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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男的奋斗史 佚名 4747 字 3个月前

明伦领着姜承昶走进金銮殿时,百官都不由讶异:原本商定迎接来使的人是姬云飞,怎么突然换了人?

但毕竟是在朝堂上,还当着他国皇女之面,众人自然不好多问,只得暂时将这疑问压在腹中,准备稍后退朝时自己去打听。

谁也不知道,姬扬在看到明伦的那一瞬间,一直悄悄握紧扶手的手,才慢慢松开。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已被椅上精雕细嵌的宝石弄得疼痛不堪。

但在那如海水一般涌来的轻快之下,这一点点疼痛,简直微不足道。若不是还在上朝,他几乎已要放声大笑。

故作镇定、实际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眼看姜承昶离开后,姬扬便说道:“今日议政到此为止,诸卿退朝。”甚至不等大臣跪拜完毕,他便急急走出了殿宇,并吩咐跟随的内侍,“若有大臣求见,都帮朕挡下。”

他急急来到书房,果然,明伦早已在这里等他。

“怎样了?”姬扬竭力想要镇定一些,语调却仍是带了微微的颤抖。

明伦将他急切与兴奋的神态尽收眼底,也不知是该叹还是该贺,道:“皇上放心,姬大人被带到先前安排下的僻静之处,除了动手的士兵,并没有人知道。”

“好!”姬扬满意地点头,又问道,“她可说过什么?”

“没有。”

闻言,姬扬眉头一锁:“一句也没有?”

明伦低下头:“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姬扬目光闪烁半晌,决定先不理会这件事:“朕知道了。卿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是。”

明伦走后,姬扬独自在书房中,绕着书案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转载 自 我 看 略略提高了声音:“五全!”

一直守在门外的五全应声而入:“陛下。是要添茶么?”

“不。”姬扬道,“你派个心腹人。到太尉府上去,说太尉近日住在宫中。就不回去了,让她们不必惊慌。”

“是。”虽然五全有些奇怪,自己一直跟着陛下,怎么没见到大人、更没听说大人要住到宫里的事情。但也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便下去办事。

摒退所有宫人后,姬扬勉强捺住内心翻滚地情绪,暗自喝令自己不要失了一国之君的身份。但多年的心愿今日终于得以达成,虽然还有无数已可预见的麻烦,譬如朝臣的质疑与进言要挟等等,都还需要他去压制化解,他却依然无法抑止内心地激动。

那是一种混合了喜悦、得意、几乎要令胸口爆裂开来地激烈情感。人的一生中,能体会到这种情绪地时刻,往往少之又少----又有几个人最终可以心愿得遂呢?

然而在狂喜的情绪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些其他地东西。但姬扬并没有注意到。今天。他只想好好品味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一吐多年来压在心中的愤怨之气。

人一旦有了什么好事。除了自己高兴之外,总想要告诉别人。说是与亲人朋友一道分享,但其中多少也有些炫耀的意思。所谓富贵不还乡,如衣绣夜行,大抵类此。

姬扬自然也不例外。虽然登上帝位这三年来,他一直在学习权谋之术、驭下之能,早已懂得天子之器不轻示于人前的道理,但终究只是个十七岁地少年。兼之天性里那一份豪阔尚未被岁月与人事磨去,自然想找一个人,好好将这几年来潜心布局、不动声色拉拢朝臣、借河务之事将京中驻兵泰半调走,并于使者到来之际突然发难将姬云飞拿下,来一个雷霆电掣,令对方措手不及俯首就擒等等一系列手笔说上一说,凸现一下自己的智计无双。

但是,该找谁呢?

