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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男的奋斗史 佚名 4492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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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查清楚了?”皇上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震惊,还带了些许烦燥。

梁无射低头躬身道:“回皇上,臣已审讯过那董及,她对下毒谋害太子之事供认不伟。所有供词,均在呈状上。”

皇上扫了一眼放在案上的呈状,却无心细看。她刚才已匆匆浏览过一遍,虽然知道向来谨慎的梁无射决计不会将没把握的东西呈与自己,却犹自有些不敢置信,是以刚才才会发问。

她原本以为幕后主使是大女儿姜承昶,却不料另有其人。当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她。

想起那日女儿悲愤不信又倔强的目光,她不禁心头一软,涌起一阵内疚。她怎么就忘了呢,自小时候起,这个女儿就是受了委屈不会自己辩解的性子,从来只会用倔强的目光看人。自己怎么就忘了呢,还竟然将她当做挑衅与不服。

待此事一了,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她已经十六了,就加赐她一块封地吧。

做出了决定,皇上便把姜承昶之事抛到了一边,看向梁无射,淡淡笑道:“此事得以昭明,全是仗你。卿家辛苦了。”

梁无射道:“这是臣之本份,臣不敢居功。”

“你总爱自谦。”皇上又是一笑,不再说话,低头仔细看起呈状来。

半晌,只见她目光凝在那纸呈状上,手上屈指成节,在桌上轻轻敲着。

梁无射多年侍奉君前,见她这个动作,就知道她虽然脸上没有**什么来,心中却已有疑惑之意。

果然,片刻,皇上问道:“董及……朕记得这人是董寻的姐姐。”

梁无射眼皮一跳,答道:“是。臣已翻阅过太医院档案,董及二十年前入的太医院,之后一直住在宫内,鲜少到宫外。更已有十八年没有回府。”

“为什么?”她妹妹是聘了皇家子弟的人,虽然依例不得重用,但一世荣华自是无虞。这董及却与妹妹生疏到这个地步,实在奇怪。

“据太医院的人说,董及醉心于医道,整日摆弄药草,翻阅古籍药书,甚至连朋友也很少探访。”

皇上心中疑惑稍解,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一眼扫过桌上的纸笺,忽然又冷笑一声:“醉心于医道——该是醉心于毒术吧!本国开国四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一大笑柄!”

梁无射道:“皇上,您当时下令,对外面只说太子旧病复发昏倒。”

听到她提醒,皇上脸色稍霁:“这还是卿家你提醒我的。”语意中颇有嘉许之意,梁无射脸上却并不见骄矜倨功之色。

皇上在书案前来回走了几步,沉声道:“这人好生可恶!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皇上的意思是——”

“斩、立、决!”

按华国的律法,罪行足以处斩的人犯,先收押在当地监牢,又由该处官吏将案情按格写好呈上,由皇上亲自批阅。若是皇上觉得另有隐情的,便驳回去重审;而那些被皇上朱笔御批定罪的凶徒,却并不当即处斩,而是直关押到秋天时,再一并处决,是称秋决。

斩立决,是本朝极少用到的律令。由此可见,皇上心中有多么震怒。

既然太子之事对外说成是太子旧病复发是以突然昏迷,那么此时发出斩立决的命令,实在容易引人侧目,容易生出不必要的流言。

皇上震怒之下,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看到了这一点的梁无射,却没有劝谏,而是应道:“皇上圣明。”

闻言,怒火中烧的皇上当即大踏步坐回御椅上,提笔就写下发与廷尉的命令。

却在写下题款后,手中的笔势缓了一缓。

“卿家,这董及既是董寻的姐姐,那她与皇弟——”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尤其是在宫里。

“回皇上,董及已有多年未曾回家,现在董府只留下几名家仆看守,再无一个主人。而长乐侯的府邸,董及也只在十八年前董寻大人生下世子时去过一次,此后再也没去。”

“照你这么说,董及几乎是与家里人不再来往了?”皇上思索道,“朕记得董家长辈去世得早,董寻当时年纪尚幼,却将家操持得井井有条,兼之人品俊逸,当年朕才会将皇弟指与她。董家人口单薄,只有这一对姐妹。按说她们姐妹本帮相爱互助才是,怎么董及却与董寻断了往来?”

皇上苦苦思索着,但当年她只着意考察了董寻的人品,对于董及只是一笔带过。时隔二十年,又怎还记得清?

梁无射手心里已微有汗意,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缓:“臣在审讯时亦问过董及此事,但她皆是闭口不谈。据臣看,或许这两人是为着什么事情闹翻了。”

“唔。你素来心细谨慎,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是这样的。”皇上明了,旋即又微微皱起了眉,“董及招供说,因为在为太子诊脉是曾因医术不逮,数次受到责骂,是以才起了杀心,接近长乐侯世子,买通她的侍从,于宴会当日伺机投毒。但既然她与董寻间又另有隐情——”

“皇上,臣已去太子宫中问过,当时确有宫人因董及止不住太子病症而对她怒言相向,多有轻篾。”梁无射忽然说道。

对于自己的话被打断,皇上未免有些奇怪。但她转念想到因此事实在重大,梁无射解释时未免有些着急,也是情有可愿,便宽容地一笑:“原来如此。”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尚有些蹊跷——”

梁无射只觉手中全是汗水,整颗心绷得紧紧的,又听皇上继续说道:“但都是些细枝末节之事。董寻更是早已过世,无论她们姐妹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也不必再管。况且,那些与本案无并关系。若是追究太过,恐怕皇弟又要伤感。他早年丧妻,又不愿再聘,对董寻情深意重之至。若朕细查下去,只怕又要勾起他的伤心事。这些年皇弟十分辛苦,朕又怎能再让他难过?”

