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如冠玉,俊美赛潘安,可脸色却奇臭无比,毫不掩饰对这类话题的极度厌烦。
“哈!他们说你出生时,有神仙给你娘托梦,说你是被贬下凡间的天兵神将。”段文长一面拉长耳朵聆听,一面向他们仔细转述,有随时会大笑出声的可能性。
上官将之依旧面无异色,不当一回事。
“哇!原来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天兵神将,而是鼎鼎大名的增长天王,看来我实在太小看你了。”段文长听说书人愈说愈离谱,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你若是增长天王,那我不就是多闻天王吗!”
“我还广目天王咧!”南谷风嗤道。
“嘿!假使咱们是四大天王,现下可还少了个持国天王。”
“要真有个持国天王,想必是窝在玉皇大殿里孵蛋,哪有闲工夫来这里陪你瞎扯淡。”南谷风再嗤之以鼻。
“持国天王从玉皇大殿溜出去了。”上官将之总算出声了。
南谷风俊眉一牛“啧!那个笨蛋又逃家了吗?”
“喂喂!说话最好小心点,你说的‘那个笨蛋’可不是一般人,当心冠上大不敬的罪名锒铛入狱。”段文长戏谑道。
“哼!笨蛋就是笨蛋,不管住在哪里都还是个笨蛋!”
“哈!你好样的,我看全天下找不到一个嘴巴跟你一样毒的人了。”
南谷风睥睨他一眼。“哼哼!你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多谢称赞,哈哈哈--”
南谷风和段文长两人就像封神演义里的哼哈二将,一个哼不停,一个哈不断,哼哼哈哈的互相嘲讪。
上官将之照常不发一语,静听两个好友斗嘴。
他们两人早习惯了他的沉默,要是这个奉守沉默是金为最高准则的人多说话,他们才真的会不习惯哩!
蓦地,段文长的目光被一名走进酒楼的年轻女子吸引过去。“你们快看!来了一个美女。”
“别把我们都看成和你一样好女色。”南谷风啐道。
“一个男人若不好女色,还算是真正的男人吗?”段文长一脸理直气壮。
南谷风斜瞟了眼,苛刻道:“这也叫美女?你眼睛瞎了吗?”
“嗟!懒得再跟你说。”段文长转而询问上官将之。“将之,你觉得呢?”
上官将之看都没看一眼。“女人都是祸水。”
“以偏概全!”这回换段文长嗤了声。“你就是不近女色,才会被谣传你有断袖之癖,而且还和你的副将杨羿有一腿。”
“他若真是断袖之癖就算了,偏偏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到现在还忘不了杜碧悠那个贱女人。”南谷风道。
上官将之的眼蒙上一层阴暗。
见好友臭了脸色,段文长踢了一下口没遮拦的南谷风,使了使眼色,要他闭上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然后赶紧转开话题,“你们看!又来了个美……少年?”
段文长口中的美少年,正是水若。
由于她实在太渴望能见上官将之一面,于是便女扮男装,让聂勿言带她从后院偏门偷溜出去。
消息灵通的聂勿言带她来到这家酒楼,一踏进门,她的目光立刻正确无误的投向坐在角落的上官将之。
她的俏颜瞬间亮了起来,红滟滟的菱唇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绽出一朵慕情满漾的笑花。
他有一点点变了,变得更威武挺拔,却也变得更严肃冷漠,她敏感地在他的眉眼间捕捉到一股隐藏得极深的痛苦与忧悒。
他为谁痛苦?为何忧悒?她冲动得想上前为他抚平深皱的眉心,以及积郁在他灵魂深处的愁伤。
“喂!收敛点,别忘了你现在是个‘男人’,你再盯着他流口水,对他又傻笑、又叹气的,小心被误会有断袖之癖。”聂勿言在她耳旁低声警告。
她赶紧收敛起唇边的笑,可美眸怎么也掩不了快乐的亮光。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天晓得过了这么久之后,她还是这么的喜欢他呀!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上官将之将眼瞥过来,与她的眸子对上。
呀!他瞧见我在看他了?水若心头一颤,香腮微红的轻别开脸,羞赧地不敢与他四目直视。
当他调回视线不看她后,她忍不住又把眼儿往他身上放,舍不得转开,满心满眼都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事物了。
“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段文长的眼光也放在水若身上,感觉怪怪的。
啧!这名美少年未免阴柔得过火,面皮白嫩得像女人不说,哇咧!连拿个杯子时小指头都翘起来哩!