一念及此,姬扬的喜悦之情忽然就退去了一半。他身边的人,无论五全还是姬青,全是姬云飞为他挑选的,他记得,他们对姬云飞的敬畏之心,常常还在自己之上。而他后来自己拉拢的人,如方镜明、明伦等,无论如何得力如何能干如何贴心,终究只是臣子,他利用他们的能力与性格,达成自己的目标,然后给予一些东西作为回报。这是很划算地交易,但既是交易,那么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地关系罢了,至多罩上一层君臣和乐的外衣,便再无其他。

不知何时,姬扬地目光变得茫然。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屋中每一件陈设,最后,落到案头那只紫檀木匣中。那里面放的,是这三年来他与梁嘉楠的往来信件。

对了,他不是还有这个朋友么,他们交情极好,几乎无所不谈。而且梁嘉楠现在正在往京城的道路上,不消几天便可以站在他面前,到时,他们会再次把酒言欢。

这是很好的事情。但姬扬的嘴角,却出现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梁嘉楠的性子:嘴里一套一套,说出无数惊世骇俗的话语,可实际却是个行动力很弱的人。往好听说,便是天真单纯,心地纯良;不客气地说,便是个口中三午里,脚下提不起的笨蛋。

这么一个人,他要如何将自己的权智权谋告诉他、并希望他叫一声好?

况且,今次梁嘉楠本不用出现在这里,是他受不住诱惑,以出卖的方式将好友奉上,扯进这是非圈来。

一念至此,他不由想起数年前他造访华国时所见到的那位传说中的华国太子。在国内时姬扬已听人说起过她,总不外身体不好、只怕不能终以天年之类的,甚至有人断言,她一定会早死。

当时亲眼看到瘦弱苍白的华国太子后,他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两年前,他接到这位太子私下的信函时,才知道这看法有多么错误。在她嬴弱的身躯与温文的表情下,包藏的是一个智计深沉,策算无遗的人。也许,她正是借着世人对她的错误印象,在不动声色与不经意间,便将一切尽收眼底,用自己的纤纤十指,悄然推动着人们往她所想要的地方走去。

而这一次,他们交换的条件是,姬扬帮她给姜承昶一个定心的理由,她则帮姬扬达成借粮之事。两人都是为了削减政敌手中的权力,不过一个不动声色,一个突然发难罢了。

说起来,还是他落了下风。如果他有足够的恧主,便该再等上几年,慢慢地,逐渐地,拿出细火慢熬的耐心,不动声色步步为营,最终让姬云飞一无所有。

这样最好,可惜他做不来。他没有姜承景那样好的耐性,与那么好的做作功夫。他已无法再忍受这个将意愿强加于自己的母亲虚与委蛇。他想要可以痛快地对着她大吼大叫,把一切往日忍在心里的话语统统说出来,告诉她不要再这么自以为是,告诉她你已没有权力再任意摆布我,还要问她……问她……

姬扬心中一片冷然,方才的狂喜犹如一场幻梦,突如其来,不知何时消失,并分毫无存。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二九 信任

起先梁嘉楠对叶宫的印象,就是一个不太有表情但很好说话的富家女,这个印象在跟着叶宫来到她家后,又添了新的认识。

叶家既是一国有数的生意人,宅第自然不小,下人也都很有规矩,一溜青袍黑带的小姑娘,随着叶宫的身影齐唰唰行下礼去,齐声道“二小姐您回来了”。

跟在正主身后的梁嘉楠起先还感叹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但接着他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来迎接这位在外面出过事的小姐的,只有一位管事,当叶宫问起府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时,那管事答曰,大小姐昨夜对帐累了,正在午休;主母在招待其他客人;相君老爷出门逛街去了。

悄悄在一旁听着的梁嘉楠,不知怎么的,一下就想起了自己过年回皇都时阖府的人都在院里等自己,莫之问和梁修竹更是抢着过来要抱,梁无射虽然表情是严肃的,眼中却也带着笑意。

两下一对比,叶宫在他心中陡然变得可怜起来。当叶宫向管事介绍梁嘉楠与天冬,并吩咐为他们准备别院休息时,梁嘉楠已然脑补出一篇小女儿不受宠表面不在意实则内心凄凉无限从此殊少欢颜的知音体报告文学来。

“……子,梁公子?”

