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误导他会错意。
他的脸色猝然变得黑青,难看极了。
她佯装不在意的摊了摊手,「反正是南夏的宗法规定嘛!不遵守也不行,没什么大不了,请大王继续享受您的温柔乡,臣妾也该回到将军殿了,容臣妾告退。」她行了个夸张的礼,扭头欲离去。
「站住!不准去!我不准你去!」他亦怒咆出声,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不要用碰过别的女人的脏手碰我!」她用力甩开他,脱口喊道:「我恨你,齐戮天!我恨你!」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打椿似的敲进齐戮天的心房,凿得他一颗心鲜血淋漓,「月读,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恨你!你听清楚了没?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她声嘶力竭的吼道,觉得心痛得快死了。
「姊姊……」床上的苏娅嗫嚅的开口唤道。
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在此时听来,却如魔音穿脑般刺痛着月读的耳膜,她就是被这个仙女般的声音给骗了!谁知拥有这声音的,却是一个有着恶毒心肠的女人!
「闭嘴!不准喊我姊姊!原来你平常假装对我好是有目的的,什么亲如姊妹?哈!我真笨,竟然没发现你说的姊妹,原来是同事一夫的姊妹呀!」
苏娅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楚楚可怜的哽咽道8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我只是想……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姊妹……」
「住口!你还敢装无辜?谁要跟你成为姊妹?不要脸的贱人!贱人!」月读口不择言的骂道,气得全身发抖,理智尽失。
现在的她什么公主王后的都不是,只是个为爱嫉妒得发狂的平凡女人,刻意隐藏在灵魂深处爱恨分明的刚烈性格,再也控制不住的爆发了。
「月读,别这样。」齐戮天伸手想拉她。
她再度甩开他跳得远远的,以最冷、最充满恨意的嗓音道:「别怎样?怎么?心疼她了?齐戮天,你要立侧妃我能谅解,可是,我无法忍受你竟然让你的兄弟分享我,不管这是什么他妈的该死宗法习俗,你知不知道,你……伤透我的心了!」她说着,泪水终于溃决。
泪如涌泉,周遭的一切全都扭曲了,教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满腔的怨懑。
什么爱?什么幸福?什么一生一世?原来都是……谎话……谎话……
齐戮天夹在两个哭得天翻地覆的女人中间,连他也想干脆跟着捶胸大哭算了,可他欲哭无泪啊!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无措过。
他的感受绝不比月读好过,她的泪像洒在撕裂心房的伤口上的盐巴,教他痛彻心扉。
他想上前拥抱她、安抚她,可她却一再的推开他,不让他靠近她,拒他于千里之外。
心痛头也痛,他揉着痛得像快要爆开的头,此刻的他不是尊贵的王,他只是个面对怒不可遏、伤心欲碎的妻子而失了方寸的平凡男人。
该死的齐律天,一定是他搞的鬼!
任何人在津天手里,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任他随意操控,别看他只是一介儒雅书生,他的心思和手段可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狡诈不可测。
哭了一阵子,月读抹掉泪水,傲然的抬起下巴说道:「既然你有了新欢,那么我这个旧爱自愿退出,我祝你们早生贵子、多子多孙,孩子生得塞满整个南夏王宫,再、见!」
齐戮天的心一怵,不顾自己仍赤身露体地急起直追,在殿外的回廊揪住她,「你冷静点!」
「事实摆在眼前,你叫我怎么冷静?哈!你看看你自己,还翘得老高呢!」
月读恨恨地瞄一眼他高耸的胯间,这活生生是他不轨的证据之一。
齐戮天尴尬得要命,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虽然明白方才必是被设计喝了催情药,此刻却百口莫辩。
「放开我,齐戮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碰我一下,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她下最后通牒,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眼神充满狂烈的愤恨。
她恨他的薄情寡义!
更恨自己不可自拔的爱恋他!
她用与爱同等的力量来憎恨眼前这个她所爱的男人,因为爱他十分,所以也恨他十分,她真的好恨哪!
情况很明显,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使她相信他亦是无辜的受害者,而这亦必须等她冷静下来后,才有解释的空间。
不得已,他既懊丧又愤怒的放开她,用尽一生最大的力量忍住追上去的冲动。
他赤裸裸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另一端,紧绷愤张的肌肉显示出他的恼火和愤慨。
可恶!他非宰了齐律天这个害死人不偿命的害人精不可!
