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若不尽快见她。与她达成协议,然后逐一安抚压制朝臣。将实权握入自己手中,那么不知何时,那帮臣子就要跳起来开始反弹,甚至再推举出第二个姬云飞。
想到那有可能发生的麻烦,姬扬不禁皱了皱眉。但在下一刻,目光落到方镜明身上时,他地眉头便舒展开来。自己这边,也不是完全地势单力薄啊,不只他,朝中向着自己的重臣,也颇有那么几位。只要利用得当……
姬扬正想着日后该如何分而化之,取而代之,忽然。侧身走在前面地方镜明停下了脚步。
“殿下。到了。”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无数间院落之一。毫不起眼。但进了院门才能知道别有玄机。那是一间平房,突兀地建在院子当中,周围是重重回廊,檐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每根廊柱下都有一名士兵,眼神炯炯,团团围住中心的小屋。若是走上前去,以指细叩,又可发现,这屋子地墙壁与屋顶,竟都是锨铸而成,只在墙上约一人半那么高的地方,凿了两个**巴掌那么大的洞,以作透气照明之用。
除非化身成鸟雀幼兽,否则,被关在里面的人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逃出这间屋子。
看到四面重重守卫之时,姬扬不由有一瞬间的失神。然而下一刻,当铁铁锁被打开时发出地声音传到他耳中时,他忽然就镇定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明锐。
他向将门打开的方镜明打个手势,示意他守在外面,然后,缓步地走向铁屋,推门,进去。
既早已做出决定,那么事到临头的拖拖拉拉,又有什么意思呢?
偏厅摆下了晚膳,只等主人动筷,但纪允然左等右侯,却依然不见姜承昶的踪影。
“殿下怎么了?”她叫来一个下午在姜承昶屋外值守的侍从
侍从答道:“陛下午后回来时,说是有些乏了,要好好休息,吩咐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
纪允然沉吟:“但现在已该用晚膳了,便是休息,也该够了。”
她清楚姜承昶的身体很好,决不致上街走一走便累得要睡这么久。当下担心她是中暑或生病了,忙起身向外走去。
房门紧闭,纪允然试探着敲了几下,却无人答应。又侧耳倾听半晌,依然是一点声音也无,竟连呼吸声也听不到。纪允然不由担心更甚,一咬牙,用力将门撞开,冲了进去。
守在门外的侍卫没得到命令,自然不敢跟着一起冲进去,又因天黑,屋中没有掌灯,黑乎乎辨不清里在的情状,只得在门外侯着。半晌,见她出来,忙问道:“纪大人,殿下怎么样了?”
纪允然道:“殿下……殿下说今日懒得动,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吩咐厨房,备些宵夜,预备给殿下起身后用。”
“是。”侍从刚要去传话,见纪允然脸色有异,便多了一句嘴,“纪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纪允然断然道,“你不用守在这里了,传过话后,也去休息吃饭去吧。”知皇上下午就出去了。
“皇上去了哪里?”
“陛下去了城外别宫散心。梁公子,若您也想去,小地找人给您传个信如何?”宫人得了姬扬地吩咐,知道这位漂亮小公子不可怠慢,便殷勤地替他出主意。
梁嘉楠却是听也没听见。他的注意力,早在听到那个地名时就完全转到了另一处。
城外,别宫。
顾不得仪态,他猛然抽身往回跑,一直跑到所住地小院,不顾宫人们诧异的眼神,哐啷一声推开门,却只见一室空空如也。
晚了。天冬已经按原计划,见自己已经动身过去分散姬扬的注意力,他便也随之离开,到那纸条所注明之处去了。
那里正是城外别宫。白纸黑字,早被他看过数遍,记得清清楚楚。
“来人!”梁嘉楠忽然大喊,“我要去别宫!”
