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子,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除此之外,还有别地许多事物都很有趣,你去想那些就可以了。这些,不是你该想的。”
梁嘉楠死命瞪他:“为什么?”----为什么别的人不管出地计谋多烂多菜,周围的人都围着他夸好计啊好计,简直气死诸葛赶超伯温,从此坦诚以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自己不过白问了他几句,就被当作小孩子给打发了!
面对他的不满,天冬只淡淡道:“这些事,并不是那么好玩的。”
看梁嘉楠张嘴想要反驳,天冬便抢在他前面说道:“你躲在箱子里时,难道没有害怕、想着如果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是主角,不会有事!
“你潜入寨子里后,难道也没有害怕、提心吊胆,每走一步路都要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当场被人捉住?”
……我只要说我是迷路了,相信椁朴善良的劳动人民是不会为难我的……吧?
“当然,也许你只把这些事当做一个游戏。但你想过没有,这不是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官兵强盗过家家,要是真被强盗抓住了,是要吃苦头的。这不是游戏里,你假意求几声饶,官兵强盗便会笑着抱作一团的。”
天冬说这番话时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为无理取闹地小孩平静而无奈地阐明一个普普通通地道理。然而,梁嘉楠却在他身上嗅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一缕悲哀气味。
所有地不满与愤慨和所有嘀咕的小心思霎时都飞得无影无踪。梁嘉楠有些无措地看着天冬,半晌,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放心,有我姐在,你不会被强盗捉走。”
天冬却听得一愣:“你姐?这事和梁大人有什么关系?”
“我姐----”忽地灵光一闪,梁嘉楠犹如醍醐灌顶,如梦初醒,“对啊,我姐!我怎么把她给忘了!你要做的事肯定和她有关系,那么,方向就明朗多了。让我想想----”
一语未毕,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有了疑问不会来问我吗?何必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想?”
九十 喜相逢
这把声音十分温柔十分动听。而随着这温柔动听的声音走进来的人,是位同样温柔婉约的女子,面带微笑,向屋中两人看来。
若是换了别的场合,梁嘉楠定然要扑上去讨乖卖好。然而现下,他却在愣了一愣之后,干笑着说道:“姐姐怎么来了?”一面说,一面悄悄缩到天冬身后。
梁修竹却不理他,只向天冬问道:“天公子,事情怎么样?”
见她突然到来,天冬也是一呆。听到她问话,下意识地答道:“已与柳金谈过话,如预料般顺利。”
“他没给公子添麻烦吧?”梁修竹向天冬身后一扬下巴。
“这……没有。”
“那就好。”梁修竹道,“再照看他一两日,没问题么?”
“没有。”
“有劳公子。”说着,梁修竹转身便走。
“梁大人!”天冬急忙喊住她,“您要去哪里?为什么不把梁公子带走?”
他不问对方为什么来,自然是知道,这打乱计划的行动,全是为意外闯入的梁嘉楠而起。
“我刚才在寨中走了一圈,发现事情进展得比预期更顺利。想来此事就在这一二日之间,若我再到城中打个来回,只怕浪费时间。”
天冬一惊:“梁大人的意思是,要亲自----”
梁修竹微微颔首。
“这怎么行?若是大人插手,岂不是----”
“原本就要我出面,我现在不过提早两日罢了。@@”梁修竹毫在不意地一笑,看到天冬不赞同的表情,又补上一句,“我身手并不在你之下,天公子不必担心被我拖了后腿。”
天冬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人该在最后领兵前来。现在----”
“无非变通一下。结果还是一样。”梁修竹微微一笑,“若有什么变故,我一力承担便是。”
这话却是一语双关了。见她已将话说得这么满,天冬也不好再劝,只得说道:“大人,原本是预定这边闹得差不多了,再由您出面来安抚人心。但现在,却要如何呢?”
“天公子放心。我自有计较。”梁修竹问道,“柳金只来找过公子一次么?”
“不错。”
“那么,我想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再过来的。到时,还请公子多多提点他。”
“那是自然。但梁大人你……”见梁修竹微笑着,并没有说明的意思,天冬只好放弃,“那一切便拜托大人了。”
“是我该抱歉。乱了公子的计划才是。”
“只要结果一样,谁来动手,又有什么关系。”天冬听她说完,捕捉到她微笑后面那尚余的一抹担忧与焦虑。不由心中一叹。
手足情深啊……这就是家人之间的关怀么……
两人说完话后,梁修竹告辞之前,视线有意无意。@@几次扫过躲在天冬身后恨不得缩成一团地梁嘉楠。
“这边地事情,便劳烦公子了。”
说着,她闪身而出,轻巧地跃下竹楼,倏忽便不见踪影。
身后,梁嘉楠砸舌不已,够在窗边看了又看。
“子啊,原来她武功这么好!”
若是换了往常。天冬或许要问一句。那是你姐姐,你连她的身手都不知道?
但今日。天冬却只是端坐一旁,垂眸不语。
而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这里没人,你说吧。”柳金说道,心中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消息,能让面前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此慎重。
随着对方小声而急切的诉说,柳金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真!我去外头一趟,到处都在说这件事呢!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朝廷地军队不日便要过来……”说完,男子的脸愈发苍白。
柳金的脸色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双眼中满是不信与惶惑,拳头攥得死紧。
那男子却没有注意到,只一心要让他拿个主意:“寨主,你说怎么无缘无故的就……万一朝廷真打过来,咱们该怎咋整?俺儿子才五岁,还抡不动刀呢。俺爹也老了,只怕----”
“闭嘴!”柳金断喝一声,止住他无用的絮叨,脸色蓦然转为阴沉,眼中满是怒气。
“用不着你家老子儿子和你三代人一起拼命。”柳金咬牙,一字一句说道。
“咱们只消去找一个人,让他摆平就行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
柳金本来是打算拿这档事儿做做文章的,不料,这场风波惹来地后果竟是如此糟糕。
及列,你真打算把一族人的性命断送在一个女人身上?