但是,他更想宰了粗心大意、着了他人诡计的自己!
***
月读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晃,对人民的热情招呼充耳未闻,只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有肉没魂的活死人。
「王后小心!」街上的人们陡地惊慌大叫。
她仍是置若罔闻,如游魂似的飘呀荡呀。
瞬间,她的身子被腾空抱起,飞掠到路边。
「走路不看路的,你是想找死吗?」
她一脸木然的抬头望向抱着她的人。好眼熟的人,长得好象……「日光哥哥!」
「你到底怎么了?」日光万分关切的问道。
她仍呆滞着,怔怔瞅着他。
「你的眼睛都哭肿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他轻抚她犹湿的脸庞,剑眉皱成一团。
委屈?她偏头想了想,不久前的回忆霍地源源翻涌向她。
她的肩膀抖了抖,抽噎两声,大滴大滴的泪珠儿忍不住又滚下皎白似雪的脸靥,抱住他痛哭失声,「日光哥哥!日光哥哥!」
他疼惜的举臂回拥她,揉着她的头发,微带愤意的再问:「是不是齐戮天那个臭小子欺负你?」
她哭得说不出话,一提及齐戮天,心窝拧了又拧,似要拧出血来。
她恨他,但还是好爱好爱他!
「乖,别哭了,哥哥替你出气好不好?」他大手抹着她的脸柔声安慰道。
「呜……日光哥哥……我好想你喔!」她泪眼汪汪的嘤嘤啜泣,彷佛要把压抑一辈子的泪水一次流完似的,泪水淹没了她的脸庞、淹没了她的心,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怜爱的拥抱她,叹息道:「我也很想你。」
久违重逢的兄妹再度拥抱,欢欣与愁伤编织着两人百感交集的心绪。
她终于深深体会到,当初日光何以为了爱情不惜与父皇反目,甚而举兵叛变。
因为爱,是那么的令人不可自拔、椎心刺骨呵!
***
「齐律天!」齐戮天怒气冲冲的冲进宰相殿里找齐律天算帐。
一进殿里,见齐刑天也在场,三兄弟你看着我、我瞪着你,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不知大王亲临宰相殿有何吩咐?」齐律天依旧一副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死人模样。
齐戮天用鼻子冷哼两声,狠声道:「你心知肚明干了什么好事!」
齐律天不知死活的微微一笑,「那么好事成了吗?」
「我说过,要是你敢耍手段,我会要你后悔莫及!」齐戮天揪住他的衣领怒道。
「请问大王想如何让臣后悔莫及?」
齐戮天一顿,免去他的官职?没正当且够严重的理由,而且若是南夏少了他,恐怕三分之一的天就要塌了。
哼!他早算准这一点,以为他动不了他,他才敢如此恣意妄为吧!
若一刀砍死他?更不可能!他气归气,但还不至于气到丧失理智的程度。
「还有你,刑天!」他利眼瞥向想落跑的齐刑天,将矛头转向另一个弟弟,他就真的考虑要一刀劈了他!只要他动了月读的一根寒毛的话。
「大哥,我发誓我没动嫂子一分半毫,反而是我损失大了。」齐刑天苦着脸急忙澄清,他可怜的命根子还痛得半死咧!
「你损失什么?」齐戮天咬牙切齿的道。
「嫂子……差点把我给阉了。」齐刑天有点不好意思的苦笑。
干得好!齐戮天瞟他胯下一眼,证明他说的话无误后,矛头立刻又转回齐律天的身上,「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我只是依法行事。」齐律天说得理直气壮。
「你至少要先跟我知会一声吧!」
「若事先知会您和王后,您和王后会肯顺从配合吗?」
绝对不会!齐戮天阴沉着脸放开他,「我干脆把南夏王的王位让给你好了,我要带着月读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你不能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齐律天表情丝毫不变,信心满满的回道。
「相信我,我会的!」齐戮天斩钉截铁,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来你这次真的惹火大哥了。律天,要是大哥真走了怎么办?」齐刑天慌了。
「那么理当由你继承王位。」齐律天一板一眼的回道。
「开玩笑,我才不要咧!」齐刑天大叫,「我看我也跑了算了,南夏王位给你好了!」
「王位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继承。你放心,大哥不会离开南夏的,依他耿直的个性,他不可能抛下他的义务与责任,况且他也毋需离开。」齐律天胸有成竹的说道。
齐刑天大大吁了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稍微安心了点。不过记住,千万不要再惹恼大哥他了!每次只要你一惹火他,最后倒霉的人都是我。」
齐律天仅止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齐刑天看他笑得……好诡异,背脊不由得窜上一股恶寒。
他娘的!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怪异、越来越让人摸不透!受不了,真让人受不了啊!
