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叶宫只好踏上了这(她以为)注定失败的求亲之路。
她知道梁嘉楠与宇皇交情匪浅,想来是不会将这道旨意放在眼中的。只盼到时他“抗旨拒婚”时给自己留几分颜面,不要把自己骂成是仗势欺人死缠滥打的小人。
心怀惴惴的叶宫,就抱着这样的心情,一脚踏进了梁府的大门。不料等待她的居然是梁家亲切的爹亲,而其他两位梁家人,虽然不太热情。但总体来说,还是友善的。
叶宫由是更加不安。历来虽说婚事父母作主,但当事人是否同意,也是很重要地。不管梁家长辈对自己如何友善,到时只要梁嘉楠一句不愿。她就可以被扫地出门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我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么?
----可是既然连当事人都不在意,我又为什么要一直心心念念地放不下那个承诺?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不断地在叶宫心中闪现。一忽儿这个占了上风,一忽儿那个占了上风。
刚才梁无射问。不提圣旨,你的意愿是什么?
她的意愿……叶宫想起临行前,姐姐收去戏谑之色,郑重地对她说,无论外因如何。最重要地还是看你心中怎么想。
心中如何想……
我想对梁公子负责,我说过地话一定要算数,我……
----但是撇去这些呢?
在梁无射的质问前犹豫不定地叶宫,看到突然闯入的梁嘉楠后,忽然之间福至心灵,顿时就明白了。我^看书^斋
撇去圣旨、撇去口谕,撇去推波助澜地姐姐和梁家人的等待,叶宫想到的,是那天在车中。以赞叹和崇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那位小公子。
“梁公子。”叶宫起身向梁嘉楠走去。微微低下头,看着这比自己要矮上半头地少年。柔声说道,“也许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是我心意已定----梁公子,宇国叶宫今日向你求亲,不知你能否应允?”
却说梁嘉楠在后院越想越不对,他匆匆跑来来,本是想进来破坏的。不料到了前厅喊了一嗓子,才发现她们并没有像他臆想中那样其乐融融讨论嫁妆聘礼婚宴婚衣的情形。他家一家人牢牢盯着叶宫,一声不吭,倒像是有什么大事一半。梁嘉楠顿时哑然,决定先缩到一边看看风头再说。哪知做下这个决定不到三秒钟,叶宫便突然起身,还对自己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梁嘉楠当即涨红了脸:“叶小姐,我----”
“哎呀无射,你看她像不像当年的你?那时你也是这样呢,站在我面前,看起来气定神闲,后来我才知道,你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梁无射愕然看着突然刻意拔高声音的莫之问,不明白他为什么冲自己拼命眨眼:“之问,今天是小辈们的事,你----”
莫之问恨铁不成钢地转移目标,这次,梁修竹立即就理解了爹亲的眼色。当即上前挤到叶宫和梁嘉楠中间,向叶宫说道:“叶小姐,你一番情意实在动人。但小嘉毕竟是男孩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是会害羞的。”
“啊!抱歉!”某方面向来少根筋地叶宫连忙说道,“是我造次了。”
“无事,这倒足见叶小姐是真情流露、情不自禁。”梁修竹一面微笑,一面悄悄按住身后不停扭动想要辩解地梁嘉楠,“这样吧,叶小姐,我同小弟说说,再把他的意思告诉你,好不好?”
自觉冒犯了纯情少男心地叶宫自然是一迭声说好。还在心里有了一点迟来的(或说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梁公子要拒绝我,当着那么多人,他便是愿意,口中也是不好意思说的吧。唉,都怪我没想到这一点。
且不提在前厅又是后悔又是欢喜的叶宫,这边梁嘉楠被梁修竹架到后面隔屋,刚被放下就抗议道:“我害羞什么啊?我刚要拒绝她呢!姐你快帮我去说,我才不要她!”
“小嘉!”
