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气派的行宫赫然显露在面前,黑影才停下了脚步。
“殿下,”其中一人小声说道,“打探之事交由属下去做便可,您实在不必亲身涉险。”
姜承昶亦压低了声音:“是你们几个硬要跟来,我早已说过,你们的武功不如我,何必跟来碍事。”
先前说话的是位侍卫中的小首领,平日就是一根筋的脾气,当下便反驳道:“艺不如您,便要放任殿下孤身涉险么?容属下说句僭越的话,殿下若想来这里,直接禀明了宇皇,找个什么休养游玩的借口,大大方方过来便是,何必像现在职般?”
姜承昶闻言不由气结,然而亦无话可说。她手下的人,除了纪允然,也只有这位侍卫敢顶撞她,其余无不敛眉肃穆,恭敬有礼。而自己当初提拔这人,不就是哲学她这份直言快语么。
当下她只得沉声说道:“这是命令,你想抗命么?”
“……属下不敢,但----”
“人多了反而目标过大,再说,我此行并不是图谋什么,只是想找一个人罢了。”姜承昶放缓了语气,她知道若不把话说清楚,说不定自己前脚进去。后脚这人就跟上来了,“你们进去也是无宜。一者这行宫并不很大,无需太多人一齐寻找;再者,人多了反而互相掣肘,若被人发现。反倒误事。”
见那侍卫长还想说什么。又道:“莫非,你还信不过孤的身手?”
一番口舌。终于将随行的人打发到林里等待,姜承昶独身从墙外无人之处。悄悄潜入了行宫。
这里地行宫是典型的宇国格局,姜承昶来之前早已打听清楚。她虽不是宇国人,但宅子去过不少,宇国皇宫也去过。当下看了一两处地方,心里便对整个行宫的布局有了计较。回想起买来的情报上所说的地方。她略想了一想,便往悄然西边而去。
远远地看到一处灯火通明地独院,姜承昶心道大约就是这里了。她放慢了脚步,小心地借着周围草木地遮掩,慢慢接近那处院子。在门外静息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片刻之后,眉却微微皱了起来。
院里虽无明显地喧闹嘈杂之声,但脚步声、呼吸声却不少,粗粗一听。竟然是至少有三十余人的光景。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若说是守卫囚犯地士兵。又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姜承昶轻巧跃到旁边的景石上,选了处灯光未曾照到的阴暗处。小心地往院里看去。
只见高檐下站了一溜年轻女子,间杂几名男子,还有几人不断跑进跑出,似乎是在准备什么东西。而看这些人的打扮,竟然都是宫里地宫人!
姜承昶已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这时,又见一个宫女,趋步小跑到一个衣饰品级较高的男子面前,先行了一礼,又听她小声说道:“五全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五全!姜承昶心中一凛。宇国接待她的国宴上,她曾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宇皇姬扬身边掌管内务的侍从。
这么说,姬扬就在职里?
她正惊疑间,又听那五全说道:“备齐了就好。陛下仓促来此,许多东西都不曾准备周全。虽说陛下不甚在意这些小事,这却是我们的本份,总该小心恰侯为上。”
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姜承昶却是完全没有听见了。因为,她已悄然离开了墙头,转进旁边一处幽暗竹林中。
刚刚乍然得知消息的惊异过去后,她现在竟然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起意做一回梁上君子,居然还遇到了主人。
那么现在,要不要继续去找呢?
姜承昶沉吟。其实这次的举动她亦知道不妥,且不说毫无意义,单是假设要是一个不小心让人识破了身份,便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而且如今国内局势对她不利,若此事再传回国内,无异于送上门去的一个好把柄。
但她就是想来。说不清是为什么原因所驱使,无端地,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往这里走一遭地冲动。而她也真的来了,特意背开纪允然,只带着几名亲随而来。
这实在是个不明智地决定,但她却并不后悔。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道出了她为什么要来,但她却刻意避开了。
此时,理智告诉她,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她能够全身而退,从而避开所有的明显与潜伏的危险。
但姜承昶却只是对自己挑了挑眉,没有沿来路退回,依旧向前走去。
这就是她的性格,从不言退。
顺着原本的方位继续找下去,这一次,姜承昶很顺利地找到了目的地,却在面对廊上密密的的士兵时,心里猛然往下一沉。
四个方向上均有卫兵,所看皆是同一处方向。而那间屋子直直矗在院子正中,四面毫无屏障,一切皆暴露在众目窥窥之下。这种情况下,若是想不惊动任何人而悄然潜入,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今日真要功亏一篑?姜承昶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若是方才得知姬扬在这里的消息后,直接就放弃行动,那也就罢了。但姜承昶暗想他既然来得匆忙,肯定不会带多少人手,再说他对外面只说姬云飞在宫中静养,囚禁之事一字不提。定然也不会大张旗鼓前呼后拥地去到姬云飞被囚之地,说不定,反而会将周围的人都打发走。
而据她一路行来所见,也证实了她前一点推断没错。可现在这满院密不透风的卫兵,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竟只能暂时离去么?但今天之后,焉知姬扬不会将姬云飞转移到别处去。若是去了宫中,皇家暗室密道无数,再见更难。可若是非要进去,一时之间,却找不出硬闯之外的法子。除非,她能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卫兵都放倒,才能不惊动其他人。
大致估算一下卫兵的数量,姜承昶苦笑着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正当她无计可施之间,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喧哗之声,并越来越近,竟是向着这边来的。
姜承昶闪身躲到一处背光山石后,屏息静待。
稍顷,果然有人乱哄哄往这边来了。只见几名下人打扮的女子打着灯笼,似是在劝说,又似是在阻拦后面的一个人,却不敢真的动手推搡。拉拉扯扯间,那人已离这边秘院越来越近。
正好那人转了个身,向身边的人大声说道:“本公子是陛下的好友,过来与陛下叙旧,你们为何要横加阻拦?难道都不懂规矩么?”