“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南谷风凶恶的瞪过去,见到水若时亦愣了愣,随即满脸不屑道:“活像个娘儿们,娘娘腔!”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他打扮成女人,可能连我都会看走眼,以为他真的就是女人。”段文长附和着,首度和南谷风达成共识,然后转向上官将之问道:“将之,你看呢?”
“你们何时变成三姑六婆了?”上官将之的口气透露出他的不耐烦,起身步出酒楼。
“将之,等等我们!”段文长和南谷风急忙追上去。
上官将之在与水若擦身而过时,目光又不经意地与她对上。
水若的眼睛又是一亮,心头小鹿顿时乱乱撞,又羞、又怯、又满怀期待的对他笑了笑。
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跨着大步离去。
唉!他果然只把她当成傻呼呼地对他笑的路人甲。水若伤感地低叹,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
“别哀声叹气了,咱也走啦!”聂勿言丢下酒钱,拉着她匆匆走出。
“去哪?”
“小笨蛋,当然是跟着他。”聂勿言揪着她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穿梭,紧跟在上官将之身后。
走没多久,忽听有人叫道:“花魁游街!快来看万花楼的花魁游街!”
嘈杂的铜鼓笙箫传来,很快的,看热闹的人群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争相观看花魁游街的华丽阵仗。
挤来挤去的人群冲散了水若和聂勿言,她慌张的呼喊他,“勿言哥!你在哪?勿言哥……”聂勿言不知已被挤到哪里去了,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猝地被挤了个重心不稳,水若的身子往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她幸运的撞上一堵温暖厚实的胸膛。
胸膛的主人稳稳地扶住她,免去她乱足践踏的危险。
“谢谢!”她松口气地回头道谢,一回头,不由得把松出去的那口气又倒抽回来。
是他!上官将之!
上官将之放开扶着她臂膀的手,转身走开。
她想叫住他,可是他已迅速走远,只见他的宽肩与后脑勺在万头钻动中高人一等,显得更出类拔萃,人们莫不把慑服惊叹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算了!你别再对他痴心妄想了。
水若叹口气摇摇头,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依依不舍的旋身走开,但仍不住地频频回首,期待他或许会回头看她一眼,只要再一眼就够了。
仿佛感应到她强烈的期待,他果然回头了,而且还直直的望向她。
接触到他的视线的刹那,她欣喜若狂得简直连魂都要飞了。
他真的回头看她了呀!
只是,她不懂耶!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般,而且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气势汹汹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一副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儿……我、我的天呀!快逃碍…第二章水若被上官将之索命似的恐怖表情吓得拔腿就跑,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惹火他的。
呜……她是很高兴他来“倒追”她没错啦!可是他干嘛一副那种要把她砍成十八段的样子?
跑着跑着,她不禁又想,也许她应该停下来冷静的面对他,问他到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停下脚步回头。
这一回头不得了,她看见上官将之一个纵身,整个人竟跃在黑压压的人头上方,足尖踩着人们的肩膀或头顶朝她飞来,酷脸蓄满冰冷的怒火。
她相信要是被他抓到,她可能会被他徒手撕成好几块,所以还是快逃吧!
水若一头钻进拥挤的人潮里,尽量压低身子在人群中闪避躲藏。
上官将之的利眼轻易地在人群中盯住她,绝不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眼见距离愈拉愈近,好死不死的,花魁的软轿恰巧挡在水若面前,令她进退维谷。
情急之下,她跳上软轿想穿越过去,没料到却被花魁扯祝“哎呀!这位俊公子,别这么急嘛!想要奴家陪你,待会儿游完街后再来万花楼,别现在就扯奴家的衣服呀!”花魁娇嗔,嗲得人的骨头都要酥了。
谁扯你衣服了,是你在扯我的衣服吧!
