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神色复杂地看了开始碎碎念准备说辞地梁嘉楠一眼,别过头,透过微开地窗棂,看向小院。
窗外,月正中天。白日明晰可辨的事物淡成一个模糊地影,连带着视线也模糊起来。
然而即使是在白天,谁又能真的看清什么呢?
收回茫然的视线与思绪,天冬道:“此处毕竟是宇国,更兼你要找的人多半关在什么机密之处,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找到。”
“但你肯定有办法。”梁嘉楠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天冬微笑,“在这里还真有一个人,可以打听到想要的消息。但是----”
创他手心向上,五指合拢,平平向梁嘉楠一伸:“银子是必不可少的。”
房门无声开阖,贴身侍卫神色匆匆走进来,也不行礼,上前便附在姜承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毕密报,姜承昶道:“今日?”
“是,就在……”说到地名时,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知道了,你下去吧,稍后同我一起出去。”
打发走侍卫,姜承昶重新拿起书。不多时,又有人推门进来。
“殿下,”纪允然道,“您在做什么?”
“难得无事,看一看这些闲书。”姜承昶将写着“闲情偶寄”的封面亮给她一看,问道,“有事?”
“就是没事才过来。殿下,宇国这算怎么回事,千里迢迢让我们过来,却又把我们晾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
“第一,让我们过来的不是宇国,而是皇上;第二,既然河汛之患只是借口,那的确是没我们什么事。”
纪允然不意她说得这样直白,愣了一下,问道:“那殿下不回去么?现在国内空虚,这边若是无事,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姜承昶低下头,翻过一页书,“偷得几日闲,不好么?”
闻言,纪允然不由奇怪起来:这边既然无事,正是该找借口脱身的时候,毕竟国中现在没什么人坐镇,只等着她们回去。可看殿下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殿下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姜承昶手指一滑,在薄薄的书页上留下一道痕迹:“我能有什么事。”
“那为何……”
“只是想休息几日罢了。”说着,姜承昶将书放到案上,起身说道,“难得来这边一趟,我要出去走走,午膳不必等我。”说着,自行换上一件外出的长袍,便推开门走了。
注意到姜承昶没有要自己与她一道出门的纪允然,不由更加疑惑。但转念想到殿下也许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时,便也释然了。
门外,姜承昶正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刚才入内密报的那名侍卫虚指一下,“你随孤出去便好,其他人不必跟来,留守便是。”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四 情报
熙熙攘攘的街口,摆设着各色小摊,从针线小吃,到鞋袜书本,应有尽有。
“小哥儿,来看看新出的胭脂如何?小哥儿这么俊,用了一定更漂亮。”
“上好的丝线,刚运到京的新货,保准绣出的花样鲜亮好看!”
“芝麻片芝麻片!又香又脆的芝麻片!不酥不要钱!”
天冬对一概吆喝声招呼声,统统听而不闻,径直走到墙根人客稀少处,弯腰向路边一个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老太婆说道:“算命摊是您摆的么?”
老太婆懒洋洋睁开眼:“怎么,小哥莫非要算命么?拆字占卜称骨麻衣,你要哪一种?”
天冬道:“听说您这里能起别家没有的连山卦,是么?”
老太婆陡然眯起了眼:“《连山易》为神农所藏,与易卦不同,却是自艮卦始,早已失传。客人如何不发文王课?”
“若是周易能解,又怎敢劳使尊驾?”
