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已经提前洗干净了脖子。
面具忽然仰天笑了起来。
笑了很久。
笑却没有发出任何笑声。
然后他再次负起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并且安详的坐了下来,“你们每个人,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沉默。
“你最后一个去。”面具对囚犯说:“如果排在你前面的人把十五个问题的答案都问清楚了,我就杀了你,不过这一次,你也可以自己杀了自己。”
囚犯直起身体,抬起头,点头。
面具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扬了扬手。
15个人散去。
散去在午夜。
在明天正午最明亮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要被宣判。
这里没有抗争,没有论辩。
这里的一切,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沉默中发生,即使是最凄厉的死亡。
沉默有时候意味着很多事情。
因为真正致命的事情,常常在沉默中发生。
你没有机会知道,它已经开始发生并且已经发生了很久。
但你总会知道它的结果。
对于这个结果的陈述,也最终要归于沉默。
这个结果,同样没有抗争,没有论辩。
所以,也许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也许,这就是历来的智者,历来都不多言的原因。
金牙苏,显然也不是一个多言的人。
其实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相信,那个面具,在烛光里闪动的时候,从面具后面慢慢,轻缓,清晰地说出的那句话是真的:“我不会杀你,只要你能留住你的秘密,哪怕只有一个,你就可以活下去,在你还有秘密之前,你就不会死。”
他接着发现,他竟然在极快的点头。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响亮地说:“你个龟儿子,把老子带到这个鬼地方,要怎样?”
他忽然发现他可以把这个人当作他的朋友,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
于是他的目光,在戒备中,在点头之后,流出了温暖。
竟然还有些感动。
面具后的脸,他看不到,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淡然,安静的眸子。
但他却分明地知道,这张面具后面的脸,正在微笑。
“如果你能留住你全部的秘密,我就把他们在你面前全杀了,我甚至不会反对你亲自动手。”面具微笑着说:“我想你会希望这样做,因为他们只需要保持你活着,不必保持别的,他们要做的,只是问出你的秘密。”
面具的声音,低沉,温暖,并且非常文雅,动听,官话也说得非常标准。
非常耐心。
金牙苏知道有一番经历要重演,厥三寸曾经给过他的经历。
在排除其他所有的,无必要的思考之后,阿苏对此的结论,依然是,满怀信心的。
于是他甚至,在面具转身走出屋子,慢慢带上房门之前,坚定地说:“你放心。”
接着他过了一个疯狂的夜晚。
他发现那两位穿得很少的美女,在这个夜晚甚至比他还疯狂。
两位美女是脸色苍白着,在面具离开后很久,才慢慢走到他床前的。
在他对着她们忽然展颜微笑的时候,看着他灿烂的牙齿,忽然一起扑到他身上,并且极快地脱掉了她们本来就很少的衣服。
他的衣服不算少,但她们脱的一点都不比脱自己的更慢。
甚至他的内裤是被撕裂开的。
他能感觉到从头到尾,她们都在颤抖。
在颤抖中疯狂地挑逗并满足着他的欲望。
并且试图一再循环下去。
他在这一夜的表现从来没有如此突出过。
至少在女人身上。
在他终于再也无法突出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女人用手掌轻柔的握紧他最疲惫的那一部分,轻柔得说:“其实我们是姐妹两个,你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
女人笑了笑,她的手在开始,试图,另外一次开始。
但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在这个女人温柔的动作中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好。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黄昏。
