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兴奋地说道。“其实只要让首领出面。将你交还回去,再向官府认错、向你赔礼。表明知过就改就是了!”
“不错。”天冬又是一笑,状似无意地说道,“但既出了这种事情,朝廷对这位首领肯定是非常不满,未必会轻易地原谅他。”
“那怎么办?”
天冬悠悠道:“若是在中原,犯了事地官吏要么被贬谪,要么被降级。”
柳金心中一动,低头细细思量起来,不再说话。
天冬见状,笑了一笑,自顾自喝茶,并不催促他。
待柳金再抬起头来时,起先地惊惶已然消失,赫然又回复平日精干可靠的模样。与平常不同的是,现在他眼中闪着兴奋而跃进欲试的光芒,犹如一位见到猎物的捕手。
“多谢梅姑娘指点。姑娘放心,我一定平安将姑娘送回家人身边。”
他本不是非常聪明的人物,但他心心念念的事情与目下之事竟然十分契合,是以短暂的惊慌之后,被天冬一点就透,由不得他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好好为自己打算。
至于面前这位“梅姑娘”,他相信她地身份不简单。但那又如何呢?对方并不会阻拦他,甚至隐隐有相助之意。这便够了。
见对方仍然认定自己来头不小,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事实却与他想像的颇有出入。天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说道:“想来柳金公子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便不留你喝茶了。”
“那我先走了,梅姑娘等我消息。”
听到人走得远了,梁嘉楠很熟练地掀开盖子爬了出来。
“我现在总算是想通了。”梁嘉楠得意地问道,“是我姐让你来的吧?”
天冬挑挑眉:“然后?”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梁嘉楠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们是觉得,现在这位首领大人不听话、或者做了让朝廷不痛快的事,但明面上又不好拿他错处,所以就自己动手为他制造出个短处来,再一举拿下,对么?边疆事务不好处理,稍有不慎就要引起许多问题。看来,这次解决得还算顺利嘛,这种曲折萦回的手段还是挺管用的。原来你的确是来施美人计,不过被迷倒的只有那首领一个----嗯,其实有他也就够了。那下来是什么?该是新首领登位、原首领被放逐?还是直接拉去吃几天牢饭?我猜肯定是前者。反正你们既然得了最大地好处,那么明面上宽大一下,让大家看看朝廷的大度,不更是锦上添花?那么,是不是再过一两天就有人来接我们走了?”
他这边长篇大论,滔滔不绝,那边天冬也是少有的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提醒他:“你忘了你姐的位置?”
“我姐当然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呃不对,她如今也来了……”梁嘉楠转了两圈,再次恍然大悟,“她是来接收胜利果实地!等他们自己乱得差不多了、自己搅成一锅稀饭了,自然要有人出来收拾场面,指点他们该怎么做。我姐就是来做这件事的,对不对?”
天冬淡淡道:“也对,也不对。”
“哪里对、哪里不对?”
“其实你也猜了个**不离十。”看到梁嘉楠咧嘴得意地笑了一阵,天冬又慢慢补上一句,“但是,原本你姐是不会那么快就来的。”
“咦?”
“原本地确是像你说的那样,要等他们自己闹得差不多了,官府再出面安抚。但早上你姐姐说计划有变,你没听见么?”
“啊?为什么要改变?原来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天科摇头:“没有问题。”
“那----”
“但是有意外。”天冬向他额头一点,“这个意外,当然就是梁大人的宝贝弟弟,梁小公子您了。”
“咦?”
