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很方便。
于是他们就住了进去,她们开始清理收拾摆放,按照她们自己喜欢的样式。
他在院子里到处散步,思考。
其实他要思考的事情很多,他也必须承认,这个地方,也能够让他觉得愉快。
让他觉得有一点点,像是一个家,至少是一个安定的居处。
这里比客栈好的多,在这一类的事情上,女人总是比男人更聪明一些。
她们总是能更迅速的找出安定下来的方法。
大概找到突破出去的方法,男人要拿手的多。
所以燕碧城已经觉得闷,想要到外面走走,这里是一个很幽静的所在,房子周围很空旷,风景很好。
于是他听到楚飞烟从屋子里走出来对他说:“晚饭我们要到外面去吃了,今天家里不方便煮饭的,忙到太晚了。”
她说家里,他心里震动了一下,然后假装他没听到或者没注意到这个词。
他不大喜欢,她用这个词。
但他又不大讨厌。
其实他有点喜欢。
他自己也搞不大清楚。
江南的菜式口味,他很喜欢,她们也很喜欢,这毕竟是她们熟悉的。
他们觉得回到了家乡。
“很好吃啊。”楚飞烟欢笑着说。
她很欢快,她是桌子上最欢快的一个人。
“你也多吃一点。”她为他夹菜,用她自己的筷子。
至目前为止这是第一次。
花惜语轻轻笑起来。
这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对情侣总会表现出亲昵的举动,这其实是他们的一种愿望,一种在别人面前,有一些有意的愿望。
他点点头,吃下了她夹过来的一棵小小嫩嫩的绿菜。
这餐饭里,她没有再为他夹菜。
所以这是这餐饭里的最后一次。
其实这也是这一生里的最后一次。
楚飞烟一直在笑着,在欢快。
“公子的面色,沉忧郁积,神光暗敛,虽气度不凡,却跳转不定,想必公子已有过往沧桑,将有大事临头,可否容小道为公子看上一相?”桌子前面站过来一位老道,面容清瘦,满面风霜。
燕碧城叹息着摇了摇头。
三个人不发一言,起身准备离开。
“说老实话,小道一路奔波,盘缠用尽,实在也是无奈之举。”道士苦笑着说:“小道的确对相人之术略有造诣,公子可否......”
燕碧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感激不尽。”道士说:“可是无功不受,可否容小道为公子略略看过,或者有所助益。”
燕碧城又摇了摇头,客气地说:“不必了。”
“只看看掌相也好,小道虽穷困潦倒,无以为饭,可是若公子决意不肯,这施舍小道也是不敢收的。”
燕碧城有点为难,楚飞烟轻声说:“看看也好,有用没用,全当作笑谈,这位道兄也颇有骨气,我们也不急着回去的,三公子......”
燕碧城点了点头,:“如此有劳了。”
“岂敢,岂敢。”道士笑着,又躬了躬身,:“公子请借一步。”说完已经领先走到角落里一张桌子旁边。
燕碧城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听到道士说:“我是穆随风,等了你几日了。”
第一百一十章 枫
燕碧城顿了顿,才轻声说:“晚辈方才无理,实在没有认出前辈来,多多得罪了。”
“无妨,我的易容术,大概天下认得出来的,只有你父亲。”
天下认得出枫如画的,大概也只有燕碧城。
他不肯说他是怎么认出来的,看起来现在也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来。
“前辈怎么会忽然......”
“神龙峰前些日子忽遭攻击,一群恶徒,悉数蒙面,身手倒强的很,又放烟又生火,好在我的阵法还管得上用处,他们甚至把火油都带来了,淋的到处都是,四处火势熊熊,终于还是把我的屋子点着了,我用件衣服生出阵法幻术来,叫他们以为我已经被焚身亡,才见机逃出来,逃出来之后我就想找到你,想来想去,你既然在追查风云帮的事,大概应该在青州城附近,所以就来了,一直等,终于还是等到了。”
“晚辈有些事情,所以迟来了,累前辈久候。”
“把你右手给我。”
“晚辈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
“我也一直在想。”穆随风端详着燕碧城的手掌说:“上次你带到峰顶的那个女孩子,怎么今天没见到?”
