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偏头。
云放放声大笑:“你有没有听说过裂心掌?”
金牙依旧灿烂,但是目光,已经回到了云放的脸上。
“我知道你听说过裂神指。”云放笑得也很灿烂:“裂神指会把你变成白痴。”
金牙依然盯着云放。
“裂心掌只会把你变成残废。残废的就像一具尸体,甚至你的呼吸,都会时常变得困难。每一次你以为你要被憋死,你都会好转过来,不久之后就会有下一次,你额头的青筋会暴出来,跳个不停,你的脑子会痛的想要亲手割掉,但你做不到,因为你甚至连翻个身都不能,你的后背和屁股会开始不断的腐烂,烂到恶臭熏天,烂到你的骨头,因为你的经脉已经错乱,但你的神志会一直清醒。”
云放停了下来,慢慢叹息着说:“我们不妨做一个很中肯的假设,假如你熬过了这十五次折磨,并且你如愿以偿地看到我们十五个人全部被杀,我知道这很愉快,看到折磨过自己的人终于被杀,也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而同时你既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又可以继续拥有那些数不清的财宝,甚至你会希望把它们留给你的孙子。”云放慢慢摇着头:“双重愉快。”
金牙继续微笑。
云放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你所希望的,所以你在坚持。可是我要问你:你要如何去享受你的财富?”云放敲了敲头:“我能想到的只是,你还可以吃。你可以吃尽天下美味,然后拉在你自己的床上,因为你无法控制,因为你的屁股已经烂掉了一大半,还会继续烂。”
金牙依然微笑。
“就算这些你都不在乎,或者你认为是值得的,我还帮你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除了痛苦,腐烂,臭气熏天,以及无法享受生活等等小问题之外,你还会被所有你身边的人厌恶。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开始在你面前皱起眉头,捂住自己的鼻子,因为你实在太臭了。”云放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鼻孔,做了个鬼脸,“而你必须依靠他们才能活下去。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把你抬到茅房里,这样大家都会方便很多,你说呢?”
金牙的嘴唇开始合拢。
于是灿烂的金牙已经消失。
“不过我也帮你想出了办法。”云放开始微笑:“你可以求他们杀了你。我想你几次三番不停的哀号祈求,也许他们会同意,或者他们可以干脆把你饿死,这样也很方便,这样你的问题就解决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又想到一个问题。”
这一次金牙的眼睛里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你很有钱。有钱有时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除了贵府上和银号里的大概......我估计有三百万两......之外,你还有十五处秘密宝藏。”
金牙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和恐惧混合起来的神情。因为云放所说的数目,很接近正确答案。
显然,这些不是估计出来的。
“每天守着一位臭的无法忍耐,生活无法自理,偏偏又很有钱的瘫子,我想除了你的父母和你的亲生儿子之外,每个人都不由的会生出一些别的想法。”云放叹息了一声,“很有趣的想法,也许比我现在的想法更有趣。偏偏你既无父母,又无子女。”
金牙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云放说的依然是正确答案,其实他连兄弟姐妹都没有。
“你估计,他们为了得到你的财富,会采用什么手法?他们和我不同,他们不仅仅只有半个时辰。在你说出你的全部秘密之前,他们也不会舍得让你饿死。”
看起来阿苏要忍受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十五关,很可能还有余生的,很漫长的一段时光。
“我不知道中了裂心掌之后,一个人可以活多久。”云放也收敛了笑容:“但我知道,会比你想要活的时间长的多。”
金牙皱起了眉。
皱的很痛苦。
因为甚至他的眉,也在抖动。
“你何必要逼我,一定要如此对你?我只是想活下去。”云放轻声说:“向你提问过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想活下去,无论你今天说不说,你都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坚持的希望,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阿苏睁开了眼睛。
云放微笑起来,“我在听,谢谢。”
“我也有一个问题。”阿苏缓慢地说:“你说的裂心掌,是真的吗?”