不知何时,老太婆目光已转为锐利,她扫视天冬片刻,轻声道:“叶落。”
“天下闻。”
“好。”老太婆站起身来,甩甩因久坐而不太得劲的腿,“我便为小哥儿卜一卦。”
天冬便跟着她走到旁边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前,提笔写下一个字,递给她:“还是拆字好了。请帮我看看,我近日之事可会圆满如意。”
老太婆看了看。比划着字与他讲解半日,最后似是天冬总不太明白,老太婆便叹着气,提笔写了几句,说道:“言尽于此。论理我本不该留字。但念在小哥儿一片诚意的份上,这解辞便请小哥儿拿回去慢慢琢磨。”
天冬收起她递来的纸。道了声谢,在桌上放下测字地几枚铜钱。又似是不经意般随意扔了个纸团在一旁小碟里,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盯着他瘦削的北影看了一会儿,老太婆拿起刚才他落下的纸团,抚平展开。上面赫然是天下最大的钱庄“招宝庄”的印鉴。除暗记与记纹外,端端正正写着“壹百两”地字样。这看似随意抛弃地废纸,竟然是一张银票。
老太婆将银票往怀里一揣,低声道:“一只鸡竟然一天内吃了两遭,真是稀奇。”
说着,将算命的幡幅拿过来,横倒放在桌上,向几尺开外地人喊了一声“我去吃茶”,听人家应了。这才走开。但她走到正街上后。无论是精雅的茶坊,还是热闹地茶肆。却都看也不看一眼,只一个劲儿低着头,急冲冲向前走。
半晌,走到一处小巷,只见青砖高墙绵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头,显然是某户富贵人家的大宅子。她沿着墙角走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一间乌木侧门,停下向四处一望,略等了一会儿,才过去敲门。
应门的人见是她,忙说道:“叶妈,您这是----”
“我找二小姐。”老太婆悄声说道。一百两?”这次,轮到梁嘉楠脸上不太好看了。他抖着那张纸地粗劣的纸,数了数上面的字,“一,二,三……十一,十一个字,算是十两一个,买十赠一吧。机密么,总是要金贵一些地。”他安慰着自己,却不能阻止自己去想,在皇都最好的酒楼,一顿盛宴吃下来,所费也不过五六两银子。
天冬对他的小市民气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时间发牢骚,不如来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是。”梁嘉楠压下对钱财的心痛,并化心痛为力量,发誓一定要将这百两银子换来的消息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两人凑在一起商讨了许久,天冬是保守派,坚持一切行动以安全为上;梁嘉楠却仗着自己与姬扬的交情,极力说服天冬可以大胆一些,再大胆一些。最后,因为人手不足,天冬作出了小小的让步,答应了梁嘉楠提出地冒险行为。
计划商议既定,天却还没黑,两人便先小睡一会儿,养足精神等天黑了好行动。都来打听同一桩消息?”
“是。我觉得这事儿挺蹊跷,便过来告诉二小姐一声。”
叶宫想了想,问:“大姐她----”
叶妈笑眯眯打断她地话:“大小姐说了,一旦二小姐回来,万事便找二小姐您作主。大小姐忙着打理生意上的事,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呃……叶宫皱皱眉,虽然知道所谓忙不过来云云只不过是大姐想让她不再躲懒地借口,但叶宫还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借口,只得说道:“这个,太尉是朝中重臣,如今出了这件事,自然有大臣心中不安,私下找上咱们打听也是有的。只怕往后还会再有人来打探,您看着办就是。”
叶妈道:“二小姐说得不错。只是今天来打听这事儿的,却都不是咱们宇国的人。”
“不是宇国人?”不知为什么,叶宫眼皮跳了一下,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那您知道她们是哪儿的人?”
“头一次来的是个女子,看她言谈举止,似乎是个侍卫的模样,大约是帮着自家主人来打听的。后面来的一位却是位俊俏的小公子,起先我还不知道昨日递信来要查这件事儿的是他,直到切口对上了才晓得。老实说,当时我也吓了一跳,这是哪家的人,竟然派位公子来拿消息。”
叶宫急急问道:“那位小公子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同生人说话时神态不似别的公子那般拘谨,常常带着笑的?”
