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这时,梁无射已完全愣住了,根本听不到莫之问的哭诉。她看看相君,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到儿子身上。
“你是说,历国皇帝看中了你?”
梁嘉楠不敢不答:“是……太子那边派人告诉我的,还说朝中现下并无人知道此事。”
梁无射一想,太子定然不会同自己的儿子开这种玩笑,于是更加疑惑了:“那外面来求亲的,又是什么来头?”
“求亲?”听到这个熟悉地字眼,梁嘉楠本已竖得很高地寒毛,顿时又更抖直了几分。
“说是宇国人,奉了宇皇旨意,特地过来下聘的。并且,女方也来了。”梁无射锐利地眼神直直盯着梁嘉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上次离开众人偷跑的事情也还没来得及问!说!你那次偷跑,是不是就是为去见这什么叶小姐?!”
最近梁无射和梁修竹单顾着朝里的事,见梁嘉楠既平安归来,便将这些事先放到了一边。而莫之问虽知道这件事,却因沉浸于儿子重新待在身边的喜悦,压根儿就忘了这段公案。
“……”梁嘉楠张了张嘴,却发现此中有来由,欲辩已无力。
该让他从哪里说起啊?如何与叶宫认识?如何被乌龙赐婚?他如何让姬扬收回话?叶宫如何认死理?
千头万绪,欲说无门。兼之梁嘉楠心里早乱成了一片,越急越不知该从何说起。偏偏梁无射还在牢牢盯着他,一副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子啊!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正当梁嘉楠欲哭无泪之际,莫之问听到她们这番对答,却渐渐止住了哭声。低头想了片刻,神情转而变得欢喜起来。
“那位宇皇既同小嘉是朋友,想来定不会胡乱指配。所选之人,一定是极好的。”干系到儿子的终身大事,莫之问思路一向明晰无比,“与其让小嘉到皇宫中蹉跎一世,不如就许了这人,日子倒过得自在些。”
梁嘉楠闻言大惊,也顾不得解释了,忙说道:“我不要---
“爹知道,你是觉得,聘到宫里比聘到外面更体面,是么?”
“不----”
“儿啊,你还小,不知道这宫里外面看起来漂亮,里面却是阴森森的。右是有手段又有野心的人,自然如鱼得水。可以你这般性子----唉,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么?那回我还真是怕你醒不过来了。你自己难道不害怕吗?怎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我----”
“虽说都是一般的聘到国外,但终究比宫里好些。儿啊,表面那些尊荣繁华都是假的,只有肯一直牵着你的手,同你一天天过下去、直到头发花白、直到老态龙钟的那个人,才是真的。况且,宇皇和你交情匪浅,所选也定是上上之人,肯定会待你好的。”莫之问说到动情处,又擦了擦眼角,一旁的梁无射和梁修竹,亦是眼神柔和。
梁嘉楠不死心,再度抗议道:“可是----”
“唉,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母亲和爹亲。可是男儿一大,终究留不住啊。再说,现这么个局面,你若是不答应人家,少不得就要依了那历国皇帝,被她带走。到时,想回来再见一面,可就千难万难了。太子不是说朝中还没人知道这件事么?想来也是那历皇私下对她提起的。你这边先答应了别人,回头太子同历皇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否则,见你不答应又没有原由,岂不是要发怒了?到时还不知会生出什么麻烦事来呢。”
莫之问慈爱地拉起梁嘉楠的手,摸着他的头说道,“爹说的都是为你好,来,跟爹说说,宇皇为什么会突然给你赐婚?是不是你在宇国的时候,与那位小姐有过什么?别害羞知道,当年你母亲和爹亲我,也是这么认识的
梁无射干咳一声,道:“之问,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那叶小姐还在前厅等着呢。”
莫之问听她这么一说,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是得好好看看,这小姐究竟是个什么品貌,值不值得让小嘉托付终身。”
说着,又向转向梁修竹:“你也过去看看,你们年轻人好说话。我们做长辈的,总有问不到的地方,你就一件件打听出来,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喂----我说----”
梁嘉楠眼睁睁看着一家人转眼走得不见踪影,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到。可怜他从头到尾连一句话也没插上啊!完全被华丽丽地无视了!可他才是当事人口牙!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七三 家长见儿婿
“你告诉梁家公子了?”
