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走了。”
“此后衣涧扉把申明治好了?”
“这就不大清楚了,权衍自己也不知道后来究竟如何,申明此后消声匿迹,所以,知道他下落的,现在大概只有衣涧扉,也许申明没有挺过,已经死了。”
“也许。”燕碧城思索着说:“也许他真的活了下来,怎么又会失踪?”
楚飞烟耸了耸肩。
“关于申明的事情,你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这一件,当时申明初出江湖,虽然权衍说他身手不错,可是实情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在江湖上,听说过申明这两个字的人大概极少,门里对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他是怎样一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有?他的武功,是怎样的?”
楚飞烟想了想说:“武功不清楚,不过他的面相倒很特别,权衍说,申明的发际上生了一个瘤子,而且好像一直绵延到头顶,留着浓密的披肩长发,大概也是自觉丑陋,来遮住头的。”
燕碧城顿住了,顿了半天,才缓慢的说:“他后来把头发都剃去了,剃的很干净,因为他作了和尚。”
“和尚?”楚飞烟惊异的说:“难道你竟然见过他吗?”
“我还同他交过手。”燕碧城的眼神低落下来:“并且杀了他,他用的,是铁头功。”
“铁头功?”楚飞烟侧过头,想了想说:“你说的,难道是葡萄和尚,普陀?”
“是。”
“普陀和尚就是申明?”
“一定是,我想不出,如果他不是申明,这件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
楚飞烟点了点头:“难怪从来没有人知道普陀的身世来历,他竟然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申明?”
“我想他也有意隐瞒了自己以前的经历,他出了家,或许就是想忘记这些事情。”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和你交手?”
“他要杀我,他本不想杀我,可是他说他为了报一个人的恩,不能不报的恩,只能出手,来杀我。”
“他要杀了你报恩?”
燕碧城叹息着:“是。”
“如果他就是申明,并且是衣涧扉让他来杀掉你的,他就不能不来。”
“是。”
“很合情理。”楚飞烟说:“我相信,实情就是这样子的。”
他在回忆,回忆他同普陀的一战。
或许当年申明的确伤的太重,伤及经脉和内腑,他原本的武功修为,已经尽废,所以他就把他的功力,练到了他的头顶。
他的头顶本是他的耻辱,却被他变成了他的优势。
他一定练的很刻苦,只是......
燕碧城的眼神忽然透出极度的震撼,楚飞烟立刻问:“你......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普陀死前对我说的一句话。”他的眼睛里已经变成了悲凉:“他说,和尚要入天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
“这句话我本来只是觉得有些不太自然,好像是额外加进去的,普陀却说的很郑重,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濒死,感慨太多,或许思路已经不太清楚,可是......”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句话仿佛有所深意,衣涧扉的绰号,正是一剑飞天。”
“我想他是要告诉我些什么的,却又不能说得太明显,所以,就用了这样一句古怪的话。”他也记起普陀在死去的那个瞬间,手掌是如何的炙热却又冰冷下去。
楚飞烟看着他的眼神,慢慢低下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现在看起来,杀掉童铁的是衣涧扉,让普陀去杀你的也是衣涧扉。”
“他同申明的这段前尘往事,只有三个当事人知道。申明已经在很多年前彻底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普陀和尚就是申明,权衍,也在几年前被离奇刺杀,所以,他很放心地把普陀派出来,因为他知道普陀不会泄漏他的秘密,他也相信,没有人会知道普陀就是申明。”
“是,他只是没有想到,权衍竟然会无意中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而且恰好被我知道,现在我们又走在一起。”
“他的确想不到,也许没有人能想得到,人所能想到的,本就不多。”
楚飞烟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权衍的死,是因为当时门主......”
“我方才已经猜到了。”燕碧城说:“你不必告诉我。”
楚飞烟停了停,点了点头。
她点的很轻。
“眼下,飞涧山庄的激战已经有了眉目。”楚飞烟说:“衣涧扉已经控制局势,正在大发武林贴,广邀江湖人士前去助拳,这些天也不断有人赶去,看起来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战的结果已经确定。”
燕碧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
“等一等。”
“你要等这一战结束?”
“我要等这一战结束,无论如何,我相信衣涧扉不会死在这一战,我也相信这一战很快就会结束,尘埃即将落定,我们不必急在这几天,去搅那一摊浑水。”
“好。”楚飞烟点点头:“门里是被风云帮所灭,这件事情幕后的主使,现在看起来极可能是衣涧扉,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清楚,我想童铁去找衣涧扉,也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些关于风云帮复出的事情,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正是衣涧扉的阴谋,或许他所知道的,已经让衣涧扉警惕,所以,干脆趁他不备,杀了他。”
“是。只不过我们也没办法搞清楚,童铁到底知道什么,又是如何知道的。”
“没有办法。只是这些并不重要。”
“是的。”
两个人沉默下来,只有奔马的蹄声,在寂静中不绝的响起。
车厢里很舒适,很温暖,也很安稳。
六匹骏马拉的车子,跑得也很快。
他们正在赶往青州城,名扬天下的飞涧山庄,就在青州城外的山谷中。
童铁的尸体,他们也已经亲眼见过。
第一百零九章 家
童铁的身体壮硕,被挖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变成了巨人。
恐怖,丑恶的巨人。
混混已经在呕吐。
花惜语脸上的表情,无以描述,她却非常清晰缓慢的说:“是他,是......童大帅。”
然后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葬在这里,他不该葬在这里的。”
楚飞烟和燕碧城一起沉默着,他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姐姐想要先把童大帅带走吗?”过了很久,楚飞烟才轻声说:“我可以陪姐姐一起做完这件事情,然后......”她看了看燕碧城。
“不。”花惜语摇着头,她的泪已经止住:“不是现在,我们先去青州城,安葬的事情可以等一等。”
她已经冷静。
几名脚夫已经在重新填土。
混混早就没了踪影。
“我们走吧。”燕碧城叹息着说。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花惜语依然独自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
“不知道姐姐打算把童大帅安葬在什么地方。”楚飞烟的声音在车厢里慢慢飘起,就像梦里的呢喃,叹息。
燕碧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抱着肩:“你觉得呢?”
