是哑巴畜生,又不知道疼,要摔就摔老奴婢吧.......”
絮絮叨叨,说得圣慈太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又觉不委,忍住笑,轻声埋怨道:“胡说什么呢?还不收拾好了下去!”
韶光帝见母妃终于开口说话了,乱窜乱拱的心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还不起来?堂堂的一国之君跪着好看还是怎么着!”
韶光帝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双膝有些发麻,站立不稳,跪在身后的梁兴忙站起来搀扶着。
韶光帝垂首侍立在圣慈太后眼前,“母妃,是儿臣不孝,惹母妃生气了。”
“知道就好!以后这件事再也不许提了,你回去叫那个贱婢早早的死了这条心吧!还想当皇后呢,真是痴人说梦!皇儿若执意立那老女人为后,哀家宁愿皇儿你当和尚,哀家也不当这个千秋万代让人笑骂的太后!”圣慈太后站了起来。
韶光帝从凝烟楼出来,失魂落魄的,两眼发直,脚步毫无章法,身子轻飘飘的,似乎会随时随风飘上枝头.......“万岁爷,您别难过呀,事情还是有转寰的余地的。若是大臣们联名上书请求立贵妃娘娘为后,两宫太后也不好太执拗啊,说不得就得同意了。”梁兴架着韶光帝,劝道。
韶光帝一下挣脱了梁兴的挟持,泛白的脸上顿时有了血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随手打了一下梁兴的脑袋,快活地笑道:“好个狗奴才,竟长了个人脑子。”
梁兴嘿嘿一笑,嘴角便裂成二道优美的弧线,把拂尘往怀中一抱,缩着头,道:“跟了万岁爷这几年,哪能没一点长进?除非是猪脑子。”
走了几步又问:“万岁爷,咱们这回上哪?回景和宫?好象不妥。”
韶光帝也没打算回景和宫,这立后的事没办妥,他无法去面见眼巴巴候着的贞贵妃。去哪呢?心里空荡荡,没个主心骨,真想找个人去商议一下.......
“有什么不妥的?”
“这会好象不是见贵妃娘娘的时候……万岁爷恕奴婢胆大妄为地这般胡言了。”
“没外人,你不必在朕面前这般装神弄鬼的瞎害怕。”
梁兴心里可美了,嘴里却道:“奴才是真惧龙威啊!”
“少胡扯!你说咱们上哪去走走?”韶光帝对幼时的玩伴,不管是奴才下人还是王公贵子,都是比较温和,想必是初登大宝,帝王的习气还未全染吧。
“万岁爷,听说陈鸣诚陈大人的府第可精致了,府内花园里还种了不少南边来的花草,咱们是不是去看看啊?”
梁兴的这个提议正合了韶光帝的心思, 马上应承道:“准奏。”
出了清明园,梁兴扶着肩舆,仰头道:“万岁爷,咱们还是得先回一趟玉清宫吧?”
“为何?难不成朕去看一个臣子还得回去准备薄礼?”韶光帝有些愕然,却用玩笑的口吻问道。
“万岁爷说笑了!万岁爷去臣民的府里,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洪福,还敢索要礼品?奴才的意思是,万岁爷出宫最好换身衣裳。”
韶光帝这才明白,自已一身黄灿灿的龙袍,一旦这样出宫去,不仅刺眼,还准会出乱子。总听说父皇喜欢微服私访,那今儿朕也来个潜龙下凡!“对,咱们先去换上平民百姓的衣裳,然后再去陈师傅的府第。”
刚转上官道,只见前面来了一队人,见了韶光帝,忙下轿住辇,跪在路旁,莺声呖呖地说道:“臣妾叩请皇上金安!”
韶光帝见睛一看,只见请安下跪之人,竟是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谁了。梁兴忙轻声提醒道:“万岁爷,这位是翔坤宫王慧妃娘娘。”
韶光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平身吧。”
王慧妃入宫一个多月了,见到皇上的面还不满一个巴掌数。今儿可是个好机会,老父临上湖北前线时不是嘱咐自已得多长个心思,多长双眼吗?,想着,便袅袅婷婷地走近来,扶着肩舆,高高仰起精美绝伦的小脸,娇羞地说道:“数日不见皇上,皇上可见清瘦了。想是皇上操劳国事的原故。臣妾看着心里着实心疼,万望皇上珍重!”
