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穆前辈有备而去的?”
“是。”
“那么显然是有人把神龙峰这三个字,故意泄露出去的。”
“显然是的。”
“既然如画已经不在,你当然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你自己,那么这个人......”楚飞烟凝视着他,轻柔却清晰的说:“只能是飞烟,是吗?”
正如同枫如画一样,她也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也已经完整说出了他的心意。
他点头。
毕竟和聪明而且不啰嗦的女人说话,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所以那天回来的时候,你很生气,不肯理我,这几天也一直是这样子的,是吗?”
他顿了顿,才说:“是。”
这个字他说的很艰涩。
她却轻轻笑起来。
看起来她更关心的,是他为什么又要不理她,现在她找到了答案,她因此开心。
“这几天你一直没有对我说起这件事情,一直等到现在,是因为这位穆前辈正在离开,你怕泄露出去,有所顾忌,现在他已经走远,所以你就来和我对质,是吗?”
他点了点头:“也因为我在找对付衣涧扉的机会,我本来就不希望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头绪之前,另生其它的枝节。”
“这么说公子已经找到机会了吗?”
“是。”
楚飞烟欢快起来,笑着说:“这件事情终于要做完了,飞烟很高兴,公子要一个人去找衣涧扉吗?”
“一个人。”
“我知道公子已经查了几天了,公子找到的机会也一定很合适,而且如果飞烟和公子一起去的话,只会给公子增加不便,飞烟知道公子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我会的。”
“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奇怪的是,他无法相信她,却又能自然而然的,对她说出真话。
甚至是如此至关重要的真话。
他却并未为此感到奇怪,因为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飞烟为公子做的?”她低下头,又轻声说:“飞烟一定会尽力的。”
明天,燕碧城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对决,注定无可更改的对决。
这也许也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战。
衣涧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不论是燕碧城还是楚飞烟,在此刻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同样都很清楚的是,在如此的决战的前夜,任何人,都会紧张。
紧张是一种有害的情绪,它通常会造成两个可能的结果:过度反应,或者过度放松。不论是哪一个结果,不论是对哪一个人,在如此的一场决战里,都足以致命。
一个人在紧张的状态里,是没有办法为过度反应和过度放松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的。
唯一能让一个人发挥出他的正常实力的方法是,让他适度的放松下来。
让一个人适度放松的方法,却有很多种。
有的人喜欢去水边山前散步,做几次深呼吸。
有的人喜欢沉湎在幻想和回忆里。
有的人会说很多话,甚至找人打上一架,去做些疯狂的事情。
有的人会安静的喝些酒,一边喝,一边清醒地把整件事情重新思索一遍。
其实每一个人几乎都知道的是,真的能让一个男人放松下来的最好的办法,是一个女人,一个温柔聪慧,美丽迷人的女人。
一个他所喜爱,同时也深爱着他的女人。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带给她的男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放松,还有无尽的欢快,爱怜,以及因此而生出的,强大的信心和必胜的信念,会激发出他的最佳状态,使他处于颠峰。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做到的,实际上是让她的男人能够一直活在更加精彩充实的生命里。
楚飞烟无疑正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显然燕碧城也是一个她愿意付出她所有的爱意的男人。
并且她知道,适量的酒,常常是能让人安宁下来的另外一个有效的方法,所以她低着头,轻柔的说:“晚饭的时候,飞烟也会愿意再陪公子喝几杯的。”
然后她就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些勇敢,一些期待,也有一些暗示,和鼓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败
但她会对他说谎,他确知这一点。
他确知的另外一点是,她的确正在向他隐瞒着一些事情。
他可以感觉到。
是什么?
为什么?
所以他缓慢的说:“你的确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神龙峰的秘密泄露出去?”他盯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
她却已经开始微笑。
“不是飞烟说出去的,三公子的秘密,飞烟不会告诉给任何人的。”
“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
她低下头想了想,才又轻缓的说:“飞烟为什么要做不利于三公子的事情呢?”
“我在希望你会告诉我。”
“没有理由的,飞烟没有,也永远不会这样做。”
“你有的,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也不肯说出来。”他的心里掠过一阵刺痛,他想起了如画。
是,如画也有的。
曾经也有。
现在,是楚飞烟。
每一个女人,都有不能告诉给男人的秘密吗?
甚至是她们所爱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一再的遇到?
他在同时,也已经看到,相同的刺痛,也已经掠过了她的眼睛。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可以吗?”
“那么你老实告诉我,不许说谎,你究竟,有没有事情在瞒着我?”
她低下头,握着毛巾的手,依然背在身后。
她在此刻是如此的娇弱,令人怜爱,偏偏又在娇弱的倔强着,不肯说话。
他在心里叹息。
她毕竟,这一次没有说谎。
不肯说话,总要比说谎好得多。
“你自己刚才也已经说过的,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情要如何解释?我真的想不出来,你能给我另外一个答案吗?”
“我能的。”她叹息着,很轻,很小心的说:“三公子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也许是如画吗?”