叶妈回想一下:“漂亮是漂亮,可是没见他笑过----二小姐,莫非这人是谁,你心里有数?”说到这里,叶妈忽然想起前两天二小姐刚回来时,确实是带了两位华国小公子来的。当时下人们只当是小姐在外面找来的意中人,纷纷当作一件新闻传说,她也听到了不少传言。什么那位小公子倒是生得貌美,可惜却是行举不端,竟然大大咧咧没名没份便住进陌生女子家中,否则依他的容貌,还是可以配得上小姐的,可惜如此行径,令主母很是不高兴呢,只怕将来要好好为难他一番云云。
叶妈清楚这位二小姐的性子:平日看着淡淡的似乎很好说话,为人也热心,可一旦遇到自己坚持的事情,那可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当时就想着,如果那小公子真是小姐的意中人,倒要好好想个法子,消了主母心中的不愉,否则定要引来一番母女争执。
谁想这传言才热闹了一天,第二天那小公子便带着随身侍从走了,此后便连照面也没再打过一回。于是大家又有了新的说辞:这位小公子真是不懂礼貌,即便是上京城来投亲访友,找到亲朋后欢喜过度,也不该忘了曾帮过他的恩人啊,就算不来个以身相许,那也应该备了礼回来谢谢么。同时又猜测着是不是二小姐落花有意,可惜那漂亮的小公子却流水无情。然而二小姐仍是她一贯淡淡的模样,教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由着人自己揣测。
叶妈想着这几日的事情,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我听这两拔人的口音,前面一个是很明显的华国人;后面的小公子虽然讲的是五国通行官话,但举止间依稀带了华国人的模样,想来大概也是华国来的。她们是谁,二小姐心里有数么?”
叶宫摇摇头,暗自思忖,半晌,方说道:“我知道了,叶妈您去吧。反正咱们是作生意的,有人能找得到咱们,想必是知道咱们的规矩的。若拿这消息做了什么,谅来不致于将牵扯到咱们头上。此事便先搁着吧,若再有人来买,照常卖给她便是。如果有了其他异常之事,您再过来同我说。”
叶妈问道:“小姐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就着这只鸡卖、不必管她们的来历?”
叶宫含糊应了一声:“送上来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反正我们只是贩卖消息,又不插手国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仆明白了。”
待叶妈走后,叶宫坐回几边,可是提起笔来,那已写了一半的赈灾物品清单,却无论如何写不下去了。她为人虽然不喜欢纷繁复杂的事务,并因此坚持敬家族生意而远之,却并不代表她弄不懂这些东西。今次出去这一趟,许多事情她看在眼中,亦默默记在心里。
呆坐半晌,她忽然将笔搁下,起身到内室拿了一件东西,换上一身不打眼的衣服,交待了下人自己今晚不回来,才匆匆离家而去。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三五 美男计
向来勤政劳碌,每日除了公务便是习武读书,恨不得将每一个时辰都安排得有事可做的姬扬,今日忽然一反常态,说近来天气闷热,取消了每日下午例行的武术课,跑去别宫避暑了。.net
所谓别宫,其实离京城不过三十里地,快马轻车的话,两三个时辰也就到了。据说是先皇为了不耽误政事,特意设在此处的。
姬扬不太进究排场,随身只带了几十个人,甚至连皇家车幡也没用,轻车简服,便往别城外玉鸣山上的别宫而去。
玉鸣山不高,却胜在草木葱茏,山景幽胜。夏夜里于林中观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间照,亦是一件快事。但姬扬嘴里说是避暑,实际却对赏景游玩兴致缺缺,用罢晚膳,只推自己累了,令众人退下,独留方镜明在身边。
夏日天黑得极慢,待最后一抹残阳亦消逝在远方之后,姬扬收回久久远眺的视线,向方镜明说道:“带路。”
方镜明无声地行了一礼,推开了一扇侧门。
姬扬跟在他身后,心里百味杂陈,心中全然没有了几日前刚刚得到消息之后的欢喜。原本设想过无数次,待事情成功之后,他一定要在那人面前,狠狠削刮她一顿,一展多年的怨气。然而自事成到今日,已过去五天的时间,他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她。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绊住了他的脚,相反,朝中安份得很。朝臣们平静地接受了他那一戳即破的理由。安份守己地尽着自己地本份,似乎朝中并不曾少了一位执掌大权多年的太尉。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他也依然每日到金鸾殿上接受她们的跪拜。若不是玉犀阶下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说不定,他也要认为。她之前从未存在过。
但是。这不过是假象而已。.net姬扬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