说着,眼眶似乎湿润了,盈盈地弥漫起一层水雾.......
韶光帝这才正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王慧妃,只见她柳眉笼烟,丰容俏丽,肌肤莹洁,濯濯如春风杨柳,滟滟似含露亭荷。秋波荡漾,媚态丛生.......好个美貌的娇娃!韶光帝的心里不禁地叹道,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梁兴看着焦急,这番情景若让贞贵妃知道了还了得?得赶快阻止。便笑着启奏道:“万岁爷,贞贵妃娘娘.......”后面的话故意不说出来。
韶光帝一听到“贞贵妃”几个字,便如听到如来佛的圣音一般,忙收拾好有些失态的表情,一抹冷淡挂上了唇边,对王慧妃道:“你是去清明园请安的?那就快去吧。”
轿夫抬起肩舆便急急地往前疾走,好象王慧妃会追上来似的。只留下王慧妃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韶光帝发呆.......
“万岁爷,听说近来王慧妃常来清明园,她......”
“住嘴,主子的事也是你们乱议论的?”韶光帝一声便喝住了。梁兴不说韶光帝也明白,宫里的这几位嫔妃眼睁睁地全看着安坤宫的这个凤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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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 君探陈府
韶光帝一身素服,仅带着梁兴与另一个心腹太监汪财,悄悄地来到了一所宅院前,梁兴上前敲门,半日不见动静。韶光帝有些不耐烦道:“是这所院子吗?别是记错了。”
汪财跳下台阶,回头细细打量一番,然后肯定地说:“回万岁爷,是这,没错!奴才送陈大人回家也不止一次了。”
韶光帝登基后常留陈鸣诚侍膳,君臣同乐。晚上迟了,饮多了,韶光帝便打发太监送他回府。
“那就继续敲,陈师傅是有名的‘闺阁小姐’,朕不信他能上哪去!再说家里总还有别的人吧?”
汪财与梁兴一同敲门,铜质兽环“咣当”乱响,汪财还嫌不够乱,从台阶下拣起一块石头,在红漆门上乱拍,不一会儿,门板上已是斑痕点点了。这招还真管用,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是汗的头探了出来,气呼呼地嚷道:“谁呀,门敲坏了你赔不起!”
梁兴抢起一掌便打过去,恨声道:“瞎你的狗眼!别说一扇破门了,你这狗奴才,爷也能买上百个千个的。还不开门让咱们家的大老爷进去?”
那看门的只是把身子挤出来大半,门仍旧是一条缝。不屑道:“你是哪来的野狗,跑到大人的府里来乱叫?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当今皇上的师傅,二品太子少傅陈大人的府邸!”
韶光帝被这看门的奴才激怒了,一把推开梁兴与汪财,道:“就是知道是陈大人的府邸,若是别的地方,朕还没兴趣走这一趟!”
一听到这个身穿便服,气宇不凡的人自称“朕”,这看门的人有点慌了,难道是皇上来了?又觉得不象,现实生活中的皇帝没见过,戏台上的皇上可见多了,哪个出场不是前呼后拥地带着大批人马啊……眼前这人,了不起就是一介小官,与那些人一样,来府里给大人溜须拍马……可这主仆三人是两手空空啊,啥也没有……“你竟敢自称皇上?想造反啊?”看门的人跳了起来。
“还不开门么?你狗奴才真不想要这项上的人头了?”梁兴与汪财上前用力推开了门,门里的人顶不住,一下摔到在地上,摔得太重,一时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大骂。
汪财引着韶光帝往里进,那看门的人好不容易站起来,又想上前絮叨,还是梁兴有心机,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去。那看门的人拾起来,欣喜若狂,这不是金豆么?钱能通神,这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