灯光笼在那人脸上,恰好正对着姜承昶。将那一脸骄纵之色照得清清楚楚。加上他熟悉的声音,不是梁嘉楠是谁?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八 波折
“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你想要的,不是利用我这个傀儡、衢在背后一手操纵国政么?”
姬扬说完这话后,却见姬云飞亦是一脸愕然。我看书*斋
她先前激动的神色略略平复了一些,反问道:“你说,我是想利用你来达成我的野心?”
“难道不是吗?”
随着姬扬话音落下,姬云飞面上忽然现出一种似悲似喜的表情,衬在她被昏黄烛光映得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诡秘凄厉,令姬扬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半晌,姬云飞那奇异的表情慢慢褪去,重新变成平日波澜不兴又隐念威仪的模样,落在姬扬眼中,便是傲慢。只听她慢慢说道:“我就是利用你了,你待如何?”
“不怎么样。”姬扬冷笑,将先前的惊疑抛去一边,“现在你已在这里,无论你还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
“那么,你将我押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先前没听清楚吗?当然是因为我不想你再继续得意下去!你不是很喜欢权力么?现在你两手空空了,滋味如何?很痛苦吧?呵呵,你有没有为以前做的事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不过你后悔也没有用,这都是你应得的!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就在这没有人记得你的地方,靠着回忆过一辈子吧!”这么说,你果然是恨我的?”
“当然!你这样对我----这样----让我怎么不恨你?!”口里说着恨的姬扬,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所以,他错过了姬云飞眼中那抹奇异地光芒。
“好,你既恨我,就努力证明,你比我作得好吧。用你的实力。证明给我、证明给天下所有人看。没了我姬云飞,你姬扬照样可以撑起宇国!让千秋万代。.net都记得你的名字,这样我姬云飞便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语,姬扬心中一颤,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从心底滑过,却只是一闪即逝,追之不及。他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地方没有想到。
正努力思索间,他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来本是要向姬云飞摊牌,说自己为对付她已布局多年,说自己很早以前就讨厌甚至恨她,然后宣布夺走她所喜爱的权力与地位,看她如追悔莫及甚至痛不欲生。然而他现在却在纠缠这些无干紧要地细枝末节?
姬云飞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带着几分急切说道:“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敢答应我?难道你懦弱到这种地步、竟连超过我地自信也没有么?若真是如此。劝你还是早些将我放了的好,免得将来误国误民。令后世骂我姬云飞有你这么个无能地儿子,徒令我族门楣蒙羞!”
本就暗自后悔自己一时不慎忘了本题的姬扬,听到她地话后果然勃然大怒:“我无能?我比不过你这冷血之人?你看着吧,我会做得比你更好!到那天,我会要你将今天的话一一收回!”
看着盛怒之下另有一番耀眼英姿的儿子,姬云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她定定看着他,似是想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中,用低不可闻地声音的声音说道:“只怕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说不清为什么,姬扬虽一再告诫自己心愿已然达成,应该高兴才对,并按着原本的计划狠狠撕开姬云飞自私冷血的面皮,让她向自己忏悔。但不知为什么,他越是这么想,同时心里却越发生出一种巨大的惶恐,那份不安与忽略了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而且,说是要她忏悔,要忏悔什么呢?忏悔她不顾自己意愿将自己强按上皇位?忏悔她只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自己?还是忏悔她多年来对自己的冷淡?
想到最后一点,姬扬全身一僵。
难道,他苦心谋划许多,竟全是为了----全是为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当口,姬云飞地声音低哑而微弱,似乎从很远地地方传来:“你记住今天对我说的话,好好做到它……”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她看去,在下一瞬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母亲!”他脱口喊出那个已被他刻意摒弃多年地称呼,上前慌乱地将她扶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然而姬云飞却再没有力气回答他。
头痛欲裂。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几乎要令意识分为两半的疼痛,手下的锦被几乎要被抓出大洞,死死嘴唇咬住,努力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呼痛声。
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无意识对上姬扬近在咫尺的焦急面孔,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丝柔软。这孩子,怎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这与他的身份可实在不符啊。
她想要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坚强,不要再轻易为别的事情打动甚至哭泣。
就在她的手既将抚上姬扬鬓角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啊,看起来孤高气傲,其实比谁都爽快好说话,心肠也很软,就是常常认了一个理就不管不顾,非要钻牛角尖不可。
这样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皇帝吧。她想把天下最好的给他,所以问也没问,便为他争取了那个位子。可是这孩子,刚才说是恨她一意孤行呢……
许多心思,说起来复杂,其实念头流转只在瞬息之间。然而姬云飞的手,终于没有碰到姬扬的发角,便软软垂下。任频姬扬如何呼唤,她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母亲!!”看着毫无生气的人,姬扬只觉魂飞魄散。
这一声大喊,却惊动了外面的人。铁门被飞速打开,扑进一个人来,看到姬云飞委顿的模样后,也在瞬间慌了手脚。
好在他素来镇定,片刻的惊惶之后,便立即有了反应。只见他重新拉开门,大声吩咐道:“当值的人统统出去,没有命令不得再接近这里!张陈留下!”----然而那声音里,终究是带了一丝颤抖的。
训练有素的卫兵们得到命令,立即一一退下,片刻,满院的人便走了个干净。
方镜明看也不看傻站在院中的梁嘉楠,只喝了一声:“你们也出去!”
为劝阻梁嘉楠而一路跟到院中来的侍从们顿时吓了一跳,慌张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