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胡说什么!”水若好笑的轻斥,眼光却被一画给吸引过去。
那是一幅美女图,画中女子立于荷花丛间,衣裾飘逸,轻灵如仙子,美丽的脸上巧笑倩兮,美得足以勾人魂魄。
“碧凌芙蕖,悠扬我心,倾心伊人,在水一方。”水若轻喃画上的题字,字迹有些眼熟。
“小姐,我们走啦?这里真的怪怪的啦!”小梳子拉拉她的袖子。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霍地一声大喝,小梳子吓得尖叫,缩到水若的身后发抖,嘴里不断念着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啊?”
水若回头,笑颜顿开的唤道:“勿言哥。”
“水妹子,好久不见啦!”聂勿言笑嘻嘻的跨进屋内。“我一翻墙过来就看见你们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小梳子一听是他,立刻从水若身后跳出来,气嘟嘟的嚷道:“聂少爷,又是你!我差点被你给吓死啦!”
“你这把小梳子这么胆小,干脆叫胆小鬼好了。”聂勿言爽朗的大笑道。
“你少乱替我取外号!”小梳子气得猛跺脚。
“水妹子,你近来可好?”他进而问起水若的近况。
“我很好,倒是听说你在军中升为小队长,想必很辛苦吧?”水若回道。
“想到可以由自己的手打造自己的前程,再辛苦也值得。”他的态度与模样变得成熟很多,再不是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浮浪少年了。
“恭喜你!”水若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寒喧说笑中,聂勿言逗得小梳子一气之下跑出屋子,扬言要找扫帚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水妹子,我曾听闻一个传言,不知当不当讲?”聂勿言正色道。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有话就说吧!”水若笑说。
聂勿言犹豫了一会儿,正欲开口时,小梳子蓦地跌进门里。
“小姐……”
两人转头望去,当即僵祝
门外,上官将之与杜碧盈并肩而立,上官将之的脸色极为阴沉,眼中进射出危险怨恨的锐光,像欲要将他两人吞噬。
杜碧盈则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水若的胸口突跳一下,上前福身施礼。“妾身恭迎夫君回府。”
上官将之冷哼一声。“我是不是回来早了?”
水若微笑地镇定道:“夫君莫要误会,我与勿言哥--”“勿言哥?叫得可真亲热。”杜碧盈酸溜溜的打断她的话。
上官将之罩着寒霜的脸看来很恐怖,猛地一把抓住水若的皓腕,力道大得弄痛了她。“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和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在这里私会?你们暗通款曲多久了?”
“我们没有!”水若否认,手被他抓得疼,心更疼,万万不愿他误会她.她只爱他一个人呀!
“启禀元帅,属下与夫人之间是清白的,请元帅不要误会夫人。”聂勿言澄清道。
“别睁眼说瞎话了!如果你们是清白的,为何单独在此相会,并叫下人在门口把风?谁晓得你们已经做了多少肮脏事了。”杜碧盈满怀恶意的指控。
“小梳子不是在把风,而是在找扫帚!”小梳子赶紧大声解释。
“你想骗谁?这种可笑的谎话你敢说,我都还不敢听呢?”杜碧盈继续落井下石。“将之姊夫,咱们可是捉奸当场,任他们说破嘴也抵赖不掉他们的奸情。啧啧!光天化日之下偷情,这对奸夫淫妇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不!不是这样的!”水若急得六神无主,泪水在眼中打转,“我和勿言哥真的什么都没有!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
眼见为真,教他如何相信她?
她的着急在他看来,更像是做贼心虚!
上官将之冰冷无情的瞪着她,浑身僵硬,捏着她的手隐隐发颤,从未有过的愤怒燃烧着他,刺入他的灵魂深处,比旧时的创伤更痛上百倍。
“好痛!”水若轻声呼疼,感觉自己的手骨快他掐断了。
痛?
可知他的心比她更痛!
“夫君,求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水若泪眼模糊的请求。
背叛!
同一个地方,不同的人,再度背叛他?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上官将之大力地甩开她的手,踩在地上的脚步重得几可穿过地面。
愤怒和嫉妒使他疯狂,他想把她撕成碎片!
水若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我该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他猛然回身,一掌击向她的脸颊,“啪”的掌掴声响彻一室,几乎震聋她的耳朵,一道血痕从她嘴角流下。
他打她?
水若慢慢转回被打偏的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看到翻涌的怒火交织着深刻的痛苦。
他打她的那只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咬了咬牙,冷酷的声音由他的齿缝进出。“除、非、你、死!”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高大的背影散发出强烈的怨恨。
水若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恍惚的喃喃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的话在耳畔如雷回响,声声耳欲聋。
除非你死……除非你死……除非你死……“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小姐……”小梳子急急爬到她身边,哭着用袖子拭去她嘴角的血。“姑爷怎么可以打你?太过分了!’’聂勿言扶起她们,沉重的俊脸充满愧疚。“全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莽莽撞撞的闯进来找你,害你被误会。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他解释清楚,澄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用的,他不会相信的。”水若虚软的摇晃雪额。“除非我死,否则他不会相信。”
没想到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脆弱至此,仅一个小小的、几乎是莫须有的误会就能毁坏殆尽,如同一张薄薄的纸,一撕便破了。
幸福果然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一旦被惊醒,睁眼的刹那间,一切的美好光景就灰飞烟灭!
“小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小梳子哭叫道。“你等等!我马上去向姑爷说清楚。”
“小梳子……”聂勿言想拉住她,但她早飞奔出去了。
“勿言哥,快去把小梳子追回来,我怕夫君一怒之下不慎伤害她。”水若以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语气说道。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绝不会自寻短见。”她承诺道。
“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聂勿言亦对她许下承诺,然后追出去。
清白?
