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膏药。
“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吵什么吵?吵什么?啊?游魂哪?急着投胎?他妈的有屁快放。”混混的眼睛惺忪着。
他闭着眼睛走出了屋子,睁了半天,喝斥完了才斜着睁开一只眼睛,刚一睁开,立刻就瞪大了。
他的口水几乎立刻就流了出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燕碧城说:“你把一个......”
“问个屁。”混混咆哮着:“你去放个屁自己闻一闻。”
然后立刻笑了起来:“两位姐姐吃过饭没有?何方人士呀?先进屋里说话,来来......”
“你能不能先把你的裤子穿好?”楚飞烟皱着眉说。
混混的裤子正吊在腰上,显然他出来的太匆忙。
甚是不雅。
“嘻嘻......穿了也要脱,何必麻烦呢,两位姐姐来找我就对了,全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
楚飞烟和花惜语对视了一眼,疑惑地说:“什么对了?”
“发财就对了。”混混翘起一只大拇指挥舞着:“京城里最大的窑子万香楼的老板,是我铁哥们,从我混混这里经手的无数美女,现在......”
混混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凉,伸手摸了摸,放到眼前看了看。
他也发觉他的耳朵好像小了很多。
于是他发出了一声非常凄厉的惨叫。
他的裤子,立刻完全掉到了他的脚上。
在这个同时他转身要跑,显然他的反应很快,并没有打算满面怒气的去追究:“你为什么削掉我的耳朵?”
于是他很快的跌在地上,很像某种动物去抢某种非食品。
他跌的不轻,下巴都跌破了,坐起来连声呻吟。
“这个鼻烟壶,你从哪里找到的?”燕碧城把手在他面前摊开。
“我没见过。”
“你上次见到你的耳朵是什么时候?”楚飞烟温和地问。
混混转了转眼睛。
“现在还剩下一半,你是不是想彻底见不到?”
“我......我捡来的。”
这个理由不错,至少没有逻辑漏洞。
所以楚飞烟说:“你捡来的?”
“对。”
“你的运气不错。”
“嘿嘿......过奖......唉呦。”他马上见到了他的耳朵。
“看起来你还可以另外捡一只耳朵。”
“您老......大姐您停停手,高抬贵手。”
“接下来,你还能捡到一个鼻子。”
“我不行,捡不到,也装不上。”
“你能捡到这么贵重的鼻烟壶,捡几个鼻子算什么?”
“我......”
“你还是去捡鼻子好了。”楚飞烟准备动手。
“我不是捡的。”混混大喊。
“你买来的?”楚飞烟问。
他点了点头。
“这是一百两的银票,你明天可以再去买个鼻子。”楚飞烟又准备动手。
“我挖来的。”
“你从哪里挖到的?”
“从一个......坟墓里。”
“你......”花惜语吸着气说:“从什么人的坟墓里挖到的?”
“我不知道。”混混说:“一群人送葬,我看好象蛮富贵的样子,随后就去......”
“死者是个老头子?”楚飞烟说。
“对对,胡子都很长了,别的我也没有仔细看。”
“你看到一群人去送葬?”燕碧城说。
“对,一大群人呢,看起来好大一家子。”
“他们什么样子?”
“呃......普通样子,男男女女,有老有少,还有两个小孩子到处乱跑,我看得不大仔细。”
“几个人在送葬?”
“大概......二十多个。”
“看来你真的想去买一个鼻子。”楚飞烟叹了口气:“两只新眼睛,一只新耳朵,你身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换成新的,我可以帮你付钱。”
她掏出银票:“这是五千两,你可以把你的眼睛换的好看一些。”
混混看着几张银票飘舞着落到自己身上,他的眼睛不用换已经变得很好看,好看的就像猫眼。
“现在我想听你说真话。”燕碧城说:“我们都知道你在说谎,去送葬的,是几个人,什么样子?”
“我......我不敢说。”混混要哭出来:“我......”
“你认识送葬的人?”
“我认识。”
“几个?”
“一个。”
“他是谁?”
