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留的梁嘉楠却像是没听到吩咐一般。
早知道他的身份,方镜明只当他是个骄横少爷,也没功夫和他计较。上前一把拉住听命独留下来的“张陈”:“快,跟我进来看看大人怎样了!”
“张陈”见他神情慌张,也不多问,跟着他快步进了铁屋。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梁嘉楠觉得这面目平凡的女子十分面熟,回想片刻,恍然大悟道:“姬青,是姬青!”
他本就是为姬扬与她的母亲而来,当下见到这般混乱场景,已有八分猜到定是屋里起了变故。是不是姬扬被他娘教训了?梁嘉楠看没人拦他,便乐得装厚脸皮,也跟着硬挤进了小铁屋。
甫一进来,他顾不上为屋里的拥挤而抱怨,便先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九 真相
屋外那一番喧哗分毫没有惊动姬扬,他紧紧抱住怀里失去意识的母亲,心头茫然而又惶恐。.net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喊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随即,那人不耐烦地上前来抢姬云飞,拉扯之中,他才逐渐回过神来,怒斥道:“方镜明,你做什么?!”
方镜明却没有丝毫没有往日的恭谦,他厉喝道:“你难道想害死大人么?!”
姬扬为他的态度与话语而一呆,借着这个机会,方镜明一把从他怀中将姬云飞抢过。他的动作虽看似粗鲁,实则却小心而轻柔。看着姬云飞以从未有过的柔弱姿态静静伏在自己怀中,他有一瞬间的愣忡。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随即他便清醒过来,急急说道:“姬青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
姬青原本以为方镜明让自己进来是为了阻止他们母子冲突,不料看到的却是昏迷不醒的姬云飞。她当即也慌了手脚:“我……从未见大人这样!”反倒不如方镜明镇定。
“你懂医术么?”方镜明心急如焚,却不得不作出平静的样子。如果连他也乱了阵脚,那姬云飞真是要被耽搁了。
姬青毕竟年长,慌乱片刻后,便喝令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因惊惧而加速的心跳,摇摇头:“我不会,我去问问有没有人会的。”
但方镜明却说:“不必了。”说话间,他直直看向姬扬,唇间慢慢勾起一抹冷笑。与平日恭谨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陛下,她是您的母亲,难道您真要眼看着她死?”
姬扬仍处于迷乱之中,闻言,茫然道:“什么意思?”
“陛下清楚得很。何必要摊开来说呢。”方镜明冷笑。“大人变成这般模样,想来和陛下脱不了干系。本来陛下要做什么。我们底下人是管不到地。但小人恳请陛下还念着一点母子之情,替大人解了这苦楚吧。我^看书^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姬青最先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说道:“方公子莫乱说,陛下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方镜明冷冷道:“他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囚禁,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姬青顿时语塞。
方镜明又转向木然地姬扬,语意咄咄逼人:“陛下为何还不动作?莫非真要等大人无力回天才肯罢手么?”
跳跃地烛火之下。姬扬的脸色逐渐变得于昏迷不醒地姬云飞一般惨淡。他看看方镜明,再看看姬青,喉结滚动一下,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
“你们都----”正当他张口欲言之际,蓦地斜地里忽然插进一个声音:“我说这位公子,病人最重要地是好好休整,你抱她抱得这样紧,只怕她要喘不过气来呢。”
方镜明斜眼看去,沉声道:“梁公子。主人不请便擅自闯入。是何道理?”