除非你死……
郎心如铁呵!他竟要她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水若扶着门缓缓坐落地面,泪水跟着淌下脸庞,将她的灵魂淋成一片凄冷汪洋,几乎令她溺毙其中。
“你晓不晓得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杜碧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水若不应声,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应付她。
“这里是我姊姊杜碧悠住的地方。”她再道,“她和将之姊夫很相爱,他原本要娶她的,所以特地建了这座碧悠小筑给她祝”水若的心一绞。“那么,你姊姊现在人在哪?”
“她去世了。”杜碧盈的眼神一黯,掩不住忧伤落寞。“不过将之姊夫还是很爱她,所以才特意保持这里的原貌,不管她是活着或死了,没有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
水若默然无语。
“老实告诉你好了,他之所以会娶你,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不过我姐姐比你漂亮太多了,你根本比不上她!”
是这样的吗?就因为她长得像她以前的恋人,所以他才娶她?
“喂!你干嘛都不说话?”
杜碧盈的话不啻是在她的伤口上洒盐,水若茫然地直视前方,整个人处在失神的状态中。
“像个白痴一样!”杜碧盈啐骂道,又说了些话后才离开。
碧凌芙蕖,悠扬我心……碧悠……
水若想起来了,画上的题字是上官将之亲笔书写的,图中宛如天仙的美人,正是这座碧悠小筑的主人,亦是他逝去的恋人。
倾心伊人,在水一方……
水若回首望向那幅美人图,上官将之的倾心全在画中可见。
画中人对她悠悠笑着,仿佛在说:永远没有人能取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我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女主人!
第九章
水若陷入严重的忧郁中,于是她病了,不但变得难以进食,更是无法安眠,终日郁郁寡欢。
她晓得,这病唯有上官将之能医好她。
可是,他却不愿意见她。
“杨将军,麻烦请你再去通报元帅一声,就说我见不到他,就一直在这里等他,直到见到他为止。”水若不断央请杨羿转达她的话。
好几次,水若试向上官将之澄清这件事,但他却一直回避着她,甚至住在军营不回府,避不见面。
“夫人,你还是先请回府吧!元帅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见你。”杨羿为难的回道。
“不,我要见他!不要拦我,让我见他!”她坚决地硬闯入军营里,而跟在她身后的杨羿要拦不是、不拦也不是,困扰得很。
她终于见到上官将之了。但是,他只冷淡的瞟了她一眼,而后便埋首公文不理会她,连句简短的问候语都没有。
“夫君。”她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上官将之的头抬也没抬一下。
“夫君。”她依然不死心的再唤一次。
他依然低着头,彷若视她为无物。
她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夫君当真绝情如此?”
“绝情的人不是我,是你。”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仍不愿看她。
“请夫君听我说,我和勿言哥之间真的是清白的,绝无任何苟且之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如泣如诉的说道。
他不语,“勿言哥’’三字就像千根针一样的煨着他,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撩拨起他的涛天怒焰。
“出去!”
“不,你若不肯相信我,我宁愿死在你面前也不出去?”
猛地,他将手中的公文摺章重重的砸在她身上,将瘦弱的她砸跌在地,“我再说一次,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得几乎要让水若的血液凝固,但她仍固执的拒绝顺从,“不!”
他的厉目扫向她,凛冽狂暴的神情教人心胆战。“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同一句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不,我不走!”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他缓缓站起走向她,脸上的神情益加阴鸷骇人。
“夫君,我求求你相信我、相信我啊!”她抱住他的脚苦苦哀求。
那个女人也曾如此哀求他……
心突然一阵扭绞,他狠心的一脚踢开她,冷声道:“我不想见到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难道真要我死,你才肯相信我吗?”水若声泪俱下的望着他。昔日夫妻间浓重的爱与恩情,今日要烟消云散了,情何以堪哪!
他冷视着她,“失贞的女人唯有一死。”
他的内心充塞着遭人背叛的愤怒与嫉妒。愤怒驱赶了他的冷静,嫉妒则蒙蔽了他的理智,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发狂欲嗜血的猛兽。
“好,我死!”她悲怆的喊道:“与其被自己的丈夫误会而痛苦苟活,倒不如自戕一了百了。不过,我死不是因为失贞,而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她抽出他腰间的宝剑,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往自个儿的心窝狠刺。反正死了也好,图个痛快,不必再受夫君冤枉之苦。
就在剑尖刺入她心口的前一刹那,上官将之倏地伸手抢下她手上的剑,徒手抓住剑身,没让宝剑伤到她一丝半毫。
鲜血就这么沿着剑身,一滴接着一滴的滑落,在地面绽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赤芒红花。
水若愣住了,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他不是要她死?为何还阻挡她?
“别弄脏了我的地方。”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弄脏了……他的地方?!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踉跄后退了两步,丽容惨白如纸,目光散乱的喃喃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说的,而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但为何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男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为何你就是不愿相信我……”她步履蹒跚的走了。凄凉的背影彷若一缕无主的孤魂野鬼,凄然地飘向不可预知的黑暗。
这背影……真像一种诀别。他的心一悚,丢开剑,失口喊道:“水若!”
她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唇边绽开一朵凄恻的笑花,“你好久没喊我的名字了,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叫这个名字呢?”她的目光恍惚,“我娘曾对我说过,这名字的意思是人儿若河。你说,我是流向哪里的小河流?大海吗?不。湖泊吗?也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流向哪儿。”
她苍白的笑容令他的心紧揪成团,手痛比起心痛显得微不足道太多,他甚至感觉不到手