梁无射只觉已经提到嗓子的一颗心又慢慢重新落回腔子里。“皇上手足情深,寻常人家尚且不及,实在令人感佩。”

“朕就这么一个弟弟,自然要多护着些。”皇上一笑,随即板起面孔,“即日便将人犯处决!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有人提起。”

“臣领旨。”

四十七 探视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32 本章字数:5474

从皇上那里出来后,梁无射才发现,自己整个背上都已被冷汗浸湿。

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么?她自嘲地一笑。随即,面前浮现起太子苍白的面容。

本该卧床休养的太子,突然秘密告访她的公署,问她案子查得如何。

她本以为太子是想亲自审理构陷自己的凶犯,不料太子的请求,竟是让也无视某些线索。

虽然梁无射已通过女儿与许天衣,隐然投到了太子这一派。但这一切都是在皇上的授意下进行的,之前她并没有从太子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更没有为她办过什么事情,甚至,并没有与太子作过哪怕一次深谈。

但那时她却说不出拒绝太子的话。

太子没有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来说服她。太子只说,真相并不是真实。若一意要查个水落石出,最后为难的只会是皇上。而且——她深深地看着梁无射,轻声道:“皇上会伤心的。”

确实让太子说中了。

想起方才面圣的情形,梁无射微微苦笑。只是有所牵连,尚未有怀疑,皇上便护着长乐侯,下令不再细究。若真是把所有的事情摆上台面,只怕皇上大大震惊之余,立时就要为是护女儿还是护弟弟而苦恼起来吧。

现在这么做,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至于长乐侯那边,太子应该会给予警告吧。但她们也没有太多确切的证据,想来只能旁敲侧击罢了。

一时又想起太子苍白而秀致的容颜,梁无射却并不如往常一般觉得怜惜,而是由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表面看来,太子顾全大局,更顾及皇上心意,宁可自己受些委屈,也要个两全的局面,实在令人钦佩。但梁无射并没有忘记,太子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的,常年生病休养,极少面圣的太子,竟能如此准确地揣摩皇上心意,并且,能在刚得到算不得确切明白的消息时就迅速作出反应。这,决不能是用一句“少年英敏”就能打发过去的。

正在沉思间,忽然有人小心而低声地唤道:“……大人?梁大人?”

梁无射收回思绪,定了定神,道:“走吧。”

回头深深再看那飞檐画梁的宫殿一眼,梁无射向殿外走去。我 看&书斋

行到城门处时,梁无射忽然停下了脚步。

“大人?”

“你现在就去做一件事。”梁无射低声道,“小皇子宫里那个叫做天冬的侍从,无论细巨小大,有关他的所有事宜,凡能查到的都呈一份来给我。”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看着窗外高大而晦暗的牢狱渐渐接近,许天衣深深吸了口气,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劝说道:“殿下,由我去就好,您还没大好呢。”

太子微微一笑:“都来到这里了,你还说这种话。”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许天衣早已领教了太子看似温和却极为执拗、打定主意就不轻易改变的脾气。她认命地摇摇头,抄过一件狐腋披风为太子披上,感觉着马车停稳了,才扶着太子下车。

华国的犯罪率并不高,与皇室有牵连时关甸人犯所用的天牢更是常年空空荡荡。但走在阴暗的长廊中时,许天衣耳边依然会有犯人喊冤哭嚎的错觉。

她向来大胆,此时有了这种反应,未免脸上有些发热。从前面引路的狱卒身上收回视线,她转头看着走在一旁的太子,却并没有如愿在对方脸上找到同样不安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点点。

许天衣立即有些惭愧:自己比太子还大着两岁,怎么竟还不如对方来得沉稳呢?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关押董及的地方。

狱卒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许天衣并没有注意这些。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对面铁栏里戴枷而坐的那人,从第一眼看到那人起,她就呆住了。

这人与她想像的完全不符。而她的反应也全然不似预期。

许天衣之前并没见过董及。出事后听说她被捕下狱,后又得知她已招认所有的罪行。虽然许天衣心中也有疑惑,这一个小小太医令怎会做下如此大胆之事,但既然皇上听过梁无射的禀报后就此结安,她也只得承认相通,便是这个叫董及的女子谋害太子。

在许天衣心中,这人必然面目可憎,行止猥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自己见到董及后,定然要好好羞辱她一番。

但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分毫不似她所想像的模样。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人,任谁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会认为她已是个老人。然而等她转过脸后,往往大吃一惊。因为那张脸虽然已不算太年轻,却与她的白发绝不相衬。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坐在地上的董及睁开双眼朝她们看来。对上那双眼睛后,许天衣更是愕然。

这个凶犯,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没有分毫的贪婪与狡诈,那目光中满是平和包容,深邃如海,讵不可测。

见到太子,董及先是一愣,而后说道:“罪臣带枷在身,不能行礼,请殿下恕罪。”

她双手被枷在一处,枷板十分沉重,她不得不用膝盖顶住,以减轻脖子上的重量。为了保持这个姿势,她看起来就是缩成一团的样子。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处境下,董及看上去依然是镇定的,没有分分慌乱与恐惧。

而许天衣也由最初的惊异,迅速变回原本的敌意。但较之从前,那敌意已略减了几分。

无论如何,单看这份气度,董及已足可称得上是人物。却不知,太子见她到又作何感想?

但让许天衣奇怪的是,坚持要来见董及一面的太子,现下非但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也欠奉。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