梁嘉楠满在不乎地说道:“哎呀,我同你家陛下是好朋友么。这些虚礼就不用在意了。”
“客人也要在对的时间才受欢迎。”方镜明不耐道,“梁公子若真当陛下是好友,那还请速速退出,并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你家陛下都没说话,你着什么急?与其有功夫斗嘴,不如赶快把人放下----我说过,你这样抱着她,她是不好顺气的。”
方镜明呼吸一窒,冷冷瞥了梁嘉楠一眼,却真的依言弯腰将姬云飞放下。
梁嘉楠无视他警告的眼神,上前向姬青点点头,喊了一声姬阿姨,便将她推出去:“您快去找个懂医术地人来吧,不要真要耽误了。”
姬青被他提醒,虽不太放心这边,但想这君人年纪虽小,却都是有主意的人,应该不会在这当口上做无谓的争吵,便匆匆离开了。
打发走一个,梁嘉楠又向方镜明道:“你也出去,这屋里人多,姬大人可是会喘不过气来的。”
方镜明刚要发作,却听姬扬说道:“他说得不错,你和我一道出去。”又向梁嘉楠道,“小嘉,请你帮我守着她,好么?”
梁嘉楠一愣,随即大力点头:“当然没问题。”
姬扬向他微微颔首,提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身向仍站在原地的方镜明道:“怎么还不走?”
方镜明本想说不,但是当姬扬那并不严厉的话语沉沉在他耳畔响起时,他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字眼。
他回头看了看虽然仍旧紧紧闭着双眼却呼吸平和的姬云飞,最终,还是跟在姬扬身后,走了出去。
屋外,绕廊挂满的灯盏将小院照得极亮,却终不能同白昼相比。人地五官在这略带昏昧地光火照耀之下,显得深邃而莫测。
姬扬背对着铁屋,负手立于一隅。方镜明站在一旁,时不时向没有关门的屋中看去,看到梁嘉楠伸手去探姬云飞地额头时,他眼角微微一跳;再看到梁嘉楠小心替她盖上薄被时,神色又松动了些。
默默站了一会儿,姬扬忽然说道:“你是她的人?”
方镜明本已做好被他质问的准备,当下听到他这么说,却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好在姬扬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清清嗓子,说道:“是大人让我到陛下身边的。”
“让你听我的话?”
“是,大人命我效忠于陛下。”姬扬短促地笑了一声,辨不出喜怒。“她倒真有心得很……”他低低说着,忽然拔高了声音,“朕授意你做的事情,你也一五一时向她禀报过了吧?怎么这最后一次却没有及时将情报送给她呢?你害她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一定恨极你的无用。你现在对她一片忠心耿耿,他日却不知会不会被弃之若蔽履!”
“没有……”
“你说什么?”
方镜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叹了口气,轻声道:“没有,我曾这么做过,却被她制止了。而当我得知陛下准备设局的消息,赶过去告诉大人时,大人却听也不要听,直接将我送了回来。”
想起那天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回到房间,摸着酸痛的后颈发呆的情形,方镜明不由苦笑:“陛下,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大人的心思么?但凡她肯拿出三分认真来对付你,你以为,凭你那些小小手段,真能动得了她?”
姬扬的眼神已变得慌乱:“不、不对!如果她真的知道,那她为什么不躲?!我分明是要对她不利啊!她不是最喜欢权势么?我要夺走她最喜欢的东西,她为什么不阻止我、对付我呢?”