云放用实际行动解答了阿苏的这个疑问。
汗液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从阿苏还完好的皮肤里喷涌而出,他的脑子里有一万根针在刺探。
他的四肢僵木的就象暴毙的尸体。
“这次我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云放看着呕吐中的阿苏,清晰地说:“你还有疑问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阿苏继续呕吐在自己的颈项和胸口上,吐了很久,才停住。
屋子里已经臭不可闻,姐妹两个也在开始另外一次的呕吐。
“你说吧。”妹妹忽然开始痛哭并且嘶喊:“你全告诉他,我宁愿快点死。”
姐姐的面色惨白,但已经无法说话。
云放的面色却仿佛百花开放,如沐春风。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云放在春风里说。
“还有一个。”阿苏咳嗽着,并且开始伸缩着他的手指:“如果我坚持不说,你就要用裂神掌来对付我?”
“是。”
“用了裂神掌,我就生不如死?”
“不错。”
“那么我也想到了一件事情。”
“说说看。”
“你是第十四个,你后面还有一个人。”
云放的脸开始变色,“我在听。”
“你要知道的是,如果你用了裂神掌,非但你拿不到答案,你后面那个人,也一个都拿不到。”
云放的面色已经铁青。
“我想......”阿苏用手背擦掉了自己的鼻涕,“你是知道的。”
云放的样子,像是开始要流鼻涕。
“如果我拿不到......”云放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他也一样拿不到,所以对我来说,既然大家都是必死无疑,我会非常希望让你死的痛苦一些。”
“所以你还是会用你的裂神掌?”
“我当然会。”云放擦了擦鼻子:“我为什么不会?”
“我真的想活下去。”阿苏说:“每个人都想活下去。”
“可是,如果必须要死,不如死得痛快一些。”
“所以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
“你的希望只在于,怎样去死。”
“所以我不如说出来。”
“我们看法一致。”
“可惜......”
“你如果还有什么遗愿,也可以说一说。”
“可惜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你还有最后一个,他是你的希望。”阿苏的咳嗽已经减缓,“希望有时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你真的以为,我会把我的希望,放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我的看法,既然你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解救自己的希望,不如尝试一下最后这个人,反正你也不会额外损失什么,是吗?”
“至少我会损失把你变成残废的机会。”云放说:“这样的损失,是我很难接受的。”
“裂心掌,只有你自己会?”
云放沉默。
“既然他也会,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如果我无法用裂心掌让你说出你的秘密,他也一样不能。”
金牙沉默下来。
云放再一次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也许他长得比较顺眼。”金牙说:“也许他比你更有说服力,也许他天生运气好,也许我忽然改变了主意,也许......”
再次沉默。
“你真的以为......”云放的声音很轻:“我对我自己的生死,寄托了那么多的希望?”
金牙在叹息:“不然,你又何必进来?”