她并不喜欢说出这句话,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她已经无路可走。
这一点,作为一种可能,他曾经想到过,甚至相信过,但却很快改变了他的看法。
所以这句话,已经重新激起了他的愤怒,刚刚因为一点心软,被软化下去的愤怒。
“你当然希望我会这样想。”他冰冷的说:“因为你知道,不论你把什么事情推到如画身上,她都已经不能反驳你。”
“不是的。”她慢慢摇着头,很温和的说:“三公子,你和如画之间的事,虽然从未向我提起过,可是,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很特别,很出人意料的事情,才会......不然的话,你的机智和武功,不会容许如画失去的。我也想到,这样的事情,该是因为如画而起的,因为那天你们一起告别的时候,我曾经在如画的眼神里看到......很不寻常的东西,好像她已经预知,会发生可怕的事,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多伤心一次,也不想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该想到,说出这个秘密的,是枫如画。”他在愤怒里,明白她的意思,他的愤怒本已潜伏,甚至有一点动摇,现在被再次激起。
并且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她一定要说如画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她偏偏不肯承认,是她说出去的。
只是这些,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她本就不是一个习惯于说真话的女人。
“为什么是如画,为什么不是你?”
如此平易的一句话,平淡的就像一杯结了冰的白开水。他说的很慢,他的嘴和他的牙齿,也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这也仿佛是一个平易的真理。
为什么是如画,为什么不是楚飞烟?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楚飞烟自己也不能。
她却已经被这句话击中,击中的伤口让她剧痛并且垂危,她的心,凝结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仿佛不再跳动。
“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必须要是我。”她喘息着,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颤栗,她受了重创,还不能恢复。
“因为你本来就一直在骗我,你本来就一直对我说谎,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能确定,不能相信,无法分辨。”
她已经摇摇欲坠,她的脸苍白的仿佛已经断绝了生命的气息。
“我没有,我......”
“你有,你从一开始,就要骗我,也想要挟我,难道你现在忽然变好了吗?”
“一开始,我是,我错了,可是......”
“可是现在也一样,你在想着什么,在期望什么,我根本从来都不知道,你又在计划着什么?”
她的眼泪在迟钝了很久之后终于流下来。
有点像从一个深重的伤口里面流出的鲜血,要等一等,才会开始流出来,才会开始痛。
开始流的时候,就很难停下来。
并且如此汹涌,令人畏惧。
“我所有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从五年前离开五花八色门,一直到现在,所有这些,我都和你说过,和你一起经历的,也一直在依靠你,我知道你会做好,就是这样的,我又会,会有什么,要骗你,要瞒着你?”
她低着头,所以她的眼泪就一直滴在地上,就象下着温暖并且带着咸味的雨。
她的声音,却平静的一如往昔。
“真的吗?”他笑了起来。
他笑的同样无声,也没有丝毫笑意。
她轻点着头说:“是真的,三公子,是真的。”
“看起来是的。”他说,并且敛起了笑容,“只不过,在我和如画刚爬过一座山,刚去到一间客栈,刚坐下来吃了几口饭,你和冷锋,就恰好出现,就恰好出现了那一幕有些可笑的场景,然后你恰好就有事情要我帮你做,你要做的事情,又恰好和我要做的几乎一致。”
她没有说话,还是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脸,以及她的神色。
“不久之后,我又恰好看到了冷锋的尸体,一路赶回来,又恰好遇见你被攻击,救下你之后,我才发现,客栈的掌柜,根本就记不起曾经有人寄存过那样的一封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对此从来都不会有丝毫的惊奇?”
她依然沉默。
“然后我又恰好从你那里找到了继续追查的线索。从一开始,你那里就变成我所有的唯一的线索,现在看起来,我回去找你,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你的那封信纸的线索,是不是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神色,仿佛在听他讲一个有趣,她却早已经听过的故事。
“现在想起来,从我遇到你,一直到现在,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在按照你的心意发生,从我们住的客栈到我们用的饮食,无所出其外,你却一直都是这样的,又温和又可亲,还会常常微笑起来,从来都不生气发怒,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或者我不知道,可是我佩服你,天下象你这般厉害的女人,不会很多的。”
“是不是所有的事......”她缓慢地问:“你现在都在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会如此的?”
“有。”他的眼睛里,因为她的这句话,泛出极致的愤怒,就象刺出了一把剑:“因为你,因为你是一个诡计多端,为了一件小事就会随便说谎的女人。”
“就算你厌恶我,你不愿意相信我,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象你说的那样子对你,即使抛开一切,至少从目的上,我们也是一致的,我又为什么要那样子去做?”
“我喜欢你说目的这个词,因为这是你念念不忘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这样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见过楚飞烟的人,都已经死掉了,即使是花惜语,也只是听说过你而已,而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他盯着她,缓慢地说:“所以我甚至根本无法确定,你就是楚飞烟,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无法确定楚飞烟的身份,或者这个自称是楚飞烟的女人的身份。
正如他无法确定冷锋究竟是不是真的叫冷锋一样。
她既然可以不是颜妃,她当然也可以不是楚飞烟。
冷锋又究竟因何而死?
“我现在能确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是,神龙峰曾经被蓄意攻击过,而神龙峰的秘密,我又恰好告诉过你,只告诉过你。”
过度的剧痛会让人麻木。
楚飞烟现在看起来,就有些神志不清,甚至神态古怪,她明明是在伤悲,可是她的神情,偏偏已经不可自抑的冷静。
甚至平淡。
“是枫如画。”她平缓的说:“我知道是枫如画,因为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就象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一样。”
然后她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这本来也是最合情理的吗?因为你无法接受这一点,不肯承认,所以,一切在你眼里,都变成了谎言,其实,尽管她曾经向你隐瞒过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想了想,才抬起头,“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