方镜明看着他,只觉心中又妒又羡,最后,却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化为一记无声的叹息。
若是你肯将对他的关注着想,分出哪怕一分来给我,为便是为你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即使是现在,我其实,也是愿意为你而死的……
我知道许多事情你无意让他知道,但你却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鸿沟,正是为此而起。一个不愿明说,一个不愿细想,任由误会日益加深。日久天长,便真的渐行渐远。我不想,我不想你耗费无数心血,再三隐忍之后,换来的却是你关心之人的仇恨……
“陛下,你愿意听我说一些话么?也许,它们能解开你心里的疑问。”方镜明不等姬扬回答,便径自说下去,“其实,事情的起因也不甚复杂。只是因为这件事干系到的两个主要人物,一个不愿多话,只想把该做的都做到,对方一定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而另一个人所想的却与她完全不一样,直把对方的好意当成了枷锁,渐渐生出怨气来。陛下,事情虽长,个中关节却只有几处,请您务必耐心听完。”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四零 伤怀
茫茫夜色下,两个各怀心思的少年,一人细语,一人倾听。转载自 我 看 却皆是全神贯注,连身边有人来去也不曾注意,自然更不会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藏了一个同样在倾听的人。
随着方镜明的话语,不单是姬扬为那些推翻了自己长久以来认知、细想却是丝丝入扣的话语而心神大乱,连躲在暗处的姜承昶,亦是心头剧震。
无论是与姬扬还是与姬云飞,她都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只是近日有所猜测,早先并不知情。然而就是为着这一点猜测,她今晚才站在这里。
她并没有探人隐私的癖好,也没有起过借此事来挟制姬扬的念头,她之所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物伤其类。
人总是对与自己有着相似遭遇的人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与复杂的感情,也许是想看别人在相同处境之下是如何解决问题;又或者只是单纯为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这样的痛苦并非是独自一人正在遭受,还有人与自己一样,以此取得一点心理上的籍慰。
姜承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类,她只知道,当自己察觉到姬扬母子之间的暗涌、又得到后来的情报之后,便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举动,迫切想要看一看,他们接下来会走到哪一步。
姬扬既已下狠手囚禁了姬云飞,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一直拘禁?威吓?姜承昶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决裂,究竟会有多
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据那叫方镜明的少年所讲。整件事、从策划到实施,从头到尾,竟然都是在姬云飞地默许之下发生的。她明明知道姬扬正在想法挖她的墙角、设计下伏准备动她,她却一直装作一无所知,不动声色甚至是纵容地等待着姬扬的最后一击。
真是太荒谬了!这还是那个精明强干的姬云飞么?这还是那个手握大权予夺予取地姬云飞么?
姜承昶几乎恨不得掠过去将姬云飞从榻上拎起来。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然而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在姬扬痛苦地神色与低语中。她找到了答案。
原来,一切竟不过是一个拙言的母亲。转载 自 我 看 与一个别扭地孩子之间,暗自的赌气较劲而已。
姬云飞想把最好地给姬扬。却忘了问这是不是他喜欢的。被强塞到高位上的姬扬,又因“新仇”勾起“旧恨”,自然而然对姬云飞生出了抵触之心,甚至不惜密谋对付。
怎样一笔烂帐啊!姜承昶很想笑,笑这帮人的无知与乌龙。可是唇角却怎样也弯不出那个微笑的弧度。莫不是被夜风吹得凉了、僵了么?她慢慢摸上自己地脸,却发现已是一片濡湿,隔着薄薄的巾布,依然能摸到脸上肆掠的液体。
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能为别人的故事、为别人的故事,而,流下了自己的眼泪。
“……我怎么知道啊,她从不跟我说……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抱过我……我一直以为她根本不在意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利用我完成她自己地野心……我怎么知道她会是这么想地……”
夜风继续送来姬扬断续的低语。他素日飞扬地神采与自信的声音。如今已完全为慌乱无措所取代。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令百官刮目相看的少年天子。不过是个无助的普通少年而已。
姜承昶不想再听下去。她草草抹了抹眼睛,拖着不知何时变得沉重的步子,急急向外走去。
她不愿去听,可是耳边仍然回荡着刚才的话语。
……她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我一直以为她根本不在意我……
曾努力不再期待、自行封上一层厚茧的心,忽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条细缝。顽强的蔓藤从里面探头而出,将缝隙一点一点撑大。
……她不告诉我……我以为……
姜承昶忽然在并不隐蔽的地方停下脚步,顾不上自己决不能被别人发现行踪,只愣愣捂住胸口,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一个节奏不对便打乱了那新生出的、正在逐渐扩大的一份狂喜。
……也许,事情真的并联像自己一直以为的那样……也许,自己与她真的有转圜的机会……但,她是不是也这么想呢……母……亲……
姜承昶忽然生出一种渴望、一种冲动,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飞奔回皇都,飞奔到宫殿。去问她,去问那个少时对自己多般疼宠、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