“大哥,你这是要逼死我,我说了,就活不下去了。”
“我已经给了你不少银子。”楚飞烟蹲下来,看着他说:“你说出来,这些银子都是你的,不论你去什么地方,你都可以过得很舒适,你知不知道那个死者是什么人?”
“不知道。”
“是童铁,童大帅。”楚飞烟说:“即使你没见过,你也该听说过。这件事情,你担不起的,也远比你想象的严重,除了说出真相,你没有别的办法。”
混混的神色已经露出了恐惧,迟疑着:“可是......”
“去埋尸的人,不论他是谁,都已经活不了太久。”燕碧城缓慢地说:“你说出来,可以立刻躲到别的地方,天下很大。而且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人,你该担心的,是你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
“那个人是谁?”
“是......衣涧扉。”
“飞涧山庄庄主,一剑飞天,衣涧扉?”
“是。”
“你认识衣涧扉?”
“认识说不上。”混混的神色忽然平静下来,既然毕竟已经说了出来,也没有什么要害怕的了。
“不过以前去青州,和朋友一起远远见过。”
“你没看错?”
“没有。”混混肯定地说:“能认错一剑飞天的人,不是白痴就是瞎子。”
“当时情景怎样?”
“下大雨,我正......在躲雨,在山里,就看见衣涧扉带着具尸体,在远处挖了个坑,给埋了。”
“然后你就去挖出来?”
“我正欠着城里神龙大哥的赌债,不敢不还,我当时看衣涧扉的样子像是很神秘,怕人知道,就猜想尸体上多少该有点油水,我就去找了找。”
“找到这个鼻烟壶?”
“还有些银子。”混混叹了口气,用手捂着脑侧:“我知道衣涧扉这个人大有来头,这件事也不好玩,一直等了几个月,才敢把这个鼻烟壶出手,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你遇到我们只少了一只耳朵,遇到别人,你的脑袋已经没了,所以你已经很走运了。”楚飞烟冷冷地说。
混混又叹了口气,他知道楚飞烟说的没错。
可是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多么走运。
“尸体还在原处?”
“在。”
“你要带我们去。”
“我......”
“之后你就可以走了,随便你想去哪里。”
混混苦着脸点了点头,他没有别的出路。
他还想带着银票活得舒服一些。
山上很安静,连鸟儿都睡了。
现在很晚。
现在是对于风云六骑的攻击即将发起的前夜。
深夜,近天明。
山林中仿佛已经起了一层夜雾,让视线变得迷蒙。
让世界变得迷蒙。
一切都不那么清晰,都看不清晰。
其实即使觉得自己看的很清晰的时候,又能看的多么清晰?
能看到多么远?
有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远?
风弃天看起来并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或者他已经理解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也不太担心。
他走在山林里,身后的飞涧依然在飞溅,落水的声音却已经远去。
他走得很轻,轻到连宿鸟都没有惊动。
他轻的就像一片薄雾。
于是他看到一个人,如雾一般浮出,白衣如雾,在雾中掩映,融入并且突出。
他的笑容,也像雾气一般轻灵飘逸。
“要走?”
“当然要走。”风弃天停了下来:“你不知道?不过见到你,我就不必走了。”
“如此这般就走了,想必对山庄里的弟兄们还有些不舍,其实风老大不必勉强的。”
“不舍倒是有的。”风弃天叹了口气:“只不过有些事情,舍不得也要舍。”他笑了起来。
他的脸面粗笨,面皮粗糙,所以他笑得就像一个乞讨了三十年的白痴,“还有些事情,想要舍,也不能舍。”
“例如......”
“例如舍下了,会很后悔,也很倒霉的事情。”
“或者人?”
“或者人。”
“或者你?”
“或者我。”
第一百零八章 如影随形
“我当然舍不得你。”衣涧扉叹了口气:“我怎么能舍得下你?”
“我也一样,我也舍不得你,舍不下你,舍下你我会很伤心,我不能没有你,你也绝对不准舍下我。”
衣涧扉很长很长的叹息:“我怎么会呢?看起来,我们都舍不下对方,尽管我们都不喜欢对方。”
“其实我们痛恨对方。”风弃天又笑了起来,这次笑的就像一只正在腹泻的骆驼:“其实我们都想随时随地把对方剁成肉酱,慢慢搅到大粪里,每天搅一点,然后再往上面呕吐,撒尿。”
“撒尿之后你还要一边看着,一边在旁边喝酒?”