分派来服侍他起居的宫人犹豫道:“但若无陛下之令……”
梁嘉楠猛然回身,冲她大大一笑,八颗白牙在烛光下泛出森林光芒:“我同陛下是什么交情,哪里用得到那种东西。”
“但这是规矩,请公子体谅。”
“在特权面前,规矩算什么?何况这不过是小事罢了。”梁嘉楠将声音放柔,“拜托,这位姐姐,我同陛下很久不见,前两天他又很忙,不敢去打扰他。难得今天他有空,我刚好过去与他好好说说话。姐姐,请你务必帮忙。”
不得不说,美男计果然好用。那宫人已是目光闪烁不定,原本坚定的话语也虚弱了许多:“公子莫要让我为难……”
“怎么会为难呢?对姐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说着,梁嘉楠凑过去,一双杏眼冲着她眨啊眨,十分柔弱无助的模样,“我在此处举目无亲,所能仰仗的,不过姐姐你一个。求姐姐千万帮我这一次,我感激不尽。”
美色加上哀求,那宫人终于阵亡:“公子既是陛下知交好友,此行又是前去探望陛下,陛下应该不会生气。公子,我这便安排车马,送你过去。”
“谢谢姐姐。”梁嘉楠最后附送一个甜甜的笑容,直到看着那宫人出去吩咐准备,脸这才垮了下来。
他顾不上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挠墙画圈,只暗暗捏了一把汗,盼望天冬千万小心,不要被姬扬的随行保镖们发现踪迹。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六 意外
姬扬走入铁屋后,一眼看到的,是侧躺在短榻上的姬云飞,只见她面色苍白地紧闭着双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睡着了。注意到她眉间是蹙起的眉,姬扬不由紧步上前,伸出手去。
在他指尖堪堪将触及姬云飞脸庞的那一刻,却见她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姬云飞眼中不复平日的清明之色,显得有些朦胧,略带了几分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姬扬,似乎正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饶是如此,姬扬依然尴尬万分。他飞快收回手,装作四下打量屋中的摆设,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榻上的姬云飞。
他这一番做作,原本只为掩饰自己的心思,不料一看之下,注意力却真的被拉了过去。
铁屋不算很大,四四方方,约摸是比两个人展开手臂并排站在一起略长一点的宽度。如此狭小,自然放不下太多东西,单是一张短榻便占去了大半空间,另外便只有一张小几,现在再站进个姬扬来,简直要转不开身。
这个地方,姬扬是知道的,也是他亲自下令将姬云飞囚禁在这里。然而他从来没有来过,他从不知道,这个地方,原来是如此狭小逼仄。更兼那漆黑冰凉的铁墙,整个屋子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让人站在里面有喘不过气的错觉。
姬扬看得心中黯淡,他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点什么,却在对上姬云飞清醒的双眸后,将原本要说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
姬云飞地神色十分平静,除却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二致。似乎此时所在并不是方寸之间的斗室。而是依然高高立于华堂之上。
她的眼神依然明锐而富于洞察力,当她用这种眼神看向姬扬时。他有一种自己整个人被看穿、面前这人正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的感觉。
而那份已经消失的怒气,不知何时又涌了上来。先前涌上地愧疚与不安。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视片刻后,姬扬微微一笑,道:“我为您准备地地方,您住得习惯么?”
姬云飞道:“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么?”
“母亲?”姬扬地笑陡然转为嘲讽,“是。您是我的母亲。可在此之前,您首先是我地臣子。天地君亲师,君主,可是放在亲人之前的。”
他灼灼盯着姬云飞,试图在她脸上找出恼恨与不悦之色,可是他失败了。姬云飞非但神色平静之极,甚至,连平常惯有的咄咄逼人的姿态已不复见。
“陛下,”她平声问道。你将我安置于此处。可是已经有万全的把握了?”
