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季宁烟淡语问“那为何本侯调查到的皇家饰品会成为你家的祖传?你家历代可有宫中做事的人?不然,这雪尊缘何落入你们刘家之手?”
刘大福不敢抬头,脸贴着地面瓮声瓮气道“这个……”
“你家世代并无进宫之人,男无官,女无婢,三代以前是倒卖布匹,算是有些家底儿的,这店铺是你爷爷刘忠所开,到你这也不过才三代 ,不过话说富不过三代,这话……”
我一怔“难道你祖上也有干盗墓这行的?”
刘大福被问的值哆嗦“没的,没的,绝没有做哪伤天害理勾当之人.”
“刘桥之是你的曾祖爷爷,未满二十五就死了,明明是独子,可为何三年之后又跳出一个刘远,娶妻生子,才算有了你们这一支血脉?”季宁烟顿了顿“刘桥之和刘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刘大福似乎被问到了点子上,他顿了顿道“草民从实招来,侯爷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
刘大福抬头,一脸的汗,见季宁烟点头,开始娓娓道来“草民祖上一直从事各种经营,布匹,粮食,因为脑筋灵活家境还算殷实,可到了草民的曾曾祖爷爷那辈上却是出了一个不愿继续经商的不孝子,这就是草民的曾祖爷爷刘桥之.
听闻他老人家从小就是喜欢那些玄术之类的东西,而且是非常着迷的那一种,被家里的人连打再骂从不见啥效果,因为是独子,曾曾祖爷爷也为无人接手生意而愁白了头发,最终,曾祖爷爷还是任着自己的性子从了一位玄术大师,跟着成了大师底下的小弟子.
可时间不长,不知什么缘故那个大师竟意外的消失了,他曾在消失之前交待过我的曾祖爷爷从另外一个人手里取回两样东西,东西一定要在某个时辰之前送到.
可曾祖爷爷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未能按照要求的时辰把东西送回去,再回去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还被埋伏的人拦了个正着,不过曾祖爷爷死也没松口说出那镯子究竟弄哪去了,等着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半口气儿了.
家里人哭天抢地的连死人那身子行头都备好了,可曾祖爷爷竟然命大,经奇迹的熬了过来,不过却是瘸了腿,断了手.
于是全家北上,不想再被那件事情牵连,刘桥之这个人就算是死了,刘远这个人便凭空出来了.”
我从他的话中大概描画出事情的大概,如果按他这么说来,当初刘桥之所从的玄术大师难道就是科重?
我蹙眉“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曾祖爷爷被派遣去取的东西就是那个雪尊的镯子?那不是宫里之物吗?你曾祖爷爷难道可以随意进出宫殿?”
“那小的就不清楚了,这也都是小的从爷爷和小的的爹那里听得来的,所知就这么多了.”
看刘大福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如果他说的全部是实话的话,那薲的手镯又是如何流落到另外一个人之手,然后再交由刘桥之拿回去复命?为何一定要赶在某个时辰之前呢?
我正想着,只听季宁烟淡淡问他“缘何突然想到要卖了这镯子?”
刘大福跪在远处唉声叹气“因为就在侯爷和夫人来买雪尊之前的某一天有个奇怪的青年向我打问过关于镯子的下落.
家里人传下来这镯子邪性,我也知道它是有来头的,所以从来不敢公开提起这事儿.我听他描述的跟雪尊挺像,便跟他套了话,我心下里估摸那青年说的八九不离十,正是我家的那个雪尊,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动了心思想把这东西处理掉,结果,后来夫人就看中了那镯子.”
我听完他的话不免深叹一口气,就是这镯子,我因此吃了多少苦,死里活来的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青年你可认得?”
刘大福摇头“小的不认识那人,看起来像是外地人,一身乌鸦黑的袍子,冷的跟一根大冰棍儿似的,不想买东西的,倒像是讨债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脑袋里窜出一个人出来,难道是他?
灵堂的暗室
从玉楼里出来已近正午,外面满是灿烂无比的阳光,打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晚夏的中午还是很炎热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无不是满头大汗,我却并不觉得很热,就连手腕上的两只镯子也不觉得凉丝丝.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半本‘易玄经’应该是流落坊间了,连这个镯子都能如此,那半本经书也未必就不能流失掉了.”季宁烟在街上踱步而行,负手,表情淡淡.