“我想她不会把他送回铁壁门后山去。”
“她不会。”
“那么......她可能会把他葬在东梁山上。”
“语童山庄附近?”
“对,我想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她很可能还会搬回到语童山庄去的。”
燕碧城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就会的,那里毕竟有很多无法舍弃的东西,那里对于她来说,其实是......”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那里对于花惜语来说,其实是她的家。
那里也许是唯一能让花惜语当作家的一个地方。
人总是希望能回到家里,因为那里是唯一的归宿。
楚飞烟的家在哪里?
那个靠近关外,宽敞气派的地方,里面还有很好的厨师,忠心的管家,勤恳的家仆,那个地方她可以当作家吗?
也许她的家在五花八色门。
曾经的五花八色门,那么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家,和燕碧城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是又找到了家的感觉?
她曾经问过,碧玉山庄是什么样子的。
燕碧城并没有回答,她虽然为此痛苦却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有耐心,她要等待,她知道自己所渴望的东西,通常都需要等待的。
也许她正如曾经的如画一样,在期待着有一天可以把名闻天下,美如传说的碧玉山庄,当作自己的家。
同他-她心爱的男人一起。
如画的希望并没有实现。
她的运气会不会好一些?
同样没有人在此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燕碧城非常清楚的知道后面是什么。
或许他也在这个时刻,知道她的期待。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手臂,闭着眼睛。
仿佛已经沉睡。
她坐在他的对面,他们离得并不远。
她的气息,他也可以闻到。
实际上他喜欢她的味道。
他们曾经多么狂烈的亲吻过,甚至在赤裸里。
楚飞烟靠到后座上,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肩,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姿势几乎一样。
她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很轻,却轻到他可以隐约听到。
他听到了,却不确定。
这是不是一次叹息?
无论如何,他却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次叹息。
一次她听不到,却是确定的叹息。
奔马的蹄声,已经响亮起来。
花惜语独自坐在车厢里,她的心境,又会是怎样的?
她又在想着什么?
“你们还是想住在客栈里吗?”花惜语的神情已经恬静,并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楚飞烟的眼神带着一点羞怯。
这也是一句听起来会让人觉得暧昧的话,所以楚飞烟已经低下头,连她的脸都已经羞红了。
燕碧城有点局促。
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情形,仍然不足与外人相道。
他对楚飞烟是怎样的?
楚飞烟对他又是怎样的?
在他的心里,又如何?
他还没有开始想这些问题,或者也许他并不会开始想这些问题,却听到花惜语说:“不如我们找一处幽静些的民居,租下来,最好有一个院子,你们......可以住在一起,应该有四五间屋子最好,这样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如此的一个居处,会给人更多家的感觉。
所以楚飞烟已经笑着说:“姐姐怎么说怎么好,飞烟也很喜欢。”然后两个女人就一起看着燕碧城。
他微笑起来,点着头:“好,我们去找一处民居。”
那么这样的一个民居会给他什么样的感觉?
他这一生里,是不是还会有家的感觉?
也许每一个人,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能给人家的感觉的,不是一间房子,一个院子,一座庄园。
一处风景。
是一个人。
一个人能给你的,有时候不仅仅是一个家。
会是一个世界,甚至,会是你自己,你从来没有去作过的自己。
没有体验过的自己。
你根本不知道的自己。
因为有的时候,你需要另外一个人,才能真的生出,你自己。
因为在很多时候,你所经历的,常常并不是你自己。
你是谁,你自己是谁?
你的家,在哪里?
当你发现你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你不需要担心,或者太担心,因为很多人都和你一样。
能让一个人迷路的,其实不是迷宫。
其实是,不是你自己的,你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如此的幽默,并且滑稽。
就像一个笑话。
在一个笑话里找一个出口,一个结论,就如同在自己的手掌上发现一个秘密一样困难。
可是你总会想要去找。
就像你在迷宫里,总要会去找一个出口。
其实你找的,是你自己。
因为你的迷宫,就在你自己心里。
三个人现在离自己的家都很远,碧玉山庄,离的也很远。
可是这里毕竟是江南,对于燕碧城来说,这里离他的家毕竟更近一些。
青州城里到处都洋溢着江南的风致。
温软的流水,低矮的环山。
一切都是温和纤秀的。
连风都是和缓的。
他们找到的民居也是如此,虽然并不是崭新的,甚至是老旧的,却是精致的,幽静的,安宁的。
两个女人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们也为此觉得欢快。
其实燕碧城也一样,他也立刻想起了他自己的家。
以及在离开家之前他度过的好多快乐的日子。
他立刻想起的,还有枫如画。
美丽精致的枫如画。
楚飞烟甚至已经掏出银票,把这里买了下来。
她付了两倍的价钱,房主才肯卖。
“我很喜欢这里。”她说:“不如买下来,就是自己的了,住起来也舒服很多,很安定,即使以后离开,也可以常常回来住几天的,这样也很方便,你说好不好呢?”
他说好,他说不出什么别的。
而且他也承认这样的确方便很多。
有很多钱的确也是一件方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