“当然。您不知道吧,为了将您请到这里做客。我已经筹划了三年。我时时担心请不动您这尊贵客,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您总算是被我请来了。
“您知道我费了多少力么?其实也不算太多,有些人,我不过轻轻说了几句,她们便争相向我表露忠心----你看,这就是你得意地部下了,平时仗着你的势力横行无忌,关键时刻,翻脸却比谁都快。你还记得那位常大人吧?听说当年可是你一把把她提拔起来的。结果呢,你来这里第二天,她便洋洋洒洒写了一本折子上来,洋洋洒洒,总不外八个字:其罪当伏,陛下圣明!”说到这里,他挑衅地一笑,“你想看一看她的大作么?常大人的一手好文章你之前是常常夸奖的,当时我只道言过其实,如今一看,果然不假。你要不要品鉴品鉴?“
起先姬扬尚能保持平静,然而随着话说得越多,便越不能压抑心里的激荡。尤其是,在他说了许多刺人言语后,姬云飞仍然不动声色,那明锐的目光依然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令他觉得,他已经被看穿了,她正在悄悄嘲笑自己。
这个认知令他再压抑不住心中地怒气,他上前一把抓住姬云飞地肩头,嘶声道:“为什么你总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很讨厌我吧,你一直很讨厌我!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把我送走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你一直要将我不喜欢的事物强加于我?你果然是只想看到我痛苦为难地样子吧,这种游戏对你来说很有趣么?你既爱慕权势,那你就去追名逐利,不是也能从中觉得快意吗?何必非得盯着我不放?我……我早不当你是母亲了!“
最后一句话喊出,姬扬立即愣住,这个念头他从未想过,然而刚刚却是毫不费力便脱口而出。也许,是早已压在心中,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没有想到过而已。
他有些惊慌地去看姬云飞的脸,却见她垂下了眼眸,脸上,却仍是一派平静无波。
稍顷,姬云飞慢慢抬脸,道:“你既然说出这些话,当然是不怕我的了,是么?”
“谁怕你?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你以为你是谁?朝中诸臣现在都听我的话,没有任何人提起你!再过一阵子,她们就会彻底把你忘个干净!你不要再做梦想着会有谁来救你!像你这种独断专横之人,根本不会也不配有什忠心的部下。”
姬云飞看着大喊大叫,几近失控的儿子。他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就在面前,大家都说他长得像她,年岁越大越甚,尤其那双眼睛,里面包蕴的固执与隐忍,简直如出一辙。可他毕竟太年轻,总会有失控的时候,比如,现在……
姬云飞的手用力抓住被褥,死死忍住想抚上儿子脸庞、安慰劝解他的冲动。半晌,待姬扬停下怒吼,方淡淡一笑,道:“朝中诸臣,不能尽信,亦不可不信。她们口中答应的事情,转过身去却未必照做。你要学会从不同的人口里去拼凑起同一件事情的真相。不要妄作决定,要不也妄自怀疑人,但也不可轻信人。”
姬扬不可思议地看她:“你在说什么?”
姬云飞不答,顺着自己的话头径自说道:“你知道,因为你是男子之身,若要亲摄政权,必然会遭到许多阻挠与非议。你要做的,不是用镇压与威吓,而是折服别人,令她们相信,只有你做得了这宇国的皇帝!你才是最好的人选,除你之外,没有别人可以!”
她说到这里,眼中突然谢出了几可称为炽热的光芒,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知道吗?你会是一个好皇帝,你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令天下人都信你、折服你。让所有曾轻视于你的人都看到,你虽是男子,却不输女子!答应我,答应我你能做到!”
姬扬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即使是当年他还是她怀里备受疼爱的孩子时,他也从未邮过这被他称为母亲的女子,有过这般狂热的神情。她总是从容的,虽富于威仪却从不盛气凌人,时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仿佛天下再没有任何事值得她动容。
即使是在攫取了一国的权力之花,亲手将他送上金色的坐椅,在她的声望与权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她依然是冷静而从容不迫地,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做着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可现在,她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以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急切地要他一个承诺。
姬扬无措地看着她,愕然道:“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你想要的,不是利用这个傀儡、在背后一手操纵国政么?”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七 夜潜
素月清辉,却照不进浓荫密枝的树林,徒留一地幢幢树影。
几条黑影在林中一闪而过,急步而无声地,向这山间唯一有灯光之处掠去。
眼看那一点灯火渐渐放大,直至越过重重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