柳金气势汹汹地走出柴房,便要找人往及列处杀去兴事问罪。
当午的烈阳直晒得人头晕,连带着看远处的东西也模糊起来。柳金却浑然不觉,只管大步向跟他一个寨子来地青年们的居所走去。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人趋步跟在他身后,看到自家寨主这副咬牙切齿地模样,心里直打鼓。
忽然,柳金猛地停了下来。猝不及防,那人连忙收住自己的脚步,险些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干站了一会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寨主?”
柳金面色变幻不定,似有极大心事,正犹豫不决。
半晌,柳金才慢慢开了口:“你先过去吧。暂时不要露出口风。”
“哎?”那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寨主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去吧,记得我的话。”说着,柳金再不看他一眼,两眼直直盯向一个地方,大步向那边走去。
顺着他的目光,那人看到一座两层的竹楼,普普通通,与寨子里其他人家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那人记得,来到这边的寨子好几天,闲聊时曾有不少人指给自己看过。
那是首领未过门的妻子所居的地方。
但,为什么要让妻子一个人住在那里、除送饭端水外不准任何人见她、并且听说屋子还上了锁呢?
没有人知道。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大概只是首领爱护妻子,不舍得她在出嫁前让其他男人看见吧。
柳金长驱直入,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掩饰地走进这幢无形中已被视为禁区地竹楼。推开房门后,他一眼看到独坐窗边地女子,闻声抬头扫了他一眼,容色淡淡,却自有一种教人错不开眼的东西包含其中。
经她这淡然地一眼,柳金原本便已稍退的怒气,这时又有大半消却。不过,那残余的几分已不足以控制他的情绪,让他冲动之下做出难以收场的事情来。
“你怎么来了?”天冬的惊异倒有三分是真的,“及列准许你进来么?”虽然门锁已下,但他并不认为那个喜欢自作聪明的首领会乐意让别的人跑到这里来。
何况,还是这个人。
迎上他惊疑的目光,柳金忽然笑了,笑得冰冷毫无温度,与他平日的模样殊为不符。
“你究竟是谁,梅姑娘?或者,连名字也是假的----梅影,没影?”
他慢慢向天冬逼近:“告诉我,你的身份。”
九十一 揭盅
面对他的质问,天冬心头一跳,随即想到此事计划周详,知道的人不过有数的几个,旁人决计不会料到。便强令自己定下心来,镇定地说道:“昨日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问的不是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是你的身份!你家是什么人、你是做什么的?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为什么单为了找不回你,我族就被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闻言,天冬心中半举的一块石头稳稳落地。只听他讶异地说道:“谋反?你们竟要谋反?”
“怎么可能!”柳金断喝道,“全都是为着你惹出来的事!你快说,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值得中原如此大动干戈?”
天冬嘲讽地一笑:“什么是因为我,分明是因为你们自己!纠集人手、成日舞刀弄棒、稍有外人接近便喊得杀声震天。这般行径,不是谋反之兆是什么?”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语气凛然,由不得人不信。那柳金虽然有几分聪明,终究是小格局里的营生,如何能与他相比。当下听了他的话便愣住:“你是说,这是我们自己招来的祸事?”
“除了你们,还有别人么?”天冬反问道,“我一个人并不值得什么。可你们把我抢来这里,官府派人来后还威吓官兵,抗命不遵,这无异于当面给了朝廷一耳光。朝廷被甩了面子,这口气如何忍得?慢说是我、即便你们抢的只是个乞丐,朝廷也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柳金定定神,强笑道:“这怎么可能,朝廷这些年对我们多有优待,若你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又怎会----”
他一语未毕。便被天冬抢断:“原来你还记得这些年朝廷对你们不错?”他冷笑一声。“虽然我刚来贵地不久,倒也很听说过贵族的几件英雄事迹。我看 书_斋百姓提起你们便要头疼。那些时候你们怎么不念着朝廷对你们的好?如今出事了,才说起这种话来。况且,若不是你们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现在又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这一番说教,与平日扮出来的柔弱模样殊为不符。但柳金心神不宁之下,非但没有察觉这一点,反而还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不由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天冬故意沉吟片刻,才不紧不慢地问道:“现在外面怎么说?”
“都说我们正在准备谋反,朝廷不日便要来过来劝说。”
他说得婉转,天冬却记得,原话应该是朝廷不日便要派兵征讨,不日便可平叛一类。
天冬心中暗笑,口中说道:“不是还没打过来么,你急什么。”
“等真打过来就完了!”柳金想起老辈人说的当年那场战事。心中打了一个突,心中暗自又将及列骂了几遍。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招惹朝廷!
正烦燥之际,又听“梅影”说道:“你方才也说过。朝廷对你们向来优待有加,定然不会轻易用兵。其实,这件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朝廷被扫了颜面,需要个台阶而已。”
柳金茫然道:“什么台阶?”
天冬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说,这件事情因谁而起?”
“不就是因为首领抢了你,官府来要人他不给还用强,才闹到现在----”话音未落,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见状,天冬微微一笑:“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