听到这声略带严厉的喝斥,梁嘉楠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莫之问也跟了进来。
“爹,难道你同意了?”梁嘉楠实在难以置信,“你们认识她么?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别的不说,你放心把我----交给她么?”为了说服,梁嘉楠含泪挤出了后面那几个字。
但平日对他千依百顺的莫之问却并未如他所愿那般,顺着他的话说“你不愿就算了”,而是少有地板起了脸,说道:“小嘉,你不要再任性了。你若不愿聘给她,难道还真要到历国去当侍君么?”
梁嘉楠这才记起,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好像,似乎,是要被送给历国女皇去充实后宫,作那三千面首之一的。
“……不一定非得是她啊。”梁嘉楠垂死挣扎,不肯就范,“皇都那么大,不至于找不到个适婚的姑娘吧?我不要去宇国,我就要在皇都!留在你们身边!”拖得一时是一时,在他没找到心目中温婉可人、千依百顺的小媳妇之前,他一定要顽抗到底,直到把这件事赖掉。
梁嘉楠度图用亲子之情来打动向来心软的莫之问:“爹啊,难道你舍得我远离故土、孤零零到外国去?”
但是这招似乎失效了。莫之问依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怜惜而不忍的表情,反而别过头去,看也不看他地说道:“小嘉,去了外国还是可以回来省亲的。你莫要再胡闹了。”
见他这副模样,梁嘉楠顿时傻了眼:难道大势已去,他注定要“嫁”给叶宫?
他不死心地扑过去,拉着莫之问说道:“爹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莫之问被他拉得被迫转回身来,两人目光一对,梁嘉楠顿时一愣:“爹,你怎么哭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莫之问的眼泪顿时犹如开闸的水喉,唰唰唰就流出来,瞬间便将衣襟打湿。
“这……”梁嘉楠手足无措,百思不解。莫之问哭了,是代表他舍不得自己么?可是既然舍不得,不答应不就好了,为什么口里答应了,却又哭呢?
好在旁边立时就有人来为他解惑。
“小弟啊,”梁修竹无奈地说道,“本来谁也不愿你知道的,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告诉你了……皇都里说得去的人家,没有愿意和你结亲的。除非,你愿意去地些小户人家,过那粗茶淡饭的日子。”
“……”梁嘉楠花了一点时间,才转过弯来,消化了这个消息。这是说,他是剩男?!为什么?劳资明明是如此青春无敌、貌美如花口牙!
见他一脸震惊,梁修竹也是不忍心,却不得不将话说完:“你那年在先阳的事……不是在皇都传开了么?后来你也为此被迫到外面避了两年。也就是从那之后,再没有人到家里来为你提过亲。”至于她的仕途亦因此受到影响,就不提了。
“……”梁嘉楠发了好半晌的呆,才木然问道,“所以,我为了避免去历国,就只有去宇国?”
“不错。”这次接话的,是姗姗来迟的梁无射。刚才无人时,她又问了叶宫一些问题,觉得对方人品不错,虽是商贾,却重诺信义,配自家孩子,是足够了。
“宇皇很替你着想,叶小姐是很好的人,你日后跟了她,莫要再任性。这么好的女子,不是随便就可以遇到的。”说着,梁无射也忍不住感慨道,“这也是老天相助吧。否则,嘉儿要么背井离乡,到那皇宫中去受一生的苦;要么在皇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总算他还是自己的孩子,梁无射挑了个委婉些的说法。
“母亲说得很是。小弟,那人……唉,总算是不错的啦,你就莫恼了,答应了吧,嗯?”