“是。.net多谢太子。”
太子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一声:“看来,你对他倒真是看重。”
天冬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只听太子又说道:“所以,连关于他的事也不肯禀报给我了?”
“殿下,臣并非有意……”天冬知道她指的是在宇国时带梁嘉楠独自上路之事。并非他不愿告诉太子,而是……他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是那梁公子扬言,若不带他走,便要在从人前揭穿我的身份。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
“难道你带着他离开,就不是多事么?而且,依你的性子,这种小事真难得倒你?”太子淡淡说着,深邃的眼神转落在他身上,令他有被看透的错觉。
天冬低下头,不再说话。
太子也不追问,只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他不懂得去考虑后果,你却是知道的。但他提出要走,你便带他走。这又是为什么呢?单就这件事的后果来看,若是被传出去了,可对他名声很不好呢----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侍从,路上会遇到什么事呢?又是什么性情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举动呢?”
听到这里,天冬忍不住分辩道:“所行之人皆是训练有素,决不会多嘴。“是么。那你这样的举动,想来是另有深意了?”太子说着,注意到天冬面色不太好看。便止住话头,笑了一笑,“你莫恼,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若你决定对一个人好。那便一直对他好。否则,哪怕只有一次。对方也只会记得你的坏,不再记得你地好。”
半晌。天冬闷闷道,“殿下何出此言?”对他好?他有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很好吗?
注意到他倔强的眼神,太子微微摇头,“照我看来,你对他还不错。.”否则也不会刚听她说了历皇的要求。便当即求她允许将这消息立即传达给梁嘉楠知道。
“我----”我对他不好,有什么好的呢?我答应他地要求,带他提前离开,其实不过是因为生气梁修竹地不信任,想要小小报复一下、让他家人为他担心罢了。有什么好的?
他抬头刚想反驳,却恰好注意到,太子眼中一闪而逝地微光。那是……黯然么?从来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太子,竟然也有这种表情?会是为谁呢?
似是觉得今天话说得太多。有些失态。太子沉默片刻,挥手道:“既然事情已毕。你便下去吧。”
“是。”
离开之前,天冬到底没有忍住,低声问道:“殿下刚才劝我时,心里想地是谁呢?”
他等了许久,意料之中地,并没有得到回答。气氛貌似融洽,实则诡异。
先说莫之问。本来他惊闻爱子即将被送去他国“和亲”后,正六神无主手足无措间,忽然听到有人上门求亲,顿时大喜过望,一头就奔出来,心想无论如何也得促成这桩婚事才行。由是,他对叶宫的态度自然显得十分殷勤,不知道的人,还当叶宫与他家是世交呢。
梁无射却比他冷静得多。首先,历皇求娶这件事虽说是太子着人来知会过的,但终因她没有当面听过,未免对儿子地话有点半信半疑。再者,事情为什么这么巧?前脚才愁着去历国的事,后脚这宇国就有奉旨前来求亲的人。她可不认为,自家儿子有这么大的魅力,引得人人争相求娶。
梁修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自然不会怀疑太子、更不会怀疑传话的天冬。但仍有一种荒谬之感:历皇微服来到皇都之事,她隐隐从太子那边听说了些,也知与近来朝中发生的事有干系,但所知不多,不过一个大概而已。于是,听到历皇求取的消息,她未免就生出诸多猜测来。心头那一点疑心绕来绕去,最后竟着落到太子身上----是不是太子与历皇做了什么约定,以致于要拿自家小弟去做“人质”、送出去“和亲”?