晚饭吃得烤牛肉,很嫩,很新鲜,很多汁,很入味的牛肉。
他吃得很饱。
吃饱之后,他觉得他还可以打败,以及吃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牛。
于是他洗了一个很舒适的澡,和两位美女一起。
这个澡洗的时间并不短。他做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洗澡。
但他没有再一次试图去让他已经突出的部分再一次疲惫。
他知道有些事情就要发生,而经历这些事情需要很充足的体力。
就象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样。
可惜欢乐在这个世界上经常是暂时的。
于是当他享受着两位美女并听着她们开始发出呻吟的时候,忍住了自己要再一次进入她们体内的愿望。
他在她们呻吟的最响亮的时候披上浴袍,走出了那个宽敞奢华的浴室。
接着他看到,有一双尖锐的眼睛正在看着他,眼睛下面的嘴巴,正在咀嚼着他桌子上的牛肉片。
他的身体上缺少了不少肌肉。
这是上一次,厥三寸所带走的。
或者也许也可以说,这是上一次,厥三寸所遗留的。
现在他看着对方的嘴,忽然觉得他的身体,在浴袍下是如此的空荡。
他的身体竟然是赤裸的,没有任何保护。
他觉得对方在咀嚼的,是他自己的肌肉,一片一片的,被放在餐桌上,烤得金黄并且泛出鲜嫩的汁。
对方又用餐刀,插起一片肥厚的牛肉放进嘴里,一边用力的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他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的思维空白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对方用的餐刀,不是这个屋子里的,其实那是一把匕首,很短,很精致。
很锋利。
他晓得这把匕首是对方随身的兵器。
他也注意到,对方没有任何要收起这把匕首的意思。
对方只是在把牛肉放进嘴里之后,很慢很仔细的舔光了刀锋上所有的肉汁。
舌头很灵活,很鲜红,很肆无忌惮。
他觉得,这个舌头上应该长着倒刺。
接着,对方的话才进入他的思维里:“我是云沉,幸会。”
他接着注意到,对方也没有再继续说任何其它话的意思。
于是他晓得,十五个问题,已经要开始第一个。
但他没注意到,从面具来了之后,那两位姐妹只说过一句话:“其实我们是姐妹两个,你知道吗?”
他也没注意到,从面具来了以后,他自己说的话,也只有一句:“你放心。”而剩下的时间,是用嘶喊,叹息,呻吟,和沉默度过的。
沉默的很多个含义其实也包括:很舒适的肉体感受。
其实一个人在享受欢乐的时候也经常沉默。
尤其是男人。
甚至有些男人蠢到,因此忘记了,不想说却非说不可的话。
沉默有的时候是对的。
有的时候是错的。
但很少人体会过,有的时候,保持沉默是多么的困难。
云沉一直是沉默的。
一个男人在做事的时候也经常是沉默的。
云沉在做。
云沉沉默的原因是他晓得,他想让金牙说什么,金牙已经完全清楚。
所以不必废话。
大家闷头做事,看真本事。
阿苏果然也没有废话,脱了浴袍躺下来,顺从的被两位赤裸的女人,温柔的绑在床上。
既然人家开始的很有风度,不温不火,自己也不必大呼小叫,东奔西逃......这屋子并不大。
这点自制力阿苏是有的。
云沉一直用的,只有两件东西:那把吃肉的餐刀,和晚饭烧牛肉用的,依然还很火红的炭。
其实这两件东西加在一起,已经可以做很多很恐怖的事情。
阿苏一直是清醒的,他当然要清醒,于是他注意到:姐妹两个就在离他不远的床边站立着,看着他接受第一个考试。
他努力把他的思维和视线,凝聚在姐妹两个苗条并且丰满的身体上。
在烛光下,她们的身体很诱人。
看来云沉并不反对他这样做。
云沉的态度是无所谓的。
云沉只做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云沉的风度。
也或许,云沉的风度是从这里养成的。
屋子里的环境很好,到处都是粉红的色调。
浴室里的湿气也正开始蔓延到屋子里,并且开始散发一种,暧昧的气味。
或者一间男女共浴过的浴室的气味总会是暧昧的。
不论他们有没有在里面做过什么。
木炭是暗红的,在不接近肉体的时候,显得斑斓,并且安静。
阿苏很快就开始意识到,他晚饭吃得太多。
姐妹两个,和他意识到了同一件事情,虽然她们晚饭其实没有吃什么。
她们只吃了两片青菜叶子。
因为她们希望自己,可以死得很干净。
这是一件古怪的事情。整件事都很古怪。
因为这里有个面具。这个面具其实叫做:风弃天。
可是希望总是到处都有的,在云沉走后,姐妹两个,已经瞪大了眼睛。
姐姐甚至已经呻吟着,说出了两个字:阿苏......