“她......她已经......不在了。”
穆随风有些惊异,抬头看着燕碧城说:“怎么会这样的?”
“晚辈......不知从何说起......”
穆随风叹息:“上次见到那个女孩子,我也看出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该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坦诚,只是没想到......唉......”
“前辈......没有看错......”
“我知道你难过,不过事情还是要做的,你也总会忘怀,毕竟,没有什么伤是一直无法好起来的,所以你要振作些,明白吗?”
“晚辈明白。”
“衣涧扉和风云帮的一战,已经结束了,你听说了吗?”
“晚辈刚到不久,还未听说。”
“你猜不猜得到结果如何?”
“该是衣涧扉赢了。”
“不错。”穆随风继续看着手掌:“我是为了找你才去飞涧山庄附近看看的,风云帮十二个人的人头,被串成一串,挂在杆子上,据说也是按顺序排下来的,虽说他们罪大恶极,不过如此情景,还是令人......唉......”
燕碧城在沉默。
“你也没有听说,江湖群豪们,已经拥立衣涧扉作武林盟主?”
“没有,但不奇怪。”
“从你上次拿来的那封信看起来,这个结果颇为蹊跷,可是,想了想......”
“如果同风云帮勾结的,就是衣涧扉,就不蹊跷了。”
“你说的不错,我也想到这一点了,不过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燕碧城说:“很明确的线索,我正要在飞涧山庄一战之后,就去找衣涧扉,现在看起来,不必再等了。”
“你要当心些,飞涧山庄现在戒备森严,那些江湖好汉自发组成了一队,精选高手,把飞涧山庄严密防守起来,生人勿入,我只靠了靠边,就被他们严加盘查,问了三次,眼下衣涧扉正是如日中天,一呼百应,你这样前去,毕竟难敌众手,事情要做,但鲁莽难以成事。”
“晚辈知道,晚辈会当心。”
穆随风慨叹:“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是你不能不做的。”
“晚辈不能不做。”燕碧城缓慢地说:“晚辈非去不可的。”
“你的神态语气,实在象极了你父亲。”
燕碧城轻轻笑起来,这个瞬间他也想起了他的父亲,让他自豪,也让他尊敬的父亲。
看到他,总是会微笑起来的父亲。
现在这一刻,让他心里温暖起来的父亲。
有多久,他没有见到过他的父亲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
“前辈下一步打算......”
“我还没有仔细想。”穆随风说:“看情形再定吧。”
“燕三在家里的时候,自小到大,就常常听家父提起前辈,唏嘘不已,前辈......”
“你要劝我去碧玉山庄?”
“是。”
“去见一见你父亲?”
“家父定然喜出望外。”
“我又何尝不会?”
“那么......”
“那么就去见一见。”
燕碧城的神色,也已经露出了欣喜。
“二十年一别,我心里,其实也一直惦念你父亲,大千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我放不下的,只是对你父亲的牵挂,常常让我感怀不已,当年我,也是为一女子所伤,痛苦之余,心灰意冷,才决意隐居的,想不到你我叔侄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如出一辙,唉......还是你父亲的运气好,本事也好。”
当年江湖两大美女之一的碧月夫人,是燕碧城的母亲,正在碧玉山庄里和燕碧城的父亲长相厮守,夫唱妇随。
所以燕出玉的本事和运气,的确不错。
“其实我的本事也不错。”穆随风微笑起来,在嘴边,凄凉的微笑。
燕碧城的心里,在这一刻,忽然翻卷起连绵的顿悟,还有接踵而来的痛苦。
他只看着穆随风嘴角的轻笑,他的全身都被一阵剧痛和麻木所淹没。
他又看着穆随风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他曾经觉得,觉得他的如画的神情,在某些瞬间,会给他奇怪,却模糊的感觉,是为了什么。
“那个弃我而去的女子,叫做休花。”穆随风依然在看着手掌:“江湖上最美丽的两位女子之一,和你的母亲一样。我们本已成婚,婚后不久,我因为钻研药理,要去寻几味药,本来说好了是五天,可是因为并不顺利,所以多拖了三天,没想到我急急赶回家,她竟然和我翻了脸,我与她好言相劝,她竟是不肯,到了后来,我的脾气......唉,她竟一气之下,扯碎了婚袍,直扔到我脸上,要与我就此恩断情绝,两不相干。”
眼泪已经泛起在燕碧城的眼眶里,“前辈......”