他摸着仍疼痛的胯下,也跟着跨出宰相殿。
「律王。」苏娅的嗓音幽幽传来,虽哭得沙哑,但仍然十分动听。
齐律天漠然的面对她。
「啪!」她猛地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你骗我!」
他慢慢转回被打偏的脸,唇角噙了一抹寒冷的笑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
她打了一个寒颤,但并不畏缩,怒目相向的指控道:「你让我和大王及王后都蒙受了屈辱,王后她……她并不愿意让大王立我为侧妃……」说着,晶亮的眼泪淌落,泪雨梨花之姿美得如梦似幻。
「那只能说你没这个福分。」他冷冷的笑道。
「你……」她气得发抖,抬手又想掴他。
他抓住她举在空中的青葱玉手,冷不防地俯头吻住她的唇,夺去她摄人心魂的声音。
她一怔,极为震惊愤怒,猛力推着他,因为他狂暴的唇舌令她感到……头皮发麻!
她用力一咬,血腥味在两人的口里散开。
齐律天松开她,一丝鲜红自嘴角淌落,看着苏娅捂嘴转身跑开,子夜般黑瞳充满报复的光芒。
没有人可以打他耳光,尤其是女人!
「律天哥哥。」云雀从一根大柱子后探出头来唤道。
他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痕,收敛起眼中的异光,「什么事?」
云雀背着手近身,明眸俏溜溜的瞟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什么?」他装傻。
「大哥和嫂子的事,以及刚刚苏娅的事,你明知苏娅她……」
「你觉得「成亲一年而无孕」这条宗法还合时宜吗?」他抢白问道。
「合才有鬼咧!」云雀啐道,「现在南夏的人口比以前成长将近两倍,哪还需要强迫女人生孩子,这条宗法简直就是放屁!大哥、嫂子和刑天哥哥快被这条鬼宗法害死啦!」
齐律天高深莫测的一笑,「这么说,就是不合宜了?」
这会儿他的笑容由俏皮活泼又有点迷湖的云雀看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点……
诡异哩!
第九章
齐戮天离开宰相殿后,便到处寻找月读,可是到处都找不到,连她平时最爱去的风铃阁亦是空无一人。
直到入夜,月读还是没出现,他开始急了,找来一大堆曾见过月读的人问话。
宫门侍卫说见王后单独出宫去,大街上的人民说王后在街上游荡,差点被马车撞到,幸好及时被一个男人救了,接着王后就跟他走了。
齐戮天听到这里时,不由得面泛铁青。
她她她……她竟然跟个陌生男人「私奔」?!
再问一阵子,却都问不出她的下落。很明显,月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然后跟别的男人「私奔」……
真该死!她不该是那种鲁莽的人才是啊!
然而先前瞧她气成那样,隐藏的刚烈性格全都爆发,她该不该是什么样的人,已无绝对的定论了。
他焦虑不已,深怕那名来路不明的男人对月读不利。正当他准备下令扩大全城搜索时,一封密函送来,函中写着——
月读正与我在一起,勿忧,七日后河岭三地见。日光。
齐戮天当下大大的松一口气,既然是跟日光在一起,就不必过于担忧她的安危,日光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七日后……」他沉吟着。
「大哥,听说嫂子还没回来是不是?」齐刑天关心问道。
齐戮天收起密函,「刑天,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只要是大哥的吩咐,小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齐刑天拍着胸膛回道:「要我帮忙找嫂子是吧?」
「不是。」齐戮天近身低声道:「挑选一队最精锐的士兵,秘密前往河岭三地。」
「河岭三地?」齐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