在梁家人的灼灼注目下,叶宫的处境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是莫之问笑逐颜开,一迭声嘘寒问暖,问完了她地生辰问出身,又问家里都有什么人、做什么营生……而叶宫一面老实交待,一面却要承受着梁无射审视地目光和梁修竹阴冷的注视。
情爱果然是件很难很麻烦地事情。叶宫绝望地想。两个人在一起不但要讲求真心、讲求感觉,末了还要忍受各种麻烦的事情,才能最终在一起。真不知坊间那些才女佳子的故事是怎么编派出来的,世上哪里有人兴冲冲地往麻烦奔去的?
正神游间,忽然听到一直没有发话的梁无射清了清嗓子。叶宫知道她这是要说话了,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腰又挺得更直了些,作好被刁难的准备。她又不是傻子,刚才梁无射眼中的猜疑与审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梁无射简单问了她几句身家年纪之类的问题后,话头一转,便问到了关键之处:“叶小姐此来,是奉了贵国宇皇陛下旨意?”
“是,承蒙陛下厚爱赐婚。”
梁无射细细打量着她,试图从那板得端端正正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那叶小姐可知,宇皇陛下为何会突然下旨,将吾儿指与你?”
叶宫心道这事完全就是一团乱麻,如果照实说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当场赶出去。瞄了一眼旁边一脸期盼之色的莫之问,她含糊答道:“陛下圣意,我不怪妄加揣测。”
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梁无射也不怒,再问道:“那不知叶小姐此前与吾儿是否认识?”
说起这个,叶宫答得详尽了许多:“此前梁公子往宇国去时,曾救过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便将她如何与家人走失、如何迷路、如何饿倒路边不起、如何蒙梁嘉楠援手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梁无射尚不及答话,莫之顺便笑道:“好好,你俩果真是有缘。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之中,偏偏教他救起了你,又偏偏教你认得了他。”
叶宫陪着应和两声,心里却在想,这就叫做缘份?
一旁梁修竹听到她们之后同行,“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的话,眼神一闪,笑吟吟道:“可不是,叶小姐同小弟当真是有缘呢。却不知,下次叶小姐再昏倒时,会不会再遇上我家小弟,又或者,另同别人有缘去了。”
叶宫只装作听不出她话里有刺,连声应和道:“有缘,确实有缘。”
然而她眼中那一点迟疑之色,终究没能逃得过梁无射的利眼。
梁无射又细细打量她半晌,忽然问道:“说是逢旨,到底也得两厢情愿才可。不知叶小姐对这门亲事是如何想的?”
闻言,叶宫一愣,不及答话,莫之问却已先嗔道,“若是不愿,哪里有千里迢迢奔过来的?”
梁无射淡淡道:“究竟圣意难违----但现下在这里,不妨听听叶小姐心里的意思,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叶宫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她本想说自己确是真心实意,但在梁无射近乎逼视的注目下,她说不出
这一迟疑,连莫之问也看出不对的苗头来了。于是也敛起了笑容,直直盯着叶宫。
正当众人目光灼灼,支耳屏息,想听她会说什么时,前历忽然闯进一个人来。
看清来人,梁修竹蓦然起身:“小弟!”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七四 允婚
这突然闯进来的人,正是梁嘉楠。
一眼看到这睽违月余的少年,叶宫心头忽然一跳,先前那几分犹豫忽然就消去了一半。
那日她被拒绝后本以为再无转寰余地,但却心挂着当日承诺,苦恼于对方虽说不要她负责,她却不好失了信义。正没奈何时,一道圣旨忽然就降了下来。
但对她来说却是惊大于喜。叶宫虽不懂情字,但她认为最重要的是真心二字,而这两个字,又需得在对方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说出口,才能作数。
所以叶宫那日才会想去找叶成,要好想法子将婚事拖一拖。至少,等自己先说服了梁嘉楠,到时再拿出这首旨意来,才是皆大欢喜。否则,她跟那些巧取豪夺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可惜叶家老大当场就将她这想法驳回,并以耽误圣旨就是死罪,匆匆备好聘礼就将她塞进马车,一路往华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