我想了想“你说,王狗儿失踪的事情会不会跟镯子有关系?怎么看都觉得巧的让人不可置信.”
季宁烟顿时停住脚步,侧脸,目光凝聚“你是说金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我摇了摇脑袋“我不敢肯定,但是总觉得像他这么无关紧要的人肯定不是对方想要劫持的那一个,暨阳侯府的惨案和别院的大火基本在发生时间上相差无几,如果是同一伙人的话,那这目的就太明显了不是吗?”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季宁烟的俊颜“这么说来,目标就是你,或者,是我.”
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也听得自己一身的凉“如果是如此的话,那么金陵地宫之事,甚至是更久之前的白马地宫那些便都可能被其他人洞悉了,难道他们想要的也是骖沅?”
季宁烟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这男人很多时间里的表情都是温润如玉般暖和的,偶尔面无表情,那绝对是他发狠的时候.
“之前上宛的行刺,后来的血洗暨阳侯府,再到火烧别院,这一步步究竟是为何?骖沅不在我们之手,这么做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他们也可以自己进到墓室里去找啊。为什么是找我们不自在?实在多此一举.”
季宁烟摇头“我看他在等坐享其成,尤其现在我负责插手那件棘手的事,这本就是一脚踩在泥坑里的差事.对了,晚些时候要去平阳侯府吊唁,我们先吃些东西去,然后回府换套衣服再去.”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季宁烟一路坐马车到了平阳侯府的门前,门外挂着白色的平阳字样的白灯笼,晚风送凉,灯笼在门口飘飘荡荡 有些瘆人.匾的下方也挂着白色的缎布挽帘,整个侯府上下,里里外外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
我换了身跟季宁烟身上那套瓷白同色的雪缎袍子,头上别了一套的珍珠发卡,整个人显得冷清了许多。
平阳侯府是我所见的三所侯府中最庄严肃穆的一座,简洁,雄伟,颇为大气.而暨阳侯府是浮夸,永暨侯府是精美,相比之下远没有这平阳侯府如此让人肃然起敬。
就连他的大门的朱红色都比别家要深上许多,青石砖甬道两边种了一些月季花,颜色大都是粉色,碗口那么大,风吹过,带来一丝丝甜香,那是这个侯府中最鲜艳的颜色.
棺材停在后院,而我们经过前门绕进中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身素白的平阳侯站在甬道上,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粉色月季花发呆.
曾几何时我最厌恶这个人,我生命中与季宁烟最不幸的牵扯也是因为他的刨根问底儿开始的,可如今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会疼会难过的普通男人而已,就在他眼前一尸两命,这种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来的。
听到我们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钝钝的回过神,抬头望向我们,那一双眼布满了血丝“宁烟来了啊”
“皇兄节哀”季宁烟俯身一拜,我跟着弯腰拜了下去.
平阳侯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走,进去说话.”
天色渐晚,风起的大了,把房檐上,门柱上,牌匾上的白色挽纱吹的像是若干迎风招展的手,再加上青白的灯光渲染,整个侯府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等走入厅堂才发现里面点了许多圆形的矮矮灯笼身的还魂灯,摆在厅堂的的每个角落,连地上也有。
一个人一身素白站在排位面前,背对我们正在祭拜。我只觉得那身影似曾相似,可我回忆不起来.
等我们慢慢跨入门槛,面前的白衣人翩然回身,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顿,与他相对而视.
云景一张冷脸无声,朝我和季宁烟拜了拜,沉默的从我们来时的门转了出去.
我觉得他有瞟过我一眼,那一眼,冷冰冰,看得我心没底儿.
厅堂的正当中是平阳夫人的令牌,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排位,上面赫然写着,平阳侯三子宁臻之灵位.
我和季宁烟迈步上前,焚香,拜逝者.
“一直没能好好跟二夫人道谢,当初为了救可儿着实费了很大力气,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听见平阳侯语调极其平缓,似乎隐忍.
我扯了嘴角,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口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侯爷节哀.”
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而宽敞的堂中久久留音.
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厮“侯爷,暨阳侯和暨阳夫人已到,人在门口了.”