并且她的神情,和她最动情的时候差不多。
妹妹在呕吐的间歇,也在瞪大着眼睛,并且明亮着。
如果阿苏能够挺过去,她们也可以活着。
她们曾经断绝的希望,在云沉沉默着走开后,开始萌生。
希望常常是错的。
只是这一次,会如何?
大概很少有什么希望,会被反复验证十五次。
尤其是生存下去的希望。
很多人也许连五次都挺不过去。
所以这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也是风弃天自己想出来的。
其实风弃天自己也没有真的搞清楚,为什么最后会决定要找来这两位姐妹做刑前的陪伴,以及刑后的陪葬。
但他认定这样,才完美。
所以在大名鼎鼎的金牙苏失踪的当天晚上同一时间,不远的一处宅子里同时失踪了两名侍妾。
三位失踪人士醒来之后都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清楚他们已经沉睡了多久。
同时还不清楚,他们是为何以及怎样忽然陷入沉睡的。
但是阿苏估计,这里距离他的住处,并不太远,应该在三个时辰以内的路程。
因为他清醒后曾经仔细体会过他的肠胃的感觉,他并没有觉得,里面很空。
可是对于这样一些能够找到他,并且轻松愉快就把他绑架到这里的人来说,他又觉得他的估计未必那么确定。
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只能接受。
这一点,那两位姐妹,也同样确定。
所以希望在这里,是极其宝贵的。
被验证了十三次的希望,也许更加宝贵。
第十三个人离开后,姐妹两个依然还是清醒的。
只是她们已经无暇去惊奇自己的神经承受力。
这种恐怖的情景,即使在她们最可怕的恶梦里也没有出现过。
那两片青菜叶子早就被她们吐得干干净净,后来吐出的液体是什么,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她们只是首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吐出这么多的东西。
吐光了还可以接着吐。
仿佛只要活着,就可以不停的吐下去。
恐惧却可以很快就停止。从第三个人走后,她们就不再觉得恐惧了。
只是恶心。
也许她们证明了人的适应能力是多么的强劲。
也许她们还在证明,在希望变得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恐惧就会很快消退。
所以她们是手拉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逼供的培训一路进行下去的。
她们不喜欢看,但她们必须要看。
因为她们正在看着自己生存的希望,在演化的过程。
也许这一点是风弃天提前就想到的。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自己的杰作至少,有两位观众。
而且是两位,已经保证可以全身心投入的观众。
只是关于这一点,风弃天一直没有表白过自己的看法。
所以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
其实很多表白过的看法,也未必是确切的。
不过第十四个人表白的看法,却很确切:
“我是云放。我有点佩服你,能挺到现在,连一个秘密都没说出来。只不过你不说,我们就要死。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也很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处境。我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半个时辰。所以剩下的无非是比一比,究竟你能忍,还是我能忍。现在我想说的是,你不妨也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一个人活得像你现在这样痛苦,真的很值得?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结束你自己的痛苦呢?”
金牙笑了笑。
金牙的脸一直是完好的。
云放也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希望,因为你只剩下两道关,一个时辰。可是,我这半个时辰,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让你只想快一点死掉,我保证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慢。”
金牙还是在笑,微笑。
他的牙齿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着金色。
时近正午,这里阳光灿烂。
“看来你不接受我的提议?”云放笑着摇了摇头:“你会后悔的。”
金牙很灿烂的对两位姐妹笑了笑,并且朝着云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