“我当时,也只想她是脾气刚烈,加上我气重的时候也说了几句不合宜的话,就转回来,我......我也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可是......”
“前辈......还是走了?”
穆随风慢慢点了点头:“她到后来,也平静下来了,流着泪说,她不能忍受我这样一个丈夫,新婚不久,就要......我也认过错了,我知道我有不是,可没想到,竟会一至于......该说的话,我也都说尽了,可是她......还是不行,我见事已至此,着实不能转圜了,也就......唉,天下女子的心绪,究竟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把握,能够预料到的?新婚不久,仅仅几日,仅仅为了这点小事,她竟然如此绝情,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可笑的是,当年我就是因为出门采药,才在一处深山遇到她的,当时她正因病痛所折磨,我是上门求水,惊为天人,尽心竭力,才把她医治好,就此两情相悦,带她出了深山,来到凡世,订下终身,天地为证,才能成为夫妻,仅仅数日,又因为采药,竟然恩义全无,就此两绝,天意弄人,莫过于此。”
“前辈......”
穆随风慢慢放下他的手掌,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着说:“你这小子,竟要反过来安慰我吗?”
燕碧城顿了顿,摇了摇头说:“前辈睿智,想必已经过了这一关了。”
“谈何容易。”穆随风依然苦笑着:“情为何物,如何能说过便过,一个过字,又从何说起?”
只是睿智,又从何说起?
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面对不能相认,自诩为观字识人,无所不能,又该从何说起?
自己以为自己知道的,又能有多少,是真的知道的?
天意弄人,既至于此,又何来感叹其莫过于此?
只是所有这一切,燕碧城又要从何说起?如何说起?
既不能说,不若不说。
“然后前辈又是如何遇到家父的?”
“离家之后,我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四处流荡,也曾经几次想过要回去的,可是......这又怎么会是我想回去就回得去的事情,一路漫无目的,行尸走肉,却是越走越往北了,却没想到,有一日正午,我正走在深山荒野,猛然见到几味珍稀药草,就留连了起来......”
燕碧城在悲痛里,听到这句话,还是生出了一声叹息,听见穆随风继续说道:“却忽然有一恶徒,黑巾蒙面,一身黑衣,拿着把刀却是雪亮,直接冲着我就上来了,我正要分辩,你是不是认错人啦?这个家伙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刀刀夺命。”
穆随风摇了摇头,“好在我的身手虽然不济,身法倒还灵活,加上阵势幻术用得还纯熟,倒也坚持下来,逃了出去,一路布阵,一路追杀,一直到......”
“遇到家父?”
“对,你父亲见我狼狈不堪,身上有伤,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就简略道来,这个恶徒也就追上来了。当时你父亲喝止他,也问过他究竟所为何事,恶徒只说,此事与你无关,不过,连你一起杀了也无妨。随后你父亲和他就交上手,一剑震飞了他手里的兵刃,此人落荒而逃,你父亲也只是看着,并未追杀。”
“这些事情,晚辈的确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是,我知道你父亲的个性,不会喜欢说起这些的。”
“之后前辈就与家父成了朋友?”
“不错。”穆随风说:“我才知道原来救下我的,竟是名震天下的碧玉剑主燕出玉,所以见到这把剑,我实在难抑亲切之情。”
“这个追杀的人,前辈还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什么。”穆随风摇了摇头:“整张脸都裹的结实,还戴着一顶帽子,武功身法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历,唉......”
燕碧城慢慢点了点头。
“不过......这人走了以后,你父亲的面色颇为凝重,而且也曾与我说过,这人的刀法不凡,只是还未到火候。”
“家父还提起过别的什么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