“快放开我!”水若又慌又急地和她拉拉扯扯,瞥见上官将之就近在眼前了……天呀!我不记得有欠他钱啊!
“这位姊姊,对不起了!”水若“撕”的一声把花魁的薄纱扯下,掷向上官将之。
鲜红薄纱似展翅蝴蝶般扑飞向他,他挥开企图遮蔽他视线的薄纱,下一秒,伴随一声杀猪似的尖叫,换成花魁向他飞来,他顺势接祝落在上官将之臂中的花魁见他气宇非凡,非富即贵,便装作楚楚可怜地巴住他,娇声道谢,“感谢公子救命之……呀!”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当成沙包抛出去了。
上官将之毫不怜香惜玉的丢开花魁,再度追着水若而去,不理会两人所制造出的混乱场面。
水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去,躲入一条幽静隐密的巷子里,回头见上官将之已没跟在后头,遂停下脚步缓口气。
“奇怪,他为什么要追我?我有得罪过他吗?”她喃喃自问,怎么也猜不透原因。
才语歇,身后蓦然传来冷酷的声音。
“把东西拿出来!”
她心惊地回首,见上官将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用暗暗的眸阴眄着她。
“什、什么……东西?”她结巴难言,天上的艳阳晒在地面是暖的,但她却被他极严竣的模样吓得打了个冷颤。
“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
“我、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如果你不自己拿出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不相信她的话,举步逼近她,锐利的鹰目进射出危险精光。
“我真的没有!”她又急又怕,眼泪都快滚下来了。
这不是她渴望已久的见面方式啊!
她曾想像过她和他面对面的情形,应该是气氛融洽、和乐融融,或许她会有一点点害羞、一点点脸红,但不是像她现在的脸色苍白如鬼。
“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偷走你的任何东西,刚刚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真的是因为人多挤的。”她焦急的解释澄清,冒了满头汗。
他显然不信,满怀威胁的逼向她。
上官将之前进一步,水若就后退一步,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逼急了,她下意识地想再逃走。
他一个飞身,越过她的头顶挡在她面前。
来不及煞脚的水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他一手攫住她的臂膀,一手则往她襟口探去。
这一探,两人双双愣住,瞬间凝结成两具化石。
“水若!”
“将之!”
此时,聂勿言及段文长、南谷风三人恰好从巷子两端寻来,同声叫唤。
水若闻声回神,低头看了看,但瞧一只黝黑大掌罩住她的胸前软玉,有力的触感穿透衣料,温温热热地烘煨着她的心口。
他、他的手……
“啊--”她猛然放声尖叫。
上官将之也回神地欲抽开手,岂知她却出于自卫本能,猛地揪住他的手臂,借力使力的顺势奋力一摔!
顷刻,只见上官将之壮硕的身子在半空中转个圈,如同猫儿般敏捷的曲膝落地,虽没被摔得倒栽葱,但也够教他震撼的了。
他迅即挺直身躯,与她悍然相对,冷脸终于有了不同的表情--难掩讶异之色,墨瞳闪过一道不明光芒。
而水若的丽容则如烈焰般烧红,一把火由脸上蔓延至全身。
她她她……她把他过肩摔啦!
其他三人亦全傻了眼,下巴掉到膝盖上,尤其是段文长和南谷风简直不敢相信上官将之竟被一个弱质少年给摔过肩。
“水若,快走啦!”聂勿言霍地冲过来,拉着呆滞的水若转身就跑,活像一道龙卷风的卷起漫天沙尘,逃之夭夭去也。
上官将之静立原地没追上去,目送她远离,掌心仍盈满温润柔软的感觉。
“妙!太妙了!方才那幕堪称天下第一奇景啊!哈哈哈--”段文长回过神,拍手叫绝大笑。
“谁能想到你真的被摔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要是让武夷人知道了,恐怕他们日后会全都派美少年上战场和你打仗。”南谷风也忍不住轻笑揶揄道。“可惜他是个男人,不然你就得遵守诺言娶她了。”
上官将之恢复一贯的沉着脸色,并不因为好友的嘲讽而羞恼,他只是默不作声,不说出把他摔过肩膀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