良家男的奋斗史:九十二 挑明
当柳金带着一帮人找到及列时,及列正在指挥族人给他布置新房。
正往床顶上挂着彩线织物的小姑娘一回头,刚想问人挂歪了没有,却看到了一群面色不善的男人往屋里走来。
感觉到小姑娘的神色异常,做活的人都纷纷停了手,往门口看去。
午后阳光正烈,天热得没有一丝风。十几二十个人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单是看着就嫌热。何况,还有他们的眼神。
屋中大多是过来帮忙的女子,已有不少人觉得头皮发麻。看着这群外寨过来的同族,有心要问一声怎么了,却是谁也没这个胆子开口。
正僵持着,专注埋首钉一只木箱的及列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了?”他直起腰,一眼看见领头的柳金,心里蹬时就不耐烦起来,“不是说这几日天热,下午就不操练了吗?还过来做什么?”
虽然过来之前柳金便已向众人说过山外面的传言,并特意夸大了几分,故意引得众人义愤填膺,但毕竟及列往日的积威尚在。是以当下被及列一喝,原本满怀气愤的族人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心底也有些打鼓发飘。
柳金暗自摇头,心道果然还是要由自己来作这出头鸟。
及列正环视面现怯意的众人,还待再问他们几句时,却见柳金拔开挡在他面前的一个小伙子,向他走来。
他故意四下打量着,口中啧啧叹道:“这里就是首领的新房么?果然打理得漂亮。看来首领对嫂子真是疼得紧。”
听他说话,及列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但今日梅影好不容易给了他一个准信儿,他心道自己大喜的时候,还是少惹些闲气为妙。便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算作是回答。
柳金却是不依不饶:“都说首领好福气。出去一趟就带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回来。只是首领能否说说,为什么嫂子跟着你过来,你却要把她关起来,不让大伙儿看一看?”
及列忍着气,说道:“我的老婆,我想咋办就咋办,轮不到别人来管。”
“哦?”柳金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倒想知道,究竟真是这样,还是----其实是因为人家不愿意嫁给你呢?”
这话不但及列听得面色铁青,旁边众人也是一脸猜疑。正当及列想反驳地当口,蓦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洪钟般地大喝:“柳金!大哥敬你是客,懒得说你,你小子也识相给我收敛些!否则俺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又赶来一群大汉。带头那人却是前几日刚与柳金寨中小伙儿吵过的那人。正是及列手下最得用的人之一。想来是柳金带着自己寨里的一邦人过来这边,一旁有人看见了怕生出不测,便赶忙过去报信。
柳金这边的人见新来的人比自己这边还多几个,脸上地怯意不免又多几分。
只见那大汉赶来。一把卷起袖子就往柳金这边冲,旁边也没人劝阻。柳金冷冷看着,任他抢着拳头过来。不闪不避。待那钵坛般的大拳冲他打来,堪堪快碰到他时,他才不慌不忙地伸出手。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传来骨头被压制的咯咯声,定睛一看,那大汉竟已被柳金捉住手扭了个反身。只见他虽挣扎得满面通工,却怎么也挣不脱柳金捏在他腕脉上的钳制。
“急什么?”柳金嘲讽地一笑。“有理无理。总该听我说完才是,怎么一上来就打人呢?莫非是心虚了不成?”
说罢。他手上一**,大汉立时身形不稳,被推得朝着及列那边冲过去。旁边早有几个人惊呼着伸手去扶他。最后大汉虽然没被摔到,但面子却已丢了个干净,却又知道自己身手不如柳金,只得缩到人群后面,愤愤看着。
及列看也不看那大汉一眼,沉声问道:“你无故带了一帮人冲到我面前来,口里却不咸不淡的说不出什么来。柳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趁早收起你那套把戏,想说什么痛快说出来,别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让人笑话你不像个爷们儿!”