“小嘉,答应吧,否则事情只会更糟。”
看着众人虽是一脸期盼看着自己,眼中的光芒却是再无转寰余地的坚定,梁嘉楠终于深刻认识到,“大势已去”、“四面楚歌”,究竟是怎么个写法。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七五 守得云开
染花楼。
“您往这边走。”殷勤的下人侧身走在前面,带着太子一路往内院而去。
走过如磨如洗的镜壁,走过锦鲤争食的荷塘,走过白石铺径的花圃,太子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位历皇,实在是很会享受的人。连自己也不知道,皇都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去处。
这时,下人欠知行了一礼,轻声道:“客人,就是这里。”说完,便无声地退下。
太子环顾四周,但见篁竹森森,风清露泠,虫鸣声声。衬得掩映其中的小楼亦是一派清凉景象。尤其是在这样久旱未雨的盛夏,单是看着就有一种清凉从心底升起。
太子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不愿打扰这份静谧。
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太子想了想,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但却没有看到人。唯有全以竹木制成的家具,映着透过竹丛穿入的阳光,兀自浮光精致。
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声响,太子微微一笑,向竹梯走去。
竹梯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音,却盖不住楼上越来越大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太子心中微奇,不觉停下了脚步。以往历皇约见她时,总是独身一人----虽然她也知道,暗中必有其他护卫。但历皇却人未让自己见过她们。
这一分神,楼上的声音又变得更大了些,似乎是在争执。太子站在竹梯当中。正进退两难间,倒不觉将对话听了个大半。
“……这下你满意了?”低沉的女声没有平日刻意作出地柔媚,却平添几分急燥之意,是历皇的声音。\
“小人不敢。”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犹如一道微暖的清泉。汩汩流过耳边。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我迎娶侍君,你有什么不敢的?”历皇冷笑道。
青年久久没有作声。
只听历皇又说道:“说起来。你也曾见过他呢。后来我才知道,他竟是华国有名地梁将军唯一地儿子。这下倒是两全了。他相貌即好,身份又高,今后,你大可以放心了。”
“请问陛下,是梁将军家的小公子么?”青年地声音微有愕然。
“不错!”
青年似乎踌躇了一阵。终是下定决心般说道:“陛下,这位梁公子……似有不妥。”
“哦?又有哪里不对了?”
“他……前日小人来包下这凝花楼时,恰巧有几家朝臣的内眷在此小聚。小人无意听得几句,却有说……那梁公子品行不端……”
“背后诋毁,小人行径罢了。你不是最守规矩么?怎么连这等小人之辞也听了?”历皇地声音颇不以为然。
青年不免有些着急:“陛下,小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先是说到梁公子受宇皇相邀之事,又说去到宇国不过数日便匆匆赶回,其中定有隐情。由此便说到梁公子的性情与作为上去。小人听得分明,那梁公子此前随他姐姐在外地时。曾做过十分……十分不堪之事。”
沉默片刻。历皇的声音悠悠响起:“那是他在跟了我之前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他今后不再犯错。我依然可以接受他。”
“陛下!您万金之躯,一定要有德才兼备之人才有资格近得了您的身。像他那般行径,只怕不符。”
“符不符,也不是你说了算地。”
“陛下!”
历皇忽然轻笑一声:“墨梓,便是我真要讨个品行不端之人,也只是我的事罢了,你着什么急?”
“劝谏尽忠,乃小人之本份。”
“那么你这本份未免也太过头了。你看映云,你看小周,她们服侍朕的时日绝不比你短,可这些事,却是她们从不敢说的呢。你说,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小人……”
“你平日规规矩矩,一件出格的事也不肯做。怎么遇到这种事,胆子就突然变大了呢?嗯,让我想想。从两年前我提起册立皇君之事,各地便不断有适龄少年的画像呈上来。我让你帮我挑选,你却总是挑不出合适的人来。不是说这个不够漂亮,便是那个出身太过小家子气。这么着一晃两年,我枕边还是空空的。我等不了你挑,想亲自挑一个,你却又搬出这些说辞来---墨梓,你即办事不力,甚至还置疑起我的眼光来。如此大胆行径,到底是为什么呢?”
青年久久不语。半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挣扎抗拒之声:“陛下不可----”
“收起你那些话吧!”历皇声音有些急促,“这些年你挑来挑去,推三阻四,为地究竟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但是,我----”
“你还是不肯说?今日不说,往后永远不许再提!我现在就去梁府接了那小公子过来!带回国中,册封为皇君!”说着,便是急促地脚步声。
“陛下!”
随着这一声惊呼,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