“也许我喝得高兴,会让人再把你拣出来,炸成丸子。”
“你要用来下酒?”
有晚风吹起,吹起在这个寂静,安宁的午夜时分。
如同轻纱般的夜雾,被慢慢吹拂,被掀开,却又遮掩,在轻柔的晚风中飘摇。
月色透了进来,皎洁的月色,透过了如丝般的夜雾,变得愈加柔和,仿佛是温暖的。
在温暖中,空气中渐渐泛起木叶的气息,在似水的月色里,如此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至少我还没试过。”风弃天闭上眼睛,咂了咂嘴:“吃过之后,我保证还会拉在这一堆大粪上,这样你虽然不算全尸,至少还算葬在一处。”
“嘿嘿。”风弃天闭着眼睛在回味:“葬在一处大便上。”
“这样很方便。”衣涧扉也笑了起来:“至少你吃丸子和大便的地方很近,味道也很配,你只要一步就到了。”
“嗯。”风弃天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可以就在同一个地方解决,前面是桌子,后面是大便,这样连一步都省了。”
“你会不会吃得太高兴,忘记挪个地方,结果沾到你自己的屁股上?你知道这个东西沾上去之后,很难甩掉的。”
“无妨,甩不掉就不要甩。”
“可是你依然还是会坚持下去。”
“会的,我一定会。”
衣涧扉叹了口气:“你实在是一个很有决心,很有耐心的人,不过我的建议还是你先想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洗干净,再继续坚持。”
“我偏偏就要屁股上沾着大便,就这样子坚持下去。”
“好吧,你喜欢,我也没办法。”
月色在地上,为他们两个人映出了两个影子。
这两个影子,正交错在一起。
衣涧扉迈开了步子,于是他的影子,就开始移动。
风弃天的影子也立刻移动起来。
两个影子一路移动,一路继续,依然交错在一起。
它们已经粘结不分。
如影随形。
“对于衣涧扉这个人,你有没有什么了解?”燕碧城问。
楚飞烟摇头:“没有什么的,以前在门里,对于飞涧山庄的事情也是讳莫如深。”
燕碧城叹息,忽然又问道:“那么你知不知道,衣涧扉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什么人,同他的关系比较特别,或者,比较引人注意的?”
“有。”楚飞烟也在叹息:“一个叫申明的,据说本来的身手不错,只不过,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燕碧城皱起眉说:“我不知道这个人。”
“我也只是听说,以前在门里,有一次飞色堂的一位姐妹递回消息。门里的规矩,事无巨细,都要禀报回来的,其实她当时查探的是权衍。”
“凤眼神拳,权衍。他我倒听说过,也已经死了有几年了。”
“就是这位凤眼神拳,无意中说起申明的事情。”
“这个申明,是怎么回事?”
“申明早年刚出道的时候,刚烈暴躁,结果打伤了权衍的同门师弟,伤势极重,送回凤眼帮不久即不治身死。其实这个冲突事起误会,伤者也不是没有过错。不过权衍是掌门师兄,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一路追杀,正要杀掉申明的时候,恰好衣涧扉路过,就代为申明求情,权衍此前同衣涧扉有过数面之缘,也算认识,加上顾忌衣涧扉的声望武功,就约定如果衣涧扉能在20招内击败他,他就放过申明这一马。”
“我想他在当时是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算是给了衣涧扉一个台阶。”
“应该是的,只不过他没想到,衣涧扉真的在第二十招上赢了他,赢了半招,权衍自己的说法,这半招根本不足以致命,甚至不能致伤,赢的颇为花巧。”
“但是他们的约定只比输赢,不比生死,所以他毕竟还是输了。”
“是的,加上这时候申明掏出匕首,自透腹背,已是奄奄一息,就算不死,也只能苟活,一身武功几乎全废,权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凤眼帮的情面也挣回来了,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