梁嘉楠从妄想中回过神时,正对上叶宫关切的目光:“公子是不是不舒服?”“没事,没事。”梁嘉楠说着,刚好对上管事探究的眼神。只见她用一种看富家少爷身旁莺莺燕燕的眼神打量了梁嘉楠片刻。上前行了个礼:“小姐途中遇险,多谢梁公子相助。往后在府中若有什么需要,公子只管告诉我。”

梁嘉楠虽觉得她眼神怪异,但并不在意,回以一笑。还了一礼:“有劳这位姐姐。”

管事道:“梁公子莫要客气。唤我老李便可。”客气一番,便要带梁嘉楠与天冬到客房去。不料叶宫竟也跟了上来。

李管事侧身走在前面,看似一脸庄正地带路。实际却竖着耳朵,捕捉身后地话语。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她在的缘故,她觉得自家小姐的话很少,而且都是些泛泛客套之辞,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但是。话语中包含的关心,李管事自信不会听错。

悄悄记下这些,李管事走进一处月洞形院门,将正房门一推,周到地为梁嘉楠介绍起房屋布局和饮食起居等事项来,并吩咐平日扫洒客房的小厮,要他照顾梁嘉楠与天冬两人地起居。

当李管事推窗通风时,恰好从一旁明如磨镜地大理石屏风上,看到叶宫趋近梁嘉楠。附耳低语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告了退。走出待客小院,脚下毫不迟疑地往叶家主母所住独院而去。

一个时辰后。叶府阖府上下都得到了消息:好吃好喝有礼有貌招呼着二小姐带回来地贵客,但无论他们打听什么,千万不能说。若是问起二小姐的婚事来,便放出二小姐已订了亲地消息出去。

于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梁嘉楠已然被叶府上下打上了想攀高枝且不顾颜面独身住进女子家中的“不检点”印记。楠,正在同天冬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天冬的意思,既然梁嘉楠想要马上见到宇皇,那么眼下既然叶宫知道了他们地身份,就让她叶家去办这件事好了,难得可以接近皇帝陛下的机会,叶家不会不把握。

梁嘉楠本来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但在听到叶宫方才的话后,又犹豫起来:“她说,我们的身份只有她知道,叶家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这样怎么好让她们帮忙呢?”

天冬早已看穿了他:“别跟我说你没打过这个主意。”

梁嘉楠分辩:“此一时彼一时么,既然她没揭穿我们的身份,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呢?”

天冬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的心思,我大概能猜以一点,你听听对不对。起先你是想隐瞒身份,挟恩让叶二小姐帮你,是不是?”

“什么叫挟恩?”梁嘉楠抗议,“帮个忙而已。”

天冬微晒:“要见皇帝可不是小事。你当这还是在华国么?若无好处,谁肯替你做事来?”

见梁嘉楠还待再分辩,天冬比个停止的手势,道:“你现在改了主意,是不是觉得人家会利用你地身份占你便宜,所以心里不痛快,便索性连事情也不办了?但你若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了原本地打算,你又何必拼着回去受责罚、一路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来呢?”

梁嘉楠被他说中心事,一时无言以对。再想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后,理智告诉他,利用便利用,就当做是帮忙地报酬,只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姬扬,一切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有损失。但心中那份别扭,依然挥之不却。半晌,他憋出一句:“要是个陌生人也就算了,可我们至少是有交情的,朋友之间,怎么能这样?”

“照你说,朋友之间就该清白无暇,淡如水,明如镜,一点暇疵也不能有,否则就是沾污了朋友这两个字?”

梁嘉楠皱眉:“你说话怎么这样刻薄?”

“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梁嘉楠道,“我只是想,只是想----”他想了半天,终于不能接下去,只得苦笑承认,“其实你说得没错,概括起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得到肯定答案的天冬摇头冷笑:“想得不错,可惜不可能。”

梁嘉楠默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也知道自己多半要妥协,但却止不住自己要这么想。

都说至清无鱼,至察无徒,但是,这究竟是不是人为自己找的借口呢?

回想一路行来,与自己谈天说地的叶宫,梁嘉楠不由茫然:难道连这样一位偶然遇见的朋友,都逃不开相互利用的命运?

他已隐隐感觉到,此次出行的背后,不但是朝中两支势力的争斗与寻协结果,或许还有他第一个好友的参与。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多心,无需多想,但却在止不住的追想中,不断想到从前自己未曾注意到的事情,那答案,虽竭力掩盖,却已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