平阳侯点了点头,转过脸跟季宁烟道“等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出了去.
平阳侯刚去了一会,长冥从外面进了来,看左右没人,贴过来小声道“侯爷,并没有什么异常.”
季宁烟点头,轻声吩咐“本侯这就去前面看看,你在外面守好了小夫人,别出差池,不然为你是问.”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略有尴尬“你直接说我等级不够出去见人我也不会生气,快去快回吧,这灵堂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冷飕飕的.”
季宁烟轻笑“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季宁烟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灵堂里浑身冒凉风,供案前的垫子旁边有个火盆,旁边有折好的黄纸,我等的百无聊赖,坐在垫子上面开始烧纸.
“好歹我也是曾经救过你的人,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死了,而且你的儿子也跟着你去了,你没啥好惦记的了,安心去吧.”
我念叨了一会儿 ,愈发觉得周遭阴森森,起风之时,那被风鼓起来的白纱帘的影子一晃,一晃,在一地月辉之上投出鬼魅般的影子让人越看心越凉,我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到门口,见长冥还站在门外,顿时心安了不少。
我用手推了推他“进来吧,跟我一起烧纸吧,光站着怪累的.”
长冥看看我“侯爷说……”
“得,你赶紧进来,我一个人在里面太孤单了,你过来陪我.”顺手把长冥给扯了进来.
屋子里比外面昏暗,一地的小圆蜡烛火焰单薄,被吹进来的风一撩便左右摇晃,几欲熄灭.供案上的蜡烛倒是大的很,但是只有两只,估计也不禁风吹.
“刚好两个垫子,咱两一人一个,赶紧烧纸.”我和长冥坐在垫子上围在火盆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里扔纸.
这种黄纸是专为死人烧的,所以有很好的燃烧性,刚投入火盆里瞬间就给火给吞没了,窜高的火苗把我们两个人的脸照得通亮橘黄.
我没抬头,一边烧纸一边问长冥“长冥,你怕死人不?”
“不怕”长冥闷闷道.
“阳尸怕不?”
“不怕”
“活尸怕不?”
“不怕”
“僵尸怕不?”
“不怕”
“翠荷怕不?”
“怕”
“哈哈哈”我伸手指着长冥“无意吐真言啊,回头跟翠荷说去,她得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长冥抬头,下意识的眉梢有些抽搐,我眉开眼笑,俨然忘记这是灵堂的事实了.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只闻“当”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我一定,朝声音方向望过去,我看见平阳侯夫人的灵牌应声扣倒在桌面上.
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与此同时长冥也似乎发觉了,‘嚯’的窜起身,扭头望向门口,低低一声“是谁?”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前脚走,我后脚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我急忙站起身疾步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朝四周张望,这长冥伸手可真是利落,才多久的功夫已经不见人影.
外面凉风阵阵,树影摇曳,我刚探出一步,想了又想,犹疑的又收回脚,心里默默念叨“但愿不是调虎离山之计才好”心里还没念叨完,只觉得一阵风轻轻擦着我的脸颊而过,一瞬间,身后的微弱的光亮似乎突然黯淡下来.
我开始后背发凉,从脚趾头冷到头皮顶,我憋住呼吸缓慢的转过头,屋子里一片漆黑,所有的蜡烛全部熄灭了,只有月光从门口洒下来,铺出眼前那长长的一条光亮.
就是那么长长的一条清辉月影的尽头,我看见刚刚已经扣倒的平阳侯夫人的令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工工整整的立在供案之上.上面烫金的几个字格外显眼“平阳侯亡妻郭可儿之灵位”
我一瞬间就像是被剥光了立在冰天雪地之中一般,彻底呆住了.
我靠在门边浑身有些僵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鬼?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厚实有力,我从窗纸往外看去,那人一身白布衣,不是长冥,不是季宁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等他布上台阶再仔细看过去,竟是又折回来的云景.
从今天下午在刘大福那里的知道问雪尊的乌鸦黑衣的男青年,又由镯子的身世联想到科重的后人,在联系到当日院子里受袭的那些种种,无数的冒头对准了这么一个人,是他?
还是这只是巧合?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的的确确对云景非常的惧怕.
猜疑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深陷这种危险之中却不能掌握到危险来自何方,我虽然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