云放把手掌慢慢放在金牙的胸膛上,那些呕吐出来的牛肉和胃液,就带着刺鼻的恶臭,沾在他的手掌上,“你猜错了。”
“你想活着,就不能放弃你最后的机会,第十五个人。”金牙的喘息,已经平息。他的胸膛,在云放的手掌低下,隔着肮脏的呕吐物,震动着:“不如我们赌一赌,究竟,你是不是,还在希望。”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争辩
云放走的时候,阿苏是完好的。
至少和云放进来的时候一样完好。
云放在阿苏说出“希望”那两个字之后,就立刻收回了他的手掌,很温文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将手巾很仔细的再收进怀里,转身走了出去。
他也没有使用他的匕首或者任何别的东西。
他只是说了几句话。
甚至在离去前,他都没有再多看阿苏一眼。
他的确怀着生存下去的希望。
而希望有的时候是一个弱点。
所以这一局,阿苏赢了,其实赢的很艰难,比过去的十三次都艰难,甚至比三寸那一次还要艰难。
实际上在云放终于轻轻在背后带上门的时候,阿苏在缓慢的吐出一口气,继续带着他胃里的气味。
因为他觉得自己又想吐。
极度的紧张和痛苦都会让一个人开始呕吐,这一次阿苏慢慢吐着气,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在现在吐。
因为他知道他接着要面临的第十五次考试,或者说,他接着要面对的第十五个人,才是最艰难的。
他需要精力和体力去面对,而呕吐会让一个人很快变的软弱。
在这种局势下,阿苏从来都不会抱着过于乐观的态度。
因为他知道有很多事情,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可怕。
看起来姐妹两个比他要乐观的多,她们的身体在颤抖,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绝望,而是因为兴奋。
她们的眼睛在闪着明亮的光泽并且充满了生机,她们不是很明白阿苏是如何只用几句话就让云放乖乖出门的。
但无论如何,显然情况正在变的更加乐观。
所以她们在兴奋,并且近乎认为,这件事情的结局,一定是乐观的。
阿苏却认为现在他面临两个很大的问题:
首先云放走的很早,也走的很快。虽然他说了很多的话,但并没有消耗很多的时间。
实际上阿苏估计,云放的半个时辰,最多只用了一半。
阿苏在很大的程度上怀疑这是云放的策略之一。
不论云放是有意或者无意,他都为他的下一个队友,或者用阿苏的话来说,最后一个希望,省出了大量的时间。
半个时辰的一半有多久,有多么大量,可能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阿苏理解的更透彻。
云放的整个过程都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时间。
最好的东西总是留在最后,云放如此做,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
为了最好的,当然要留出最多的时间。
其次云放掉头就走的原因是他还有希望,这一点不论阿苏还是云放都很清楚。
而最后一个人,不会再有云放的希望。
这一点,阿苏同样相信,云放也一样清楚。
最后一个人无疑,比他们两个还要清楚。
而阿苏最担心的,是最后一个人也同样清楚,阿苏清楚这一点。
云放的表现很可能说明,他相信最后一个人,一定会想到这一点。
人的软弱最早是从意志上开始的,总是如此。
如果说云放面对的是最后的希望,那么最后一个人面对的,是最后的绝望。
最后的希望总是格外强烈。
不幸的是,最后的绝望也如此。
显然他会毫无顾忌的把裂心掌用在阿苏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上。
并尽他最大的努力,在自己死前,为阿苏留下任何,他所能留下的痛苦。
因此他反倒不会在绝望愤怒中,结果了阿苏痛苦和多灾多难的一生。
所以阿苏认为自己如果继续坚持,可以活下去。
那么余生的境况,是不是真的会和云放为他设想的一样?
那么他所想到的这些,是不是也是云放早就想到的?
所以云放立刻放弃,也许仅仅是因为云放知道,最后一个人的确比他有更大的机会,更多的筹码。
所以云放宁愿把自己的赌注,押在下一局上。
所以云放自己的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下一句做好各种必备的铺垫。
所以阿苏并没有真的赢,因为赌局,还没有结束。
想明白了这些以后,阿苏开始担心,赌局,其实刚刚开始。
而自己在心理上,已经输掉了半场。
因为他已经开始担心,以及恐惧,甚至在最后这个人还没有出场之前。
每一个赌局开始之前,去赌的人总要先数一数自己手里的筹码。
阿苏觉得自己剩下的筹码,正在急剧减少。
但阿苏知道恐惧感的绝大部分,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是出于自己的想象。
大多数可怕的事情,都没有提前预想的那么可怕。
大多数更加可怕的事情,提前都没有预想到。
也许事情没这么糟,也许云放没那么聪明,也许最后一个人只不过是最笨的一个,所以才会被放到最后。
也许自己可以和这个笨蛋讲一讲条件,进行一番磋商,用一个秘密来保住这位苯蛋的命。
条件是这个笨蛋不要使用他那个狗屁裂心掌。
也许可以用两个,来保住这位笨蛋的一位朋友的命。
甚至是三个。
阿苏认为3-5个应该是结束这场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