“首领莫急,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少。”说着,柳金看看四周,见不单是双方寨子里地人,连其他寨子的人、并着女人小孩都来了不少,密密麻麻将他们转了两圈,这才转身向及列说道,“我今天过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有话要问首领,望你给个明白答案。”
“别废话了,有你就快说。”及列不耐烦地喝道。
“首领痛快,我也直说了。”柳金定定看着及列,一字一句地问道,“外面都在传我们要谋反了,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还略有喧哗的人群立时鸦雀无声。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也或者是因为太过震惊,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质疑,大家只是静静站着,好像是在等待谁来打破沉寂一般。
半晌,及列怒斥道:“笑话!明明是朝廷要来欺负咱们,怎么会变成我们谋反了?!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此事千真万确。我寨子里的兄弟,昨天告假下山去,结果就听见了这惊天亲闻。”柳金向身后一招手,“水牛!来给大伙儿说说,你都听见什么了。”
先前密报柳金地那汉子越众而出。大约是没有过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的经历,他显得有些局促,一直搓着手,话也有些颠倒重复。但前因后果也还算说得明白。
“俺昨儿下山去,本来是打算给媳妇捎点儿东西的。结果在那集子上一转,瞧了几处小摊,人家都不肯卖给咱。俺想,这事儿就透着奇怪咧,送上门的钱谁家不肯要?往常有谁给过咱们冷脸的?俺就去打听了。俺又直往人多的地儿凑,可就是没有人肯同俺说话。后来,俺想小孩子人家总该理搭吧,就给了一小孩儿两个钱,让他去帮俺打听打听。结果那小孩儿说,不用问,那些人不理俺,是因为俺是南族,正在准备谋反。城里人只恨不得立时就把俺抓起来,哪里还会好声好气同俺说话?
“谋反啊!俺一听就懵咧。原本还琢磨着是那小孩儿胡说的,结果又问了几处,那些小孩儿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后来俺又悄悄摸到茶馆窗角,靠着墙根蹲了半天,里面那些人说地,都同小孩儿差不多。都是一口一个南族要谋反了,朝廷马上就要派兵来连山都一起踏平。”
水牛说到这里,反应过来地族人相继惊呼着发出疑问。
“不是官府先要打咱们的吗?怎么又变成我们不是了?”
“不可能!咱们什么时候要谋反了?”
“肯定是你小子听错了!日子过得好好地谁会去谋反?”
“朝廷真要派兵来?”
“咱们什么也没做啊,这罪名是谁给安上的?”
正当群情惶恐、七嘴八舌不信或哀叹间,柳金的声音稳稳当当地,透过喧闹,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件事儿到外面一打听就清楚了,我兄弟不会扯这种一戳就破的假话。
“其实,这件事不用问别人,还是要着落在咱们首领头上。
“首领,就请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说官府要对我族用兵,所以征集大伙儿聚在这里,准备保护女人和孩子。可是,官府为什么突然要对咱们用兵,你却没说。”
及列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朝廷那帮狗贼要打咱们,还要什么理由吗?”
“那为什么之前都是相安无事,这次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手?”柳金直直盯着及列,满意地看到对方哑口无言。
“其实也不是毫无预兆。这边寨子里的兄弟,你们还记不记得,官兵第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一阵静默后,有人边偷看着及列的脸色,边小声答道:“好像是赶集回来那天?”
“集市每月两次,哪次咱们不去?为什么单是这次就惹出麻烦来了?大家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柳金循循善诱。
“那天跟平常一样嘛,早上出去,在外面吃了饭,买完东西,傍晚才回来。要说不一样----对了,首领不是那天带回个姑娘,说以后她就是嫂子么?”
柳金在心中得意地一笑,面上却正色容道:“不错,关键就是那女人。”
这一次柳金的目光再投过来时,及列不只觉得冷汗如雨,更觉得如芒在背。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只听柳金大声说道:“官兵肯为这女人出动,可见她来头不小。首领将人抢了回来,被官兵追上门也不肯还回去。惹怒了朝廷后,又找借口要弟兄们来助拳,才让朝廷坐实了咱们谋反的罪名,准备对咱们用兵。
“及列,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将全族人的性命豁出去不要么?”
良家男的奋斗史:九十三 对质
“及列,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将全族人的性命豁出去不要么?”
这话一出口,本就已疑虑丛生的人群中立时炸开了锅。.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