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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男的奋斗史 佚名 4487 字 3个月前

默默看着董及,半晌,轻声道:“值得么?”

她的语气很轻很轻,轻得好像正准备吹落一片雪花上的另一片雪花。可这样轻柔的语气,却霎时让董及的脸失却了血色。

“……殿下问的是什么?”

“你心里明白。”太子淡淡道。

闻言,董及愣了一愣,忽然捂住了脸。许天衣看见,有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溢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她喃喃道。

“你要这样说,也无妨。我不过想问一声而已。此案已结,你是祸首,择日便要处斩。”似乎是觉得太热,太子松了松衣领,转身道,“天衣,走吧。”

说罢,举步朝前走去,再不向身后看上一眼。

许天衣心有疑惑,想要拉状太子问个明白,下意识地便伸手抓住了太子的衣袖:“殿下……”

“怎么?”太子转头淡淡问道。

逆光中,许天衣看不清太子的面庞,只有那双深若暗夜的双眸,分外清查。即使是在黑暗中,也不减其色。因为……那是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

对着那双眼睛,许天衣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缩回手,口中呐呐:“……无事……”

太子微微垂眸,再向她看来时,目光已变得同平日一样。

那是许天衣再熟悉不过的,太子温和而宽容的目光。无论是谁,在这样的目光下总会变得轻松起来。

但是……今天对着这熟悉的目光,许天衣却觉得有些害怕。

也许不只是害怕,但她一时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词语。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太子忽然问道:“天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当然,我是您的伴读啊。”

面对她略带慌张、与其说是要回答太子,不如说是要说服自己的语气,太子忽然笑了。

看到这个笑容,许天衣原本略有慌乱的心慢慢平定下来。

“我愿意,我会一直在您身边,鞍前马后,此生不负。”她的声音庄重而坚定。

闻言,太子又是一笑,眉眼弯弯,清水雅然。

“吾定不负卿。”

在她们走到出口时,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大喊:“殿下,多谢!”

太子脚步一顿,随即便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许天衣隐隐猜出一些,却没有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扶她上了车。回身再望一眼那高大而阴晦的建筑。她想,还是外面好,刚才她走在里面,发现连院里的阳光都比别处惨淡三分。

而里面的那个人,她为之宁愿忍受这份阴暗与惨淡,甚至不惜付出性命也要维护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极快地转了一遍,然后,等她坐到车中对着太子时,又重新是那个言语诙谐爱说爱笑的许天衣了。

四十八 摊牌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32 本章字数:5335

今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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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结案了?”梁嘉楠简直难以置信,“因为被斥责而心生怨恨,所以才下毒、这种话皇上也信?”

梁无射喝道:“嘉儿!不得妄议皇上!”

许是这几日便宜老妈对他实在太过和颜悦色,宠得梁嘉楠一时忘了她原本多么可怕。转载自 我 看 書 齋在听到梁无射的喝斥后,非但没有依言住口,反而不服气地说道:“本来就是啊!别的不说,要是她真是为私怨的话,又怎么会给我下毒?”

“她买通的那侍从并不是个沉稳老练的人,他自己已经招供,说下药时怕被人撞见,心中慌忙,手下便误洒了一些在旁边的食盘中。因为主案的酒食都是按客人的数目来做好装盆的,一时找不到可换的。他便想药量极少,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没有理会。谁想却让你给吃了。”

“可是——”

“嘉儿!”见梁嘉楠还想再说什么,梁无射蓦然沉下了脸,“此案已结,休得再要妄议!若非你也是涉案中人,我半个字都不会说与你听!”

猛然省起便宜老妈可怕之处的梁嘉楠,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但他到底是掩不住心中疑惑的,想了想,决定去找另一个人,把话问个明白。

“站住!你要去哪里?”

偷溜失败的梁嘉楠回身讨好地冲梁无射一笑:“今天都没见到姐姐,我想去看看她。”

“她为着参加三月之后的殿试,正在苦读,你不要去打扰她。”梁无射命令道,“这几天她为照顾你,书本连碰都没碰。如今正是用功的时候,你不要让她再分神。”

“是。”梁嘉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忍不住又问道,“母亲,我已经大好了,什么时候入宫去?”

“哪里好了?大夫都说,你还得再多多休养。”说着,梁无射吩咐下人,“来人,送小公子回房休息。”

“不要啊!把我关在房里,我很无聊的!”梁嘉楠抗议道。

梁无射板着脸训斥道:“若是没事做,就看书吧。”

梁嘉楠还要试图讨价还价:“单是看书也很无聊啊——”

“那就练字好了。你今日便将《烈男传》抄十——”

“读书怎么会无聊呢读书最是有趣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栗书是人类的好朋友是进步的阶梯是通往知识的桥梁是中华民族的宝库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见风势不对,在便宜老妈布置下功课来之前,梁嘉楠当即立断地脚底抹油溜了。转载自 我 看 書 齋

看着儿子绝尘而去如避蛇蝎的背影,梁无射摇摇头:“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语气却是好笑的。

狱卒强忍住哈欠,强提着精神将人带到铁栏之前:“侯爷,人犯就在这里。”

“嗯。”全身罩在玄色披风中的人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抛出一块银子,“你先下去吧。”

那人巴不得这一声,连声谢着赏,便出去了。

似乎是人的走动引来了风的流动。壁上架着的火把忽然抖了几下,连带着昏黄火光投下的阴影也一并抖动起来,配着阴森牢狱,令人见之便心生凄恻。

姜仰泽凝神向那火把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被刺痛,才略略偏头,将目光一寸一寸向铁栏后移去。

仿佛是头颅忽然变得重逾千斤,又似是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只是小小一个动作,他却作得缓慢之至。

但小小弹丸之地,方寸有限。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到铁栏之后。

在看清那蜷在角落里的人影后,他神情突变。似喜似悲,似恨似爱,变幻不定。

他愣愣看着那人蜷坐的身子,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大力转过头去。等再看过来时,他脸上已变得极为平静,刚才种种神情,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起来吧,别装睡了。”他语气是惯常的高高在上,带着一点满不在乎,“都到了这种时候,难道你还是不肯见我一面?”

他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那人有所动静,不由有些恼怒:“你架子未免太大——”

一语未结,他忽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扑到铁栏上,自缝隙间伸进手去,竭力想要够到墙角的人。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却始终差了一寸。似乎很短,但却因这一寸,他触不到她。

半晌,他由焦急慢慢变得怔忡,拼命伸出的手也垂了下来。

“既然这样……既然你不肯见我,那么我见你也是一样的。”目光从她渗血的囚衣和凌乱的头发一一扫过,他的神情变得温柔之至。

“为什么你不供出我来呢?为什么你宁愿把罪名扛到自己身上却依然要维护我呢?”他低低说着,语气犹如在爱侣耳边的低语,轻柔低喃,“你明明知道……我是想——要你死的啊。你真甘心引颈就戳?”

姜仰泽看着铁栏后一动也未动过的人,忽然大笑起来,状若疯狂的笑声在空荡的牢狱中回荡不已。那声音足以将死人吵醒,但他对面的人却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甚至连指尖也没动一下。

直到姜仰泽笑得喘不过气来,才止住笑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了几口,神情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却不想问我。但我会解释给你听的——我知道,你是听得见的。”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也不顾石板阴凉,径自在地上坐了下来:“那么,该从哪里说呢?对了,就从你最大的疑惑开始吧。”

“我找你要的是毒药,你给我的是补药,但太子还是中毒了,并且中的还是我向你要的那种毒。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呵呵,你该不会忘了吧,以前你也给过这种毒药的,就在十八年前——”说到这里,他神色蓦然变得狠戾,声音也变得冷硬,“那天是你入宫后第一次来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可是当我去找你时要你趁机带我走时,你却不理我,只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狠狠瞪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半晌,忽然收起狠绝之色,重新微笑起来:“毒——你是想说,你我之间,如同这毒一般,一饮即亡,再无他路。是么?”他轻轻抚摸着面前的铁栏,动作轻柔,恍如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你怎么就能这样狠心呢?当初我都和你说了,我去求皇姐,她定然会同意你我之事。你却说什么不能对不起你的姐姐,硬是拒绝了我。你真狠心啊……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

“你因为董寻自小身体不好,所以立志学医,又因为怕妨碍到她的平步青云,连家也不要地跑进宫来做什么太医。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我呢?你当年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又为我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来,除了怨恨,你什么都没有给我!”

“可笑我一直傻傻地,记着你要服毒的狠话,生怕你真的去做死,这些年来见也不敢见你——为了不让自己发疯,我只好找些事让自己来做。你也听说了吧,长乐侯到处巴结到处奔走,意有所图却手脚不干净的笑话,你都听说了吧?可你还是对我不闻不问。”

“或者,是因为你明白我,知道我其实是在逗着她们玩,所以才不管,是么?那些人也真有趣,自以为聪明,见到别人出丑便轻视嘲笑,却不知,她们自己才是最可笑的。”

“皇姐也是。她明明已经立了太子,却又因为怕被人指责说慢待了幼年失父的大女儿,一直变着花样儿地赏东西给她。但人家怎么稀罕呢?她要的可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啊。皇姐用别的东西来打发她,她怎么甘心呢?”

“还有太子,表面一副温良恭谦的模样,私下里那眼神,连我看了都要心惊。可笑皇姐还以为她柔弱不堪,一心想要为她扫平所有的障碍。却不知,最大的障碍可是皇姐她自己一手促成的。皇姐就是这样,明知不好,却断不下,舍不得,妄想图个两全,最后,只能落得两败俱伤。呵呵,当年她平南蛮、除弊政,多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如今怎么畏首畏尾成这样呢?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

“老了……我们都老了……即便我不来逼你,你终归也要死,那么,何妨让你死在我手里?”姜仰泽说到这里,面颊染上一层兴奋的红色,双眼闪闪发亮,

“其实你也有机会的,只要你供出我,那我就跑不掉,你就死不了。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说我才是那丧心病狂的贼子,胆大妄为的凶徒?我故意留了那么多破绽,你为什么不说呢?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什么也不肯说。”

“但这一次,你不说的话,你可就要没命了。”

“还有一夜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吧。到底要不要说。”

姜仰泽直身而起,振振衣袖,便又是那个自恃恩庞行事颠倒的侯爷。看着风度翩翩,内里,却已烂透了。

他慢慢地整着披风,似是在期待着什么。然而最终,那角落里的人依然蜷缩着,如同开始一般,一动不动。

他深深地看了那人影最后一眼,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空旷的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折廊中,却一样活物也没